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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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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着寒光的刀尖划破大脑皮层是怎么感觉,他盯着桌面上那把被冷白灯光反射出金属光泽的剪刀出神。通过神经感受到的触觉是冰冷还是疼痛?仿佛自己已经身临其境般的幻想让他后背一凉,无影灯刺眼的明亮悬在眼前,仪器在运作的声响也似钟声般一下一下敲打在耳边…vanrouge先生,vanrouge先生?他抬起头,周围凭空想象出的一切就烟消云散了,silver看着坐在对面的医生口罩之上依旧耐心等着他回应的上半张脸,不由得心生愧疚地说很抱歉,能请对方再说一遍吗,自己刚才走神了。
没有关系——那我们就从头再来一遍吧。他点了点头,不厌其烦地重新解释着说,手术的内容并不复杂,过麻醉以后通过仪器确定肿瘤的具体位置再进行部分切除和缝合就算完成,但需要注意的是照之前的ct报告来看距离控制语言和运动的中枢功能区域较近,术后可能会有相应的风险,这些都是在开始之前需要特别告知的,您了解清楚了对吧?是的,他点了点头,挺直了腰背。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之前您的父亲有没有跟您说过,对方边说边把目光重新放回了电脑屏幕上。虽然魔法与现代医学之间的关系还有待进一步探索完善,但即使是被施加过祝福类的魔法在这之后会不会因为魔力残留而导致后续的病变这点尚未清楚,目前来看这之间关系并不大,还请您放心。那天父亲留下来是想起自己过去的事了吗,silver回想起之前lilia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再留下问些其他事的情形,再次点了点头。
假期结束后,回归工作日的落差常使人哀怨连连。所幸医院里无论是不是处于节假日都无法分辨的忙碌看不出这二者的区别,以积极的思维来思考不失为一种无形的安慰: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正在逐渐失敏,也就不会产生自己仿佛正在被虚度光阴的焦虑所折磨。可即使电视里每天播着不重样的节目频道,仅仅通过这一种方式来建立和外界的联系难免枯燥…更何况自己本身对那些节目从开始就没有多大兴趣。现在他最为期待的事就成了以平均两天一次的频率,五点以后的晚间卡通时间——听起来似乎跟前面说过的话自相矛盾,但silver心里清楚自己期待的只是晚间卡通时间可能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的那个人罢了。
手术时间确定了吗?从他敞开的校服外套中衬衫和马甲规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出来,连最顶上那颗扣子都还好好系在一起。你穿着校服过来没关系吗?从最顶上的扣子往下所以到被马甲遮掩的最后半颗,自己并不觉得新奇,还在学校时他每天都能看见对方这熟悉的装扮。我可没有那个闲心在来医院之前还要把自己打扮一番,最为关键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就听见这么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被无奈催生的恼怒开始往外掉出了点点火星。有意见的话就别指望我在放学后能立刻赶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算了,没事。显然他又一次往跟自己想表达的话理解成了截然相反的路上去了,继续解释有概率变成场越描越黑的指责,于是silver果断选择放弃。
“确定了,在下周三”
“上午吗?”
“嗯”
“那我提前请假好了”
“不用,父亲大人会在旁边的”
三年级的课程没有多少。面对他不置可否的回答silver摇了摇头,真的没关系,如果要为了我耽误你本来应该做的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话是这么说,可被他如此直白地点破自己就总觉得浑身别扭。sebek皱起眉,却也没有像往常似的反驳。你能像这样陪我说说话我就觉得很高兴,见他沉默还以为是依旧不肯放弃刚才说的话似的,那人补充说着。
“…我知道了”
比预想中还要快些的妥协反而让他接下来准备的话都没有了作用,只能短促地'哦'了一声,话题就这么突兀地戛然而止了。摆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被医用胶带固定的留置软管里不断往里流入透明的液体而动弹不得,留下的左手指尖把掌心握着的被角攥紧了些。对了,半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他,有个想给你看看的东西。准备下床的动作却被sebek伸手拦住,别乱动,要拿的东西在哪,我来拿就好。
“告诉你的话位置不就暴露了吗”
“…你自己去拿就不暴露了吗?”
