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雪将至 北境急报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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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跪在地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校场的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连破三城？”萧执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哪三城？”
“雁门关、榆林堡、朔州。”斥候喘着气，“朔州守将陈肃……陈将军战死，头颅被挂在城楼上。敌军先锋距京城已不足八百里。”
校场上一片死寂。
顾宴握着兵符的手微微收紧。他转头看向萧执，发现萧执的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八百里。”萧执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最多十天，就能打到京城脚下。”
赵虎从队列中冲出来，跪倒在地：“王爷！让末将带兵北上！末将一定把那些狗娘养的赶回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台下的将士们纷纷请战，声音震天。
萧执抬起手，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京营三万兵马，即刻整备，三日后开拔北上。”
顾宴猛地转头看他：“你要亲自去？”
“我不去，谁去？”萧执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顾宴从未见过的决绝，“敌军先锋是拓跋烈，这个人我了解。他打仗不要命，只有我能挡住他。”
“那你走了，京城怎么办？”顾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太后正等着这个机会。你前脚走，她后脚就能把持朝政。”
萧执沉默了一瞬。
顾宴知道他说得对。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坐镇京城。”萧执看着他，“顾宴，这个人只能是你。”
顾宴怔住。
“兵符在你手里，京营听你的。”萧执的声音放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太后那边，你替我盯着。等我回来——”
“萧执。”顾宴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局？”
萧执皱眉：“什么意思？”
“敌军早不犯边晚不犯边，偏偏在你刚收回京营兵权的时候犯边。”顾宴的目光锐利起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萧执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当然想到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北境若失，京城危矣。就算明知是局，他也得跳。
“我知道。”萧执说，“但北境不能不管。”
“那就兵分两路。”顾宴当机立断，“你带一万精兵北上，我带两万留守京城。同时我立刻修书给镇守西境的李将军，让他从侧翼包抄，断敌军后路。”
萧执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我走了，太后对你动手？”
顾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萧执熟悉的、属于文人的傲骨。
“我顾宴在朝堂上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他说，“倒是你——北境苦寒，你的伤受得了吗？”
萧执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早朝的气氛比北境的风雪还冷。
当萧执将北境急报呈上时，满朝文武哗然。
“什么？连破三城？”
“陈肃将军竟然战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坐在帘后，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摄政王，敌军来势汹汹，不知你有何打算？”
萧执出列：“臣打算亲率京营北上御敌。”
帘后沉默了一瞬。
“亲征？”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可京营刚刚易主，军心未稳，摄政王此时离开京城，会不会……”
“太后担心的是臣不在京城，有人趁机作乱？”萧执直接挑明，语气平静，却像一把刀。
帘后的太后脸色一僵。
顾宴适时出列：“太后多虑了。摄政王北上御敌，乃社稷之幸。臣愿留守京城，协助太后处理政务，确保后方安稳。”
太后盯着顾宴，眼神里满是审视。
她知道顾宴和萧执是一伙的，但此刻萧执手握兵符，顾宴又主动请缨留守，她若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顾相有心了。”太后挤出一点笑意，“那哀家就替皇上谢谢顾相了。”
退朝后，萧执在宫门口追上顾宴。
“刚才谢谢你。”他说。
顾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谢我帮你挡太后？”
“谢你懂我。”
顾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宫墙高耸，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执。”顾宴的声音很轻，“这次去北境，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萧执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答应过你的。”他说，“要活着回来娶你。”
顾宴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
“谁要你娶。”他低声说，“先把命保住再说。”
萧执笑了。
那是顾宴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当夜，摄政王府。
萧执在书房里整理军报，顾宴坐在一旁帮他磨墨。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西境那边我已经修书了。”顾宴忽然开口，“李将军收到信后，最多五日就能出兵。”
“五日……”萧执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太慢了。拓跋烈五天足够打到黄河边。”
“那就只能靠你自己撑住。”顾宴看着他，“萧执，你跟我交个底——你有几成把握？”
萧执沉默了很久。
“三成。”他说。
顾宴的手顿住。
三成。
“但你放心。”萧执抬起头，眼底是顾宴熟悉的、那种孤注一掷的光，“就算只有三成，我也能把他们挡在黄河以北。”
顾宴看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按揉他的太阳穴。
萧执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你的头又疼了。”顾宴的声音很轻。
“老毛病了。”萧执闭上眼，“一到冬天就疼。”
顾宴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过了许久，萧执忽然开口：“顾宴。”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不许说这种话。”顾宴打断他，手指微微用力，按得萧执闷哼了一声。
萧执笑了：“你怎么跟阿野一样，每次我说这个他就急。”
“因为我们都怕。”顾宴的声音有些发紧，“怕你真的回不来。”
萧执睁开眼，伸手覆在顾宴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背上。
“我不会回不来的。”他说，“我还有承诺没兑现。”
顾宴的手指微微颤抖。
“什么承诺？”
萧执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说过，等天下太平了，要带你去江南。”他说，“去看西湖的雪，去听秦淮的歌。”
顾宴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谁要听秦淮的歌，吵死了。”
萧执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了一下。
顾宴踉跄一步，跌坐在他腿上。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萧执的手环住他的腰，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那样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等我回来。”萧执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而温柔，“回来之后，我们就去江南。”
顾宴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风雪渐起。
而属于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雪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