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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正式见家长 我就说江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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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上海,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江叙从东京回来以后,连续几天没有睡好。倒也不是整夜失眠,只是习惯了世界赛期间紧张的训练节奏,突然回到熟悉的公寓,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安排那些空出来的时间。
早上八点,他照常醒来。
阿兹尔趴在枕头旁边,见他睁开眼睛,立刻凑过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
江叙伸手摸了摸它。
“你倒是挺准时。”
猫没有理会,转身跳下床,径直往厨房走。
江叙起床给它准备猫粮,顺手烧了壶水。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旁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宋知澄昨晚发来一张照片。
日内瓦的天空灰蒙蒙的,湖边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她拿着一杯热巧克力,站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对着镜头笑。
【宋知澄:今天下课早,奖励自己一杯热巧克力。】
下面还有一句。
【宋知澄:这家店的栗子蛋糕特别好吃。你来的时候一定要尝尝。】
江叙看着照片笑了笑。
他给她回了消息。
【江叙:早。】
【江叙:蛋糕记下了。】
又翻了一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宋知澄近来很忙。
魏斯教授让她重新修改研究提纲,她除了正常课程,还要阅读大量国际体育仲裁院的案例。此前几次视频,她不是刚从图书馆回来,就是坐在书桌旁边,一边跟江叙聊天,一边整理打印材料。
不过比起刚去瑞士时,她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
她会告诉江叙哪门课的教授特别喜欢临时提问,哪位同学总是把课堂讨论带偏,也会认真介绍自己最近读到的案例。
有时候讲到兴奋的地方,连晚饭都忘了吃。
江叙提醒她,她便理直气壮地说:“那你给我做啊。”
他笑着回答:“等我过去。”
这句话最近说得越来越多。
最初只是随口答应,后来江叙开始认真查机票。
青川的赛季总结已经完成,教练组计划在十二月下旬重新组织集中训练。中间有将近一个月的休整时间,俱乐部允许队员自行安排,但要求保持基础训练和身体状态,归队前还要进行健康与竞技状态检查。
江叙前些天就跟陈教练谈过,打算趁休假去瑞士。
陈教练倒没有反对。
“你今年打得够多了,也该休息休息。”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江叙的手腕。
“不过你别真的一个月不碰电脑。基础练习还是要保持,强度可以降下来。”
江叙答应了。
林青川知道以后,甚至主动问他要不要帮忙协调行程。
江叙说不用。
“我自己安排就行。”
林青川笑着看他。
“怎么,现在有女朋友了,老板帮忙都不需要了?”
“又不是出差。”
“行,那你自己去。”
他想了想,又提醒一句:“一个月啊,别到了瑞士就不肯回来了。”
江叙笑了。
“不会。”
“说得这么肯定?”
“训练不是还等着我?”
林青川听完,满意地点头。
“有这个觉悟就好。”
江叙原本计划等机票完全确定以后,再告诉宋知澄。
但那天上午,另一条消息先打乱了他的安排。
他正在客厅给阿兹尔梳毛,手机突然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Rover。
江叙有些意外。
自从京曜止步季后赛以后,两个人偶尔联系,但很少在上午打电话。
他接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边很吵,隐约有人说话,还有东西被搬动的声音。
Rover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开玩笑。
“哥,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京曜出事了。”
江叙握着梳子的手停住。
“什么事?”
“公司被查了。”
Rover顿了一下,声音明显压低了些。
“听说不只是税务问题,还有资金的事。今天早上有人来俱乐部调资料,财务那边已经乱了。”
江叙皱起眉。
“你现在在哪儿?”
“基地。”
“有人通知你们什么吗?”
“没有正式通知。经理让我们先别乱说,等公司安排。”
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Rover沉默几秒。
“哥,我有点慌。”
江叙把梳子放到茶几上。
“先别慌。你有没有收到书面通知?”
“没有。”
“合同还在你自己手里吗?”
“有电子版。”
“把合同、工资记录和俱乐部发过的通知都保存好。别随便签东西。”
Rover应了一声。
江叙想了想,又说:“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别光听别人传。真涉及合同或者欠薪,你先找专业律师看。”
“嗯。”
电话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Rover忽然说:“哥,你当初走的时候,是不是早就觉得这俱乐部不对劲?”
江叙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即回答。
京曜当初对他的处理确实有很多问题。
长期安排替补,限制正常转会,最后又在合同关系尚未妥善处理时对外宣布他退役。江叙为了恢复自由身,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处理合同争议。
但这些经历并不能证明他知道俱乐部存在财务犯罪。
“我只知道自己的合同出了问题。”江叙说,“其他的,我不知道。”
Rover轻轻应了一声。
“也是。”
江叙听见他那边有人叫他。
“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有消息再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以后,江叙打开新闻。
最先出现的是一条财经媒体报道。
报道显示,京曜俱乐部关联运营主体及部分关联企业正接受有关部门调查,涉及税务申报和异常资金往来等问题。调查仍处于进行阶段,具体情况尚待相关部门进一步核实。
短短几个小时里,消息已经迅速传遍电竞圈。
京曜是LPL经营多年的老牌俱乐部,曾经两次获得世界冠军,拥有庞大的粉丝群体和商业合作资源。
如今突然传出财务调查,自然引起了广泛关注。
有人立刻翻出过去几年京曜不断更换赞助商、频繁调整管理层的新闻,也有人开始猜测俱乐部是否存在拖欠工资和商业合作款项的情况。
更多人想起了江叙。
当初他与京曜发生合同纠纷时,俱乐部曾经在对外声明中强调管理规范、程序合规,甚至暗示江叙的诉求不合理。
如今俱乐部自身陷入调查,网上立刻出现了不少翻旧账的帖子。
有人说江叙当年坚持解约,简直是提前逃出了一艘快要沉的船。
江叙看了几条,便关掉了页面。
他没有觉得痛快。
京曜毕竟承载着自己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那些年。
2018年,他十九岁,第一次穿着京曜队服参加世界赛。那时他还是个只知道打游戏的年轻人,连正式采访都不太会回答问题。
2021年,他跟队友一起拿下第二座世界冠军。赛后回到基地,大家兴奋得整整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冠军奖杯还摆在训练室里,谁都舍不得先把它收起来。
那些日子是真的。后来发生的矛盾也是真的。
江叙并不打算因为如今的调查,就否定自己曾经与队友一起付出的努力。
他重新拿起梳子,继续替阿兹尔梳毛。
猫舒服地躺在他腿上,完全不关心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砚川。
“江叙,京曜的消息看到了吗?”
“刚看到。”
“你现在跟京曜的合同关系已经结束,之前的争议也有正式处理结果。原则上不需要因为这次调查主动做什么。”
江叙点头。
“明白。”
“但如果有媒体或者其他人联系你,要求评价京曜的财务问题,最好不要随便猜测。涉及具体事实的调查还没结束。”
“好。”
周砚川停了停。
“Rover还在那里吧?”