这样来看无论是不是生病脑子里缺了根弦的人思考方式都永远和常人不一样。他内心腹诽着,看着对方略微一沉思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般还是伸手往边上指了指,在柜子那边。
一本活页笔记。比常规规格略微大了半圈,拿在手里很有份量。目光粗略从拿起的水平侧面扫过去,震惊地看见三分之二的页数竟已经被写满了笔记的模样,被使用过的纸张往外蓬松地撑起了一点弧度比实际上的总数在视觉效果上加厚了不少。这难道是他写的吗?sebek颇感意外,但上涌的好奇心很快就被自己遵从'不对他人的隐私抱有太大兴趣'的原则底线压了回去。喏,他坐回凳子上,伸手递过去。谢谢你,拇指捻住封面,任由写满了字迹的纸张哗啦啦的带起阵快速飞过的凉风后又翻回了第一面,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
越界的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他打算坚持到底的原则,sebek在边上尽量装作不在意地拿余光瞥了好几眼,还是没忍住主动开了口。
“你想猜猜看吗”
“结果的正确与否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吧,而且…”
“那就开始吧,如果需要我给你提示的话可以现在说”
完全被当成了耳边风的话就这么带他带进自顾自的节奏里,sebek看了他两眼——对方丝毫没有动摇,无辜到隐隐透着几分期待的神情看起来天真的可爱…前提是自己不作为这场半强制性猜谜活动的主理人拽进来的参赛选手的情况下。
好吧,好吧,自己只能接受挑战了。他任命般抬起头开始仔细思考起来:按照厚度来看,最接近理想中的答案除了日记以外也没有其他…不,他不是会写那种东西的人,自己很确定。并非是出自对世界上不擅长用语言表达感情的群体的歧视,但首先无论精神世界有多丰富落笔成文的最终完成作品和他本人贫瘠得如同荒原沙漠的词句容量来说,'写日记'这种行为对对方来说效率远不如提前限制五分钟内需汇报完今日行程来得高。如此看来,自己已经成功排除掉一个最佳竞争候选了。sebek继续推测着,莫非说是对自己的病情观察记录?基于现实来看这的确是除了日记外最有可能命中的候选之二,不过再怎么说短短几天的时间也写不满这么多,毕竟对身体状况能保持敏感的人也不至于等到真正产生症状以后才对之前没能重视过的异常后知后觉…也许是自己的错觉,silver眨了眨眼,总觉得那人抬起头来时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瞪了一眼。
“你想到了吗?”
“没有”
“我来揭晓正确答案?”
“既然要说就别这么一直卖关子”
是记录册。他听见他这么说,和自己想象中的答案似乎并没有相去甚远得那么多。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推测离正确答案仅仅是因为没有说出口而失之交臂吗?莫名的,心里居然生出了半分遗憾。和医生进行术前交谈的时候听说可能会存在的风险里包括记忆丧失,silver随手翻开到某一页后递到他面前示意他看看。
“记忆丧失…”
刚往上升腾没有几米的好奇心霎时被这盆冷水兜头浇下,sebek下意识握紧了笔记的两端,被堵住的喉咙还没来得及进一步问些更详细的就被对方心有灵犀地猜中似的,抢先开口补充道只是说'可能'会出现,概率上没有那么大。不过我这么做也不完全是出于想要留下万无一失的后手——这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把迄今为止有关你,我,父亲大人和malleus大人相关的所有都记录下来,等到往后再看也能想起当时值得纪念的心情。这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年龄需要考虑的,就算是,等到那时估计也早就忘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提前在心里预演一遍的反对意见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稀里糊涂的点头,算了,就当是这样吧。sebek低下脑袋,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两页字迹上。
身高,体重,年龄,外貌,白纸黑字记录着详细数据的表格比起'纪念意义'更像是能直接充当体检数据的检测报告。好在目光往下挪了几行后就立刻暴露了记录者极其主观的心思,这是什么?sebek指着其中一行开始对宛如无良新闻媒体汇报的掐头去尾版事实真相展开了捍卫。你不觉得自己写的有失偏颇了吗?我可不记得八岁时候对你说过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想一直在一起,和圣钟学院驱除那群可恶的红莲时有输给过你这种事。一位正直守法的公民向来不会在仅凭借冲动就对此等道德缺失的行为施以本该于情于理的暴行,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懒得再继续往后看的几页纸,依旧保持先礼后兵的态度质问对方在记录时是否有意识到自己掺杂了太多过于自我臆断的想象而歪曲了现实。
“绝无可能,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偏偏对方不肯老实就范,顽固抵挡着继续说,不如说你认为我凭借主观臆断歪曲现实的行为才是过于沉浸幻想而不愿直面现实的表现呢。
“呵,你以为时间过去太久就能随便拿套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说辞糊弄我吗!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说的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想一直待在少主大人的身边,成为被他和lilia大人认可的骑士,如果你这家伙也怀抱着同样想法的话,我不介意和你成为直到达成这个目标之前都竞争到底的对手'才对!”
“那不是同样的意思吗?”
“哈?你的耳朵长到眼睛上去了吗,怎么看都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吧,还有,我不记得那次有输给过你,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也只能算平局”
“你现在终于肯承认当时驱除的红莲确实没有比我的要多了吗,我为你的诚实感到欣慰,sebek”
暴力确实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这话说的没错,可若是没有它的存在恐怕某些本可以只停留在用暴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就要成为永远悬而未决的千古恨了。于是抬起的手眼看着就要落到他的后脑勺,半途却忽然被硬生生改道绕到额前,绷起的拇