“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让他保存好劳动报酬、奖金、合同履行方面的材料。俱乐部经营主体被调查,不代表所有选手合同自动失效,也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办法主张权利。”
江叙认真听完。
“我跟他说。”
“另外,你以前替父亲处理的那部分投资人损失,跟京曜这次调查没有关系。网上如果有人胡乱联系,直接交给律师处理。”
“我知道。”
江叙的声音平静下来。
“谢谢周律师。”
周砚川笑了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知澄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上课忙。”
“她前两天还给我发了篇论文,问我对其中一个仲裁程序问题的看法。”
江叙有些意外。
“她没跟我说。”
“她大概觉得你听不懂。”
周砚川难得开了句玩笑。
江叙也笑了。
“还真有可能。”
挂断电话以后,他看了一眼宋知澄的头像。
日内瓦那边还没到中午。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打扰她上课,只发了一条消息。
【江叙:京曜的新闻看到了吗?】
【江叙:Rover还在基地,我刚跟他通过电话。】
不到半小时,宋知澄回过来。
【宋知澄:看到了。】
【宋知澄:我刚才也跟周叔叔聊过,他说你们之前的合同已经处理完,不用太担心。】
【宋知澄:Rover那边如果需要,可以请律师帮他检查合同。】
江叙回复。
【江叙: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去一张机票预订页面的截图。
【江叙:还有个事。】
【江叙:我准备去瑞士。】
宋知澄几乎立刻回复。
【宋知澄:???】
【宋知澄:什么时候?】
【江叙:下周。】
【宋知澄:江叙!!!】
江叙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他接通时,宋知澄还坐在法学院外面的休息区,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喜。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刚确定假期。”
“你能休多久?”
“一个月左右。”
宋知澄愣住。
“一个月?”
“嗯。十二月下旬回上海。”
她一时没有说话。
江叙看着屏幕里的她,笑着问:“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只能来几天。”
“我跟教练说过了。这段时间俱乐部没有集中训练,等回去以后就要准备新赛季。”
宋知澄慢慢笑起来。
“那你真的要来住一个月?”
“你不欢迎?”
“怎么可能!”
她几乎立刻回答。
然后又认真想了想。
“不过我每天还得上课,也有论文要写。”
“我知道。”
“你可能得一个人在家待着。”
“没事。”
“我中午有时候也不回来。”
“没关系。”
宋知澄看着他。
“江叙,你怎么什么都没关系?”
江叙笑了。
“我又不是去瑞士旅游团报到的。”
“那你是去干什么?”
“去看女朋友。”
宋知澄忽然安静下来。随后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好吧。”
她把手机拿近一点。
“欢迎江选手莅临日内瓦。”
十一月下旬,江叙从上海飞往苏黎世,再转车前往日内瓦。
出发前一天,他把阿兹尔送到青川安排的宠物照护人员那里,又把家里的植物浇了水,检查了一遍门窗。
行李没有带太多。
一个登机箱、一只背包,里面除了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还有电脑、鼠标以及一套方便维持基本训练的设备。
陈教练已经替他制定了休假期间的训练建议。
每天不需要高强度排位,但要保持一定的手感,注意手腕状况,也不能把作息完全打乱。
江叙将训练计划保存在电脑里。
临出发前,林青川还给他发来消息。
【林青川:到了记得报平安。】
【林青川:还有,别在瑞士待上瘾了。】
江叙回复。
【江叙:放心。】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江叙:一月底春节假期我也提前报备过了。】
林青川很快发来一个表情。
【林青川:你现在假期安排得比比赛还仔细。】
江叙笑着锁上手机。
这趟旅行对他而言,有些特别。
他去过不少国家,也参加过很多国际比赛,但很少真正以游客的身份出国,更没有过整整一个月不用围绕比赛安排日程的经历。
飞机起飞以后,他看了会儿提前下载的比赛录像,又翻了几页旅游资料。
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宋知澄发给他的行程建议。
她写得很细。
从机场到日内瓦的交通方式,公寓的具体位置,附近超市营业时间,甚至连哪一家面包店的栗子蛋糕比较好吃,都认真标注了。
最下面还有一句。
【特别提醒:日内瓦不是苏黎世,别下飞机以后跟着德语指示牌乱跑。】
江叙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
他以前听宋知澄讲过瑞士的语言分布。
苏黎世主要使用德语,日内瓦则是法语区。她小时候在苏黎世长大,德语说得很好,后来又在英语环境里学习工作,对不同语言之间的切换早已经习以为常。
江叙却完全不一样。
他能看懂游戏里的常用英语,也能应付一些简单的国际比赛交流,但真正要在陌生城市独立生活,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出发前,他还专门在手机里下载了翻译软件。
宋知澄知道以后,笑了他好一阵。
“江叙,你是不是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连饭都买不到?”
“主要怕买错。”
“买错什么?”
“本来想买牛奶,买成酸奶。”
宋知澄笑得不行。
“那也不至于。”
江叙没有反驳。
他觉得这种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飞机落地苏黎世时,当地已经接近傍晚。
江叙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第一眼就看见了宋知澄。
她穿着一件浅色羊毛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江叙刚准备叫她,她已经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宋知澄几乎立刻笑了。
“江叙!”
她快步走过来,江叙刚放开行李箱,她就扑进了他怀里。
江叙稳稳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好一会儿没有抬头。
“你终于来了。”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嗯,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机场里有人经过,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广播不断响起不同航班的提示。
宋知澄终于松开手,抬头看他。
“累不累?”
“还好。”
“飞机上睡了吗?”
“睡了几个小时。”
“饿不饿?”
“有一点。”
宋知澄笑了。
“那我们先吃东西。”
江叙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他笑了。
“好久没见了。”
宋知澄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
“是啊。”
她往前一步,主动亲了亲他的唇。
江叙顺势扶住她的腰,低头回吻。
这一次,宋知澄没有像上次在浦东机场那样匆忙松开。
等两个人分开,她才故意往周围看了一圈。
“好了,这次没有人拿相机偷拍吧?”
江叙忍不住笑。
“你还记着?”
“当然。那张照片我妈到现在还在夸。”
“夸什么?”
“夸我们俩般配。”
江叙看着她,笑着点头。
“阿姨说得对。”
宋知澄满意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直接坐车去日内瓦,而是先在苏黎世住了一晚。
宋知澄提前预订了机场附近的酒店,打算让江叙好好休息,第二天再一起去日内瓦。
酒店房间不大,但很安静。
江叙洗完澡出来时,宋知澄已经把外卖送来的晚餐摆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拉、烤鸡和面包,忍不住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我不知道啊。”
宋知澄抬头。
“我看评价不错,就点了。”
江叙坐下来。
“挺好。”
“你不能因为是我点的,就什么都说好。”
他笑着拿起叉子。
“确实挺好吃的。”
宋知澄这才满意。
饭后,两个人靠在床头聊天。
宋知澄说起最近的课程,又告诉他魏斯教授上周终于对她修改后的研究提纲表示了初步认可。
江叙听见“认可”两个字,立刻问:“教授表扬你了?”
“也不算。”
“那他说什么?”
“他说,至少这次我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了。”
江叙忍不住笑。
宋知澄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还笑!”
“没有,我觉得挺好。”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夸人都不愿意夸得太明显。”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又聊了许多零碎的小事。
江叙告诉她,阿兹尔最近越来越会撒娇,前阵子还把他放在桌上的训练笔记撞到了地上。
宋知澄听完,立刻要求他把照片找出来。
她看着猫趴在纸张上睡觉的样子,笑了很久。
直到夜里十一点多,江叙终于开始打哈欠。
宋知澄把手机放到一边。
“睡吧。”
“你呢?”
“我也睡。”
她关了灯,钻进被子里。
江叙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知澄忽然在黑暗里开口。
“江叙。”
“嗯?”
“你知道吗,我之前有时候特别讨厌时差。”
他低头看她。
“怎么了?”
“想你的时候,明明知道你就在手机另一边,却还得先算你是不是睡了。”
江叙没有说话,只把她抱紧了一些。
宋知澄靠在他胸前,轻声笑了。
“不过今天不用算了。”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嗯。”
“明天早上醒来,你还在。”
“在。”
她终于满意地闭上眼睛。
“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两个人坐火车前往日内瓦。
江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沿途的田野、房屋和远处的山影。十一月底的瑞士已经很冷,部分山顶积了雪,列车经过湖边时,阳光偶尔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得水面一片明亮。
宋知澄坐在他旁边,拿着平板看课程材料。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
“你还要看书?”
“下午还有一份东西得交。”
“那你看,我自己看风景。”
宋知澄笑了。
“你不会无聊?”
“不会。”
他指了指窗外。
“挺好看的。”
宋知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一段湖面她已经看过很多次。
小时候跟着父母旅行,后来在苏黎世生活,偶尔也会坐车经过类似的风景。她原本觉得没什么特别。
可现在江叙坐在旁边,认真看着那些熟悉的山和湖,她忽然也觉得窗外格外漂亮。
她合上平板,伸手握住他的手。
江叙转头。
“不看了?”
“待会儿再看。”
她笑着靠到他肩上。
“先陪你看一会儿。”
宋知澄住的公寓位于Plainpalais附近。
江叙第一次进门时,发现它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客厅不大,靠窗放着一张浅色沙发,旁边是矮书柜和一盏落地灯。书架上除了法律书籍,还摆着几本摄影集和小说。餐桌的一端堆着宋知澄最近在读的论文,打印材料按课程分成几摞,有的上面贴满了彩色标签。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收拾得很干净,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采购清单。
江叙走过去看了眼。
牛奶、鸡蛋、面包、番茄、咖啡豆。
最后一项用中文写着:记得买盐。
他忍不住笑了。
“你家里没盐?”
宋知澄正在把外套挂进衣柜。
“有啊。”
“那怎么还写着买盐?”
“上个月写的,后来忘记撕了。”
江叙打开橱柜,果然看见两罐盐。
他转过头。
“买重了?”
宋知澄装作没听见,继续整理行李。
江叙笑着摇摇头,把带来的东西收好。
公寓的卧室里已经腾出一半衣柜,床边多了一只行李架。书桌对面也被清理出一个位置,摆着显示器支架和一张舒服的椅子。
江叙看了一眼。
“给我准备的?”
“嗯。”
宋知澄走过来。
“你不是还得保持训练吗?我本来想给你单独弄个位置,但家里实在没有别的房间。”
“这样就很好。”
他坐下试了试。
椅子的高度合适,窗边光线也不错。
宋知澄笑着问:“怎么样,满意吗?”
江叙点头。
“特别满意。”
她忽然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那你现在有一个月都要住在我家啦。”
江叙扶住她的腰。
“嗯。”
“我得先跟你说好,我平时上课挺忙的。”
“知道。”
“有些作业很烦,我可能会不高兴。”
“嗯。”
“还有,我晚上有时候看书看到很晚。”
江叙认真听完,问:“还有吗?”
宋知澄想了想。
“暂时没有。”
“那我也说一个。”
“什么?”
“冰箱里只有两个鸡蛋,晚饭得出去买菜。”
她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江叙!你怎么一来就检查冰箱?”
“总得先看看晚上吃什么。”
宋知澄抱着他笑了好一会儿。
“那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她几乎没有思考。
“水煮鱼。”
江叙忍不住笑。
“瑞士超市不一定有你想要的酸菜。”
“那就去亚洲超市。”
“你连店都找好了?”
“当然。”
宋知澄一脸得意。
“我等你来做饭,已经等很久了。”
当天傍晚,两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超市。
宋知澄推着购物车,江叙负责挑东西。
他对食材要求颇高,买番茄时会仔细看熟度,买牛肉也要研究不同部位适合怎么做。遇到不熟悉的包装,便拿起手机查一下。
宋知澄跟在旁边,觉得很有意思。
“你知道吗,我自己逛超市一般十分钟就结束了。”
江叙看了她一眼。
“买完就走?”
“对啊。”
“那你怎么挑菜?”
“看着差不多就行。”
江叙笑了。
“怪不得你之前买了一盒特别硬的番茄。”
宋知澄不服气。
“那个番茄后来炖牛腩挺好吃的。”
“炖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那当然软了。”
她笑着拍了他一下。
两个人一路慢慢逛,买了牛肉、蔬菜、鸡蛋和一些调味料,又去亚洲超市补了几样东西。
结账时,江叙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宋知澄已经先一步刷了卡。
他看向她。
“怎么不让我付?”
“因为你是客人。”
“我不是来住一个月?”
“那也是我请来的客人。”
江叙笑了。
“那下次我买。”
宋知澄想了想。
“行。”
她推着购物车往外走,又转头补了一句:“不过你做饭,我买菜,听起来还挺合理。”
“那洗碗呢?”
“洗碗机。”
两个人同时笑了。
江叙在日内瓦的第一个星期,过得比他预想中还要平静。
宋知澄每天照常去学校。
早上如果两个人起得差不多,江叙会准备简单的早餐。他通常做鸡蛋、吐司和咖啡,偶尔煮点面。宋知澄出门前,总喜欢从背后抱住他,趁他不注意亲一下。
江叙最初还会提醒她小心热锅,后来渐渐习惯了。
她走到门口,江叙便问:“今天几点回来?”
“下午四点左右。”
“晚饭想吃什么?”
“你决定。”
“好。”
宋知澄穿上鞋,又回头。
“对了,今天晚上可能要开小组讨论。”
“那我等你消息。”
她笑着挥手。
“拜拜。”
江叙走过去,在门口亲了亲她。
“路上小心。”
等宋知澄离开,他收拾好厨房,便开始自己的训练。
教练组安排的内容不算多,但江叙仍然认真执行。手腕恢复训练、基础操作练习、适量排位,空下来还会研究近期其他赛区的比赛录像。
他没有把休假过成另一场集训。
通常上午完成训练,下午便出去走走,或者给家里买菜。
最初几次独自出门,他确实闹过一点笑话。
有天去面包店,江叙本来想买两块可颂,结果因为没听清店员的话,多拿了一袋小面包。等结完账出来,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宋知澄知道以后,笑得几乎站不稳。
“江叙,你怎么连面包都能买多?”
“人家说得太快了。”
“你不会问吗?”
“问了。”
“然后呢?”
“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听懂。”
宋知澄笑得不行。
最后,她陪江叙把常用的法语购物用语练了一遍。
江叙学得很认真。
第二天,他独自去楼下面包店,终于准确买回了两块可颂。
宋知澄听说以后,十分郑重地向他表示祝贺。
“恭喜江选手,成功征服日内瓦面包店。”
江叙笑着把纸袋递给她。
“吃吧,宋老师。”
她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江叙发现自己很喜欢。
他依然会关注京曜的新闻,也依然想起东京世界赛最后那波团战。
但不必每一天都围绕那些事情生活,反而让他能够慢慢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
有时候,宋知澄晚上赶论文,坐在餐桌前一直不肯休息。
江叙洗完碗,便在她旁边看书或者处理自己的训练记录。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偶尔抬头说几句话。
她遇到想不通的问题,会拿着笔一边转一边皱眉。江叙看出来,便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宋知澄往往头也不抬。
“要。”
江叙倒好水送过来,她喝一口,又继续看资料。
有一回,她对着电脑修改论文到晚上十一点,忽然把笔放下。
“江叙。”
“嗯?”
“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点笨?”
他正坐在旁边看比赛录像,闻言抬头。
“为什么这么说?”
“魏斯教授又说我有一段论证不够充分。”
江叙笑了。
“那就补充。”
“我已经补了三遍了。”
“那再看看他到底想让你补什么。”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跟他说话一个风格?”
“我说什么了?”
“就是这种,问题没解决就继续处理的风格。”
江叙关掉视频。
“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
“宋知澄,你特别聪明。”
她忍不住笑。
“然后呢?”
“但论文还是得改。”
宋知澄笑得趴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
“好吧,继续。”
江叙也笑着把自己的电脑重新打开。
窗外的电车驶过,厨房里的洗碗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到了夜里,宋知澄终于把论文修改完。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看见江叙还坐在旁边。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宋知澄怔了一下。
江叙把电脑关掉,站起身。
“走吧。”
她笑着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江叙。”
“嗯?”
“有你在家真好。”
他低头看她。
“那我以后多来。”
宋知澄没有立即回答。
她当然希望他能经常来。
但她也知道,接下来江叙还要准备新的赛季,而自己的学业也只会越来越忙。
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生活。
所以她没有说什么不切实际的话,只轻轻抱住他。
“好。”
十二月初的一个星期六,江叙第一次正式去了宋知澄父母在苏黎世的家。
何婉昀提前好几天就开始问女儿,江叙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平时更喜欢喝茶还是咖啡。
宋知澄被问得哭笑不得。
“妈,你以前接待客人都没这么仔细。”
何婉昀在电话那边十分坦然。
“以前来的又不是你男朋友。”
“那你也不用紧张啊。”
“我没有紧张。”
宋知澄听着母亲一本正经的回答,忍不住笑。
“好,你没紧张。”
宋衡远反而显得比较平静。
他只是提前问了一下江叙的行程,确认两个人几点到家,又让家里的阿姨准备了几样中餐。
何婉昀原本想安排一家餐厅,宋衡远却认为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在家里比较自在。
“既然是女儿带男朋友回来,又不是商务接待。”他说,“大家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就行。”
何婉昀想想也对,便没有再坚持。
那天上午,江叙比平时起得早。
宋知澄洗漱完出来,看见他已经把衣服换好了,正站在客厅检查准备带去苏黎世的礼物。
有中国茶叶,也有之前在上海挑选的一些点心和小礼物。
宋知澄走过去。
“你怎么这么早?”
“醒了就起来了。”
她看了看他的衣服。
深色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挺帅的。”
江叙笑了。
“谢谢。”
宋知澄凑过去,仔细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有一点。”
“真的?”
“嗯。”
她笑得更开心。
“我还以为你打世界赛都不怕。”
“打比赛和见你爸妈能一样?”
宋知澄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替他把衣领整理好。
“放心吧,我爸妈挺好相处的。”
“我知道。”
“而且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谈恋爱了。”
“嗯。”
“你不用像接受采访一样,什么问题都回答得那么正式。”
江叙笑着点头。
“好。”
宋知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妈可能会问你会不会做饭。”
江叙看了她一眼。
“这个我会。”
“她可能还会问你会做什么菜。”
“那我告诉她。”
“然后她就可能开始点菜。”
江叙终于笑出了声。
“没事,我都可以做。”
宋知澄看着他,忍不住抱住他的腰。
“江叙,你要是把我妈喂得太开心,以后她可能舍不得让你走。”
他笑着低头亲了亲她。
“那就让她多吃几顿。”
两个人到达苏黎世时,已经接近中午。
车停在熟悉的住宅门口,宋知澄先下车按门铃。
不多时,门便开了。
何婉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回来啦。”
“妈。”
宋知澄走过去抱了抱她。
随后转身,把江叙介绍给母亲。
“这是江叙。”
江叙上前一步。
“阿姨您好。”
何婉昀认真看了他一眼。
江叙比照片里显得更高一些,眉眼很清俊,身上没有什么张扬的气质。虽然第一次见面难免有些拘谨,但态度自然,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
何婉昀笑着伸出手。
“你好,江叙。一路过来累不累?”
“不累,坐火车挺方便的。”
“那就好。快进来,外面冷。”
宋衡远正从客厅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开衫,戴着眼镜,看上去比江叙想象中随和。
“江叙?”
“叔叔您好。”
江叙主动上前打招呼。
宋衡远笑着点头。
“知澄跟我们提过你很多次。欢迎来家里。”
“谢谢叔叔。”
“别客气,先坐。”
一家人走进客厅。
江叙把礼物放好,何婉昀看见其中的茶叶,笑着说宋衡远平时就喜欢喝中国茶,倒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宋衡远拆开看了看,点头。
“这个不错。”
宋知澄坐在沙发上,悄悄冲江叙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笑,终于稍微放松下来。
午饭之前,宋衡远与江叙聊起了职业电竞。
与何婉昀不同,宋衡远此前专门了解过江叙的职业经历。
他知道江叙十九岁便获得世界冠军,也知道他后来因为合同纠纷离开京曜,如今正在青川重新开始。
不过宋衡远没有一上来就问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先问江叙平时的训练安排,又问职业选手通常怎样进行比赛复盘。
江叙起初回答得比较简短,后来发现宋衡远真的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便慢慢讲得详细起来。
“我们一般会先看自己的比赛录像,再结合对手的阵容和习惯做分析。”江叙说,“有时候一场比赛三十多分钟,复盘可能要花两个小时。”
宋衡远有些意外。
“这么久?”
“嗯。因为不只是看操作,更多要讨论当时为什么作那个决定。”
宋衡远点头。
“这倒和我们研究案例有些相似。”
江叙笑了。
“可能真有点像。”
宋衡远又问起选手之间如何形成统一指挥,以及在短时间内进行决策是否特别困难。
江叙认真解释了不同阶段的指挥分工。
讲到后来,他甚至拿出手机,找了一段青川的比赛录像,用画面说明当时五名选手各自需要关注的内容。
宋衡远听得颇有兴趣。
何婉昀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笑着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准备研究一下午比赛?”
宋衡远抬头。
“没有,我们随便聊聊。”
“我看你们聊得挺认真。”
宋知澄忍不住笑。
“妈,你不是一直说我爸不懂电竞吗?”
“他是不懂啊。”
何婉昀看向丈夫。
“现在开始补课了?”
宋衡远笑着摇头。
“总得了解一下年轻人的工作。”
何婉昀没有继续逗他。
她转而看向江叙。
“对了,知澄说你做饭特别好吃?”
宋知澄立刻转头。
“妈!”
江叙忍着笑点头。
“平时比较喜欢做饭。”
“真的啊?”
何婉昀眼睛明显亮了一些。
“都会做什么?”
江叙想了想。
“家常菜比较多。糖醋小排、番茄牛腩、酸菜鱼这些都能做。”
何婉昀听到最后,笑着看向女儿。
“你看,我就说会做饭挺好的。”
宋知澄扶着额头。
“妈,他是来做客的。”
“我又没让他现在做。”
何婉昀说得理直气壮。
江叙笑着接话:“没事,阿姨。如果您想吃,我可以做。”
宋知澄看着他。
“江叙,你别惯着她。”
何婉昀立刻笑了。
“你这孩子。”
宋衡远在旁边也忍不住笑。
午饭已经由阿姨准备好。
桌上有几道中餐,也有简单的当地菜肴。江叙主动帮忙摆餐具,何婉昀原本想让他坐着休息,见他做事自然熟练,便没有坚持。
吃饭时,宋衡远问起江叙父亲的情况。
江叙告诉他,父亲现在住在重庆,身体还不错,平时喜欢自己做饭,也会偶尔和老朋友见面。
“我小时候就是我爸教我做饭的。”他说。
宋衡远有些意外。
“那你父亲厨艺应该很好。”
江叙笑了。
“比我好。”
宋知澄立刻抬头。
“真的?”
“嗯。”
“你以前怎么没说?”
“你也没问。”
宋知澄笑着瞪了他一眼。
何婉昀在旁边听得格外开心。
“那以后有机会,我们也去重庆尝尝。”
宋衡远笑着说:“你倒是已经开始安排吃饭了。”
“我又不会做饭。”何婉昀毫不避讳,“当然对会做饭的人比较感兴趣。”
大家都笑起来。
饭后,宋知澄陪母亲在厨房整理东西。
江叙则跟宋衡远坐在客厅里喝茶。
宋衡远没有急着继续讨论比赛,而是问他之后几年的职业规划。
“你现在二十八岁了,还准备再打多久?”
江叙认真想了想。
“目前还想继续打。”
“身体吃得消吗?”
“还可以。平时有队医和康复训练,自己也会注意。”
宋衡远点头。
“竞技体育确实有年龄和身体状态的问题。”
江叙笑了一下。
“是。”
“但我觉得,只要你自己还有热情,状态也允许,继续坚持没有什么不好。”
江叙抬头看他。
宋衡远端起茶杯,语气平和。
“知澄跟我们说过,你这几年经历了不少事。能够重新回到世界赛,应该很不容易。”
江叙沉默片刻。
“确实不太容易。”
“那就好好珍惜现在的机会。”
江叙点头。
“谢谢叔叔。”
宋衡远看着他,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您说。”
“知澄这次在日内瓦读书,至少还有一年时间。你在上海打比赛,平时又这么忙。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江叙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他早就考虑过的问题。
他和宋知澄已经谈过很多次异地生活,也确实经历了最初的磨合。
但面对她的父亲,他还是希望认真回答。
“我们现在主要靠视频和消息联系。她上课忙的时候,我不打扰她;我训练或者比赛忙,她也会理解。”
江叙停顿片刻。
“我有假期就来瑞士,她有时间也可以回国。不过我知道,她读书不是为了陪我安排生活,所以不会要求她因为我改变计划。”
宋衡远听完,轻轻点头。
江叙继续说:“以后如果我退役了,可能会有更多时间。但她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在哪儿工作,还是得看她自己的想法。如果她决定留在瑞士,我也会过来。”
宋知澄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江叙说留在瑞士。
宋衡远没有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
“你这样想,我挺放心的。”
江叙看着他。
宋衡远笑了笑。
“我和知澄妈妈一直希望她自己决定人生的大事。工作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
“我们不需要她找一个所有条件都符合我们想象的人,只希望她跟对方在一起,能过得开心,也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江叙认真点头。
“我明白。”
宋衡远看了他一会儿,又问:“那你自己呢?”
“我?”
“你有没有想过,不能只考虑她的选择,也要考虑自己的生活?”
江叙微微一怔。
宋衡远语气仍然很温和。
“你有自己的职业,也有自己的理想。你们两个人如果想长期走下去,应该互相支持,而不是谁一味迁就谁。”
江叙安静了片刻。
随后认真回答:“我会记住的。”
宋衡远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厨房里,何婉昀正跟女儿小声聊天。
“江叙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宋知澄笑了。
“他本来就不老。”
“我知道。就是以前看比赛照片,觉得他挺严肃的。”
“他打比赛的时候比较认真。”
“平时呢?”
“平时可好了。”
宋知澄答得毫不犹豫。
何婉昀看着女儿,忍不住笑。
“这么喜欢啊?”
“当然。”
“我看出来了。”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好,想了想,又问:“你们现在异地,还习惯吗?”
宋知澄靠在料理台旁边。
“刚开始不太习惯。”
“怎么说?”
“就是时间很难对上。有时候我想找他,他已经睡了。有时候他训练结束,我又在赶作业。”
何婉昀认真听着。
宋知澄继续说:“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也不用天天视频,忙的时候发发消息就行。”
“那就好。”
何婉昀想了想。
“其实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也不一定是坏事。你在这边学习,他在上海比赛,谁都不用为了陪另一个人,把自己的生活停下来。”
宋知澄点头。
“嗯。”
“不过既然认真交往,还是要多见面。”
母亲笑了。
“隔着手机谈两年,跟真正住在一起总是不一样的。”
宋知澄想起江叙这几天在日内瓦陪她买菜、做饭,自己晚上写论文时他坐在旁边看录像的日子,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我知道。”
何婉昀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你跟他在一起,看起来挺开心的。”
宋知澄没有否认。
她笑着点头。
“嗯。”
傍晚,江叙主动提出帮忙准备晚饭。
何婉昀原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尝尝他的手艺,没想到他真的走进厨房,开始认真研究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宋知澄站在旁边,忍不住笑。
“江叙,你还真准备做啊?”
“嗯。东西挺全的。”
“我妈今天估计开心坏了。”
何婉昀站在门口,笑着接话:“你别老说我。江叙要是不方便,我们出去吃也行。”
“没事,阿姨。”
江叙把袖子挽起来。
“做几道家常菜,不麻烦。”
他选了糖醋小排、番茄牛腩和一道清炒时蔬,又用家里现有的食材做了简单的汤。
宋知澄想帮忙切菜,江叙看了看她拿刀的姿势,忍不住提醒:“小心手。”
“我又不是不会切。”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看着我?”
“怕你切到。”
宋知澄故意叹了口气。
“在我爸妈家,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江叙笑了。
“那你切,我不说了。”
结果没过两分钟,宋知澄还是主动把刀放下。
“算了,我来洗菜。”
何婉昀在旁边看得直乐。
“你们俩平时在家也是这样?”
“差不多。”江叙笑着回答。
宋知澄立刻抗议:“妈,我又不是完全不会做饭。”
“我知道。”何婉昀点头,“你比我强。”
这话倒让宋知澄没办法反驳。
毕竟母亲确实不太会做饭。
小时候家里主要由阿姨准备餐食,何婉昀偶尔心血来潮想亲自下厨,最后总会以某种方式回到点外卖或者请阿姨帮忙的结果。
宋知澄小时候还曾经认真相信,妈妈做的炒鸡蛋之所以特别咸,是因为欧洲的盐和中国的盐不一样。
直到长大以后,她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晚饭做好时,整个餐厅都飘着熟悉的中餐香味。
何婉昀尝了第一口糖醋小排,眼睛立刻亮起来。
“这个真好吃。”
江叙笑了。
“您喜欢就好。”
“比我在这边很多中餐馆吃的都好。”
宋知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妈,我没骗你吧?”
“没有。”
何婉昀认真点头。
她又尝了一口番茄牛腩。
“这个也好吃。”
宋衡远看着妻子,笑得有些无奈。
“你今天都夸了多少次了?”
“好吃还不能夸?”
“当然能。”
“那你也多吃一点。”
宋衡远笑着夹了一块牛肉。
晚饭结束时,何婉昀已经开始认真向江叙请教糖醋小排的做法。
江叙告诉她,排骨需要先处理好,再根据情况调整糖和醋的比例,最后控制收汁的时间。
何婉昀听得很认真。
甚至拿出手机记了几句。
宋知澄坐在旁边,越看越觉得好笑。
“妈,你真打算学?”
“我先了解一下。”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宋知澄笑得不行。
“你根本就没打算做。”
何婉昀也笑了。
“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江叙坐在旁边,终于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宋衡远留他们在苏黎世住下。
客房提前收拾好了,床头还放着两瓶水。
江叙洗漱完出来时,宋知澄正坐在床边回消息。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江叙。”
“嗯?”
“我妈刚给我发消息。”
“说什么?”
宋知澄把手机递给他。
【何婉昀:江叙这个孩子挺好的。】
下面紧跟着一句。
【何婉昀:糖醋小排真的很好吃。】
江叙看完笑了。
宋知澄故意皱眉。
“你看,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菜。”
江叙坐到她旁边。
“都喜欢也行。”
她忍不住笑。
“你还挺有自信。”
“阿姨不是都说了吗?”
宋知澄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抱住他的腰。
“不过我今天真的挺高兴的。”
江叙低头看她。
“因为见你爸妈?”
“嗯。”
她想了想。
“以前我总担心你会觉得跟我家里人相处有压力。”
江叙没有否认。
“刚开始确实有点紧张。”
“现在呢?”
“现在挺好的。”
他笑了笑。
“叔叔阿姨都很好。”
宋知澄听完,满意地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江叙伸手握住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爸也想见你。”
宋知澄抬头。
“叔叔?”
“嗯。”
“你跟他说我们谈恋爱的事了?”
“早就说了。”
“他怎么说?”
江叙想了想,笑了。
“问我你喜欢吃什么。”
宋知澄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不行。
“你们家是不是都这样?”
“哪样?”
“见人之前先研究吃什么。”
江叙也笑。
“可能吧。”
宋知澄想了想,忽然认真说:“那今年过年,我去重庆见叔叔吧。”
江叙看向她。
“你有时间?”
“应该有。春节前我这边第一学期的主要课程也结束了,后面就是一些研究任务。我提前安排一下,回国几天没问题。”
她停顿片刻。
“而且你不是说,春节也准备回重庆吗?”
“嗯。”
“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叙看着她,没有立即说话。
宋知澄忍不住笑。
“怎么了?你不想带我去?”
“当然想。”
他把她拉进怀里。
“就是没想到你会主动提。”
宋知澄靠在他肩上,笑着说:“江叙,我们都已经谈恋爱这么久了。你来见我爸妈,我当然也该去见见你爸爸。”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不会做饭。”
江叙笑了。
“没关系。”
“真的?”
“嗯。我爸会做。”
宋知澄抬头看他。
“那太好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
“我负责吃。”
江叙终于笑得停不下来。
江叙在瑞士待到十二月中旬时,日内瓦下了入冬以来一场像样的雪。
早上,宋知澄刚醒,就发现窗外白了一层。
她立刻坐起来,拉开窗帘。
“江叙,下雪了!”
江叙原本还没完全醒,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窗外的屋顶上积着薄雪,街道两旁的树枝也覆着一点白色。远处的电车照常运行,几名行人裹着厚外套,沿着人行道匆匆走过。
宋知澄已经下床去找手机。
“我拍给我妈看看。”
江叙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兴冲冲地在窗前拍照,忍不住笑。
“瑞士下雪不是很正常?”
“正常啊。”
她回过头。
“但是跟男朋友一起看雪,还是第一次。”
江叙愣了一下,笑了。
“那确实不一样。”
宋知澄拍完照片,重新钻回被子里。
“今天上午我没课。”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
“想去哪儿?”
“先去湖边。如果天气好,下午还可以去附近逛逛。”
江叙点头。
“好。”
宋知澄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江叙。”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休假很舒服?”
“挺舒服的。”
“那以后每年都来?”
江叙笑了一下。
“得看赛程。”
宋知澄故意叹气。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太现实。”
“总不能随便答应。”
她看着他,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吧,江选手。”
两个人吃完早餐,穿上厚外套出门。
湖边风很冷。
宋知澄戴着毛线帽,双手插在江叙大衣口袋里,跟他慢慢沿着步道走。
江叙原本想把自己的围巾给她,宋知澄却摇头,说她已经穿得够厚。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手冷,干脆把江叙的手一起拉进口袋。
“这样比较暖和。”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
“走路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你得贴着我走。”
宋知澄抬头,故意看他。
“那不是正好吗?”
江叙笑了,没有再说。
他们在湖边拍了几张照片。
宋知澄拍江叙时,发现他面对镜头总有点拘谨。
“你笑一下。”
江叙笑了。
“不要这种接受采访的笑。”
他有些无奈。
“那怎么笑?”
宋知澄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自然一点。”
江叙被她逗笑。
宋知澄立刻举起手机。
“对,就是这样。”
她连着拍了好几张,最后选出一张发给何婉昀。
母亲很快回复。
【何婉昀:拍得不错。】
【何婉昀:你们今天不来苏黎世?】
宋知澄笑着回复。
【宋知澄:今天在日内瓦约会。】
【何婉昀:那好吧。】
隔了半分钟。
【何婉昀:江叙上次做糖醋小排的那个酱汁,能不能问他一下怎么调?】
宋知澄看到消息,笑得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江叙转头。
“怎么了?”
她把屏幕递给他。
江叙看完,也忍不住笑。
“阿姨还惦记着?”
“我就说吧。”
宋知澄笑着摇头。
“我妈现在对你的关注,已经逐渐从职业电竞转向厨艺研究了。”
江叙想了想。
“那我把做法写给她。”
“你真写?”
“嗯。”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江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他低头看她。
“就因为会做糖醋小排?”
“当然不止。”
她笑着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还有很多。”
江叙没有追问。
只是握着她的手,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
这一个月里,他渐渐认识了宋知澄生活里的许多细节。
她喜欢去的面包店,熟悉的咖啡馆,常常坐着写作业的图书馆角落,还有她从学校走回公寓时最喜欢经过的那条街。
他也终于明白,宋知澄在视频里反复提到的魏斯教授,究竟给她布置了多大的阅读量。
有几次她晚上回家,抱着一摞资料,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一场漫长的辩论。
江叙给她倒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立刻开始讲今天课堂上的争论。
他未必听得懂全部法律术语,却会认真问她,为什么教授认为某一种论证方法不够严谨。
宋知澄解释着解释着,有时反而把自己原本没想清楚的问题想明白了。
她曾经开玩笑说:“江叙,我现在觉得你特别适合陪我写论文。”
“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不懂法律,但你会问很实际的问题。”
江叙笑了。
“那我以后就负责问。”
“好。”
她认真点头。
“不过问完以后,你还得负责做饭。”
江叙忍不住笑。
“行。”
十二月中旬,宋知澄趁着周末带江叙去了一趟山里。
他们没有安排特别复杂的行程,只坐火车去了一个能够看见雪山的小镇。
那天阳光很好,远处山峰清晰,几栋木屋的屋顶积着雪,街边咖啡馆里飘出热饮和烤面包的香味。
宋知澄小时候跟父母来过附近。
她带江叙沿着步道慢慢走,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指着远处山峰,告诉他自己小时候曾经在那里学过滑雪。
江叙看了看坡度。
“你会滑?”
“当然。”
“厉害。”
宋知澄忍不住笑。
“怎么听起来这么敷衍?”
“真的。”
“那你要不要学?”
江叙想了想。
“我现在手腕还得注意,先不冒险了。”
宋知澄点头。
“也是。”
她没有坚持,只拉着他去附近的咖啡馆休息。
两个人坐在窗边,点了热巧克力和蛋糕。
宋知澄拿出手机,给江叙看自己小时候在这里拍过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女孩穿着厚厚的滑雪服,戴着护目镜,站在雪地里,几乎看不清脸。
江叙看了半天。
“这是你?”
“对啊。”
“怎么看出来的?”
“我自己当然认得。”
江叙笑了。
她又翻出另一张。
这次是十几岁的宋知澄,站在父母中间,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很灿烂的笑。
江叙看了一会儿。
“这张倒是能认出来。”
“是不是小时候就很好看?”
他点头。
“嗯。”
宋知澄笑着靠过去。
“你真会说话。”
江叙伸手把她滑下来的围巾整理好。
“实话。”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跟他说起北极星的故事。
那时江叙还在北京,刚经历京曜的退役风波,未来并不明朗。
后来他签约青川,为自己选择了North这个新的职业ID。
当时宋知澄还笑他,怎么会想到取这样一个名字。
江叙说,因为北方是她曾经告诉他的方向。
如今,他们坐在真正的瑞士山间,窗外是大片白雪,远处的天空渐渐染上傍晚的颜色。
宋知澄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江叙。”
“嗯?”
“你还记得North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
他看着她。
“记得。”
“那你现在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江叙想了想。
“挺好的。”
宋知澄笑了。
“就挺好?”
“很喜欢。”
她满意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以后退役了,还用这个名字吗?”
江叙笑了一下。
“总不能退役以后每天让人叫North吧。”
“为什么不能?”
“你也要这么叫?”
宋知澄认真想了想。
随后一本正经地说:“North先生,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外套。”
江叙忍不住笑。
“宋知澄。”
“在。”
“外套就在你旁边。”
她笑得趴在桌上。
等天色渐暗,两个人才坐车返回日内瓦。
列车上,宋知澄靠着江叙睡了一会儿。
江叙把外套往她身上拉了拉,自己则低头看手机。
Rover刚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Rover:哥,俱乐部这边工资又拖了。】
江叙看了一眼时间,轻轻皱眉。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先发消息问对方具体情况。
Rover回复得很快。
京曜管理层近期几乎没有正常组织工作,部分员工已经离职。选手的工资和奖金结算出现延迟,俱乐部虽然发布过内部通知,却始终没有明确说明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此前传出的税务与资金问题也没有平息。
相关部门正在进一步调查,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和部分关联人员已被要求配合调查。
Rover已经按照江叙之前的建议,保存了合同、银行流水和俱乐部通知,也咨询过律师。
但真正面临职业生涯的不确定性时,他还是有些难受。
【Rover:我本来以为明年继续在京曜打。】
【Rover:现在连战队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江叙看着消息,想了想。
【江叙:先把你的合同问题处理好。】
【江叙:别急着决定去哪里。】
Rover过了一会儿回复。
【Rover:哥,你们青川还缺打野吗?】
江叙看着那句话,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立即回答。
青川目前有段闻担任首发打野,整个赛季两个人磨合得不错。段闻年轻、反应快,虽然大赛经验不足,但发展空间很大。
如果Rover想来青川,俱乐部必须认真考虑阵容配置、预算和位置竞争。
江叙没有权力直接决定任何人的转会。
而且,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跟Rover关系好,就让段闻失去公平竞争的机会。
想清楚以后,他才回复。
【江叙:可以问问俱乐部有没有试训安排。】
【江叙:但我不能保证名额,更不能保证首发。】
Rover很快回过来。
【Rover:我知道。】
【Rover:我就是想再跟你一起打比赛。】
江叙看着手机,心里有些发酸。
当年在京曜,Rover还是个年轻的打野选手。
他第一次跟江叙一起训练时,紧张得连语音都不敢多说。后来两个人磨合出了默契,Rover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着训练赛录像去找江叙,问自己那波入侵是不是太急了。
江叙以前经常笑他。
“你先别急着证明自己能杀人,看看中路线在哪儿。”
Rover每次都答应得很好。
真正打起比赛,偶尔还是会冲动。
江叙想到这些,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给Rover发了条语音。
“先把自己从京曜那边的合同问题处理清楚。等你恢复自由身,想来青川试训,我可以帮你把资料转给教练组。”
过了一会儿,Rover回复。
“好,哥。”
江叙锁上手机。
宋知澄正靠在他肩上睡觉。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列车继续向日内瓦驶去。
窗外的山影渐渐隐入夜色,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映得玻璃上出现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江叙把手机放好,轻轻调整姿势,让宋知澄靠得更舒服一些。
十二月下旬,京曜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有关部门发布通报,京曜关联企业涉嫌偷逃税款及异常资金交易,部分事项已进入刑事调查程序。俱乐部实际控制人因涉嫌相关犯罪被依法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通报同时明确,案件仍在调查中,具体事实和责任需要依据后续调查及司法程序认定。
消息一出,电竞圈再次震动。
京曜的商业合作伙伴陆续暂停部分合作,俱乐部运营也受到严重影响。
更麻烦的是选手合同。
不少队员的工资、奖金以及其他合同权益尚未结清,俱乐部又无法给出明确的下一赛季安排。
陆星尧、Rover等选手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转会讨论里。
有人猜测他们会直接成为自由人,也有人认为京曜可能通过其他主体继续经营。
但这些都还只是猜测。
LPL联盟随后发布公告,表示已经关注相关情况,正在依据联赛准入和俱乐部管理规则,对京曜下一赛季的运营资格、财务状况及履约能力进行审查。
江叙看到公告时,正在日内瓦公寓里做午饭。
宋知澄那天刚结束一场小组汇报,回来时心情不错,一进门就闻到了番茄牛腩的香味。
“江叙!”
她换了鞋,快步走到厨房。
“今天做什么?”
“你自己闻不出来?”
“闻出来了。”
宋知澄笑着抱住他的腰。
“番茄牛腩。”
江叙把锅盖掀开,让她看了一眼。
“再炖一会儿。”
她满意地点头。
“那我先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宋知澄才发现江叙手机上的新闻页面。
她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
“京曜又有新消息?”
“嗯。”
宋知澄坐下来,认真读完通报。
“这次情况比之前严重。”
江叙点头。
“Rover那边也一直没解决。”
“他最近找律师了吗?”
“找了。工资和合同资料都已经整理好。”
宋知澄想了想。
“那还好。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别因为俱乐部经营出了问题,就急着签一些不清楚的补充协议。”
“嗯。”
江叙把火调小。
“他想来青川试训。”
宋知澄抬头。
“Rover?”
“对。”
“那挺好的啊。”
她停顿片刻,又问:“不过你们现在不是有段闻吗?”
江叙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现在连我们阵容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又不是完全不看比赛。”
她理直气壮。
江叙坐到她对面。
“所以我跟Rover说,试训可以,但得看俱乐部的安排。”
宋知澄点头。
“这样比较好。”
江叙沉默片刻。
“其实我挺希望他能来。”
“我知道。”
“以前在京曜,他跟我配合得很好。”
宋知澄看着他。
“那就让他争取机会。只要公平竞争,段闻也不一定会介意。”
江叙笑了一下。
“嗯。”
她看了看新闻,又想起另一件事。
“陆星尧现在怎么样?”
“听说还在京曜,最近也在联系新的队伍。”
宋知澄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不知道陆星尧曾经把机场照片通过中间人传给自媒体。
江叙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他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京曜的那位年轻上单身上。
他很有天赋,也很骄傲,与江叙在赛场上的竞争从未真正结束。
但京曜如今的问题,并不能说明陆星尧本人做错了什么。
宋知澄翻完新闻,把手机还给江叙。
“等调查结果出来再看吧。”
“嗯。”
江叙起身回厨房。
宋知澄坐了一会儿,忽然又跟过去。
“江师傅。”
“怎么了?”
“牛腩是不是好了?”
“差不多。”
“那能不能先给我尝一块?”
江叙笑了。
“刚才不是说等一会儿?”
“我现在饿了。”
他拿起勺子,夹了一小块牛肉,吹凉以后递到她嘴边。
宋知澄张嘴吃下去,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吃。”
江叙看着她。
“烫不烫?”
“不烫。”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江叙,我现在觉得我妈说得特别有道理。”
“什么?”
“会做饭的男朋友,真的特别好。”
江叙忍不住笑。
“你以前不是也这么说?”
“以前是觉得好,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了。”
她伸手抱住他。
江叙一只手还拿着勺子,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先吃饭。”
宋知澄笑着松开。
“好。”
江叙在瑞士的最后一个星期,过得格外快。
宋知澄的秋季学期课程渐渐接近尾声,但她的论文和阅读任务并没有因此减少。
江叙也开始按照教练组要求,逐步提高基础训练强度。
两个人都知道,他很快就要回上海了。
宋知澄没有像刚见面时那样每天数着还剩多少天,却会在一些很小的地方突然意识到分别将近。
比如江叙开始把不常穿的衣服重新装进行李箱。
比如她打开冰箱时,发现前几天一起买的食材已经吃得差不多。
再比如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明明还想靠着他多坐一会儿,手机里的日程提醒却告诉她,第二天还有一份报告要交。
江叙看得出来她有些舍不得。
但他没有特意说什么。
只是每天照常做饭、训练,陪她去学校附近散步,晚上等她把作业写完再一起睡觉。
离开前两天,他们又去了一趟苏黎世。
宋衡远和何婉昀准备了晚饭。
这一次,江叙已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拘谨。
他会主动跟宋衡远聊起最近看的比赛,也会在何婉昀问起做饭方法时,耐心告诉她几个简单的步骤。
何婉昀依旧认真听着。
宋知澄却已经完全看透母亲。
“妈,你这次真的准备学吗?”
何婉昀想了想。
“先了解一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那说明我一直很有学习热情。”
宋知澄被逗得笑出声。
江叙也跟着笑。
饭后,宋衡远送江叙到花园里走了一小段路。
冬天的苏黎世天黑得早,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远处街道十分安静。
“这次过来,休息得怎么样?”宋衡远问。
“挺好的。”
“身体状态呢?”
“也不错。一直有保持训练。”
宋衡远点头。
“那就好。”
他停顿片刻,又说:“知澄最近很高兴。”
江叙看向他。
“她平时虽然不说,但我们知道,一个人在日内瓦读书,多少还是会想家。”
宋衡远笑了笑。
“你过来以后,她明显开心了不少。”
江叙认真说:“我也很高兴能来。”
“以后有空就多见面吧。”
“好。”
宋衡远看了他一眼。
“不过训练和身体也要顾好,别为了来回跑把自己累坏。”
江叙笑了。
“我会注意。”
宋衡远点头,没再继续说。
回到客厅时,宋知澄正在帮母亲整理茶杯。
何婉昀看见江叙,忽然问:“你春节回哪里?”
“回重庆。”
“陪你爸爸过年?”
“嗯。”
何婉昀想了想,笑着看向女儿。
“知澄也去吧。”
宋知澄原本正准备回答,听见母亲主动提起,反倒愣了一下。
“妈,我本来就准备去。”
“那挺好。”
何婉昀笑了。
“正好也见见江叙爸爸。”
江叙认真点头。
“我爸也很期待。”
何婉昀闻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你爸爸也会做饭?”
宋知澄终于忍不住笑了。
“妈!”
何婉昀自己也笑。
“怎么了?我就是问问。”
江叙笑着回答:“会,而且比我做得好。”
何婉昀立刻露出很期待的神情。
宋知澄在旁边笑着摇头。
她已经能够想象,等以后两家人真正坐在一起吃饭,母亲会有多高兴。
十二月二十四日,江叙从苏黎世飞回上海。
宋知澄送他到机场。
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路兴奋地说个不停。
两个人办完行李托运,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来。
宋知澄握着咖啡杯,低头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多小时。”
“嗯。”
江叙看着她。
“舍不得?”
“当然。”
她回答得很快。
“你在的时候,我每天回家都有人做饭。”
江叙笑了。
“就这个?”
宋知澄抬头。
“还有人陪我逛超市,陪我散步,晚上写作业也有人等。”
她想了想,声音轻下来。
“最重要的是,想抱你的时候,不用先给你打电话。”
江叙伸手握住她的手。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不过你回去也有事情要忙。”
“嗯。”
“新赛季好好准备。”
“好。”
“还有,别再总想着东京那场比赛。”
江叙沉默片刻。
“已经好多了。”
“真的?”
“嗯。”
他看着她。
“总不能一直停在那场比赛里。”
宋知澄点头。
“那就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登机时间渐近,江叙才起身拿起背包。
宋知澄陪他走到安检入口。
她伸手抱住他。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
“回去吧,外面冷。”
“你落地记得告诉我。”
“嗯。”
“还有,别忘记春节的事。”
“不会。”
宋知澄笑了。
“那我过段时间去重庆找你。”
江叙看着她。
“好。”
两个人分开之前,她忽然又亲了他一下。
江叙忍不住笑。
“这次不怕被拍了?”
宋知澄眨了眨眼睛。
“拍就拍吧。反正我妈可能还挺想要第二张。”
江叙笑着摇头。
她终于松开手。
“走吧,江选手。”
“嗯。”
江叙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宋知澄仍然站在那里。
她笑着朝他挥手。
江叙也抬起手。
直到他通过安检,宋知澄才慢慢转身。
从机场出来时,苏黎世的天空阴沉沉的。
她坐上返回日内瓦的列车,拿出手机,发现江叙已经发来一条消息。
【江叙:进去啦。】
宋知澄笑着回复。
【宋知澄:一路平安。】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宋知澄:回家以后,记得想我。】
江叙很快回复。
【江叙:一直都想。】
她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
一个月的相处结束了。
不过下一次见面,已经有了确定的时间。
春节。
重庆。
这一次,该轮到她去见江叙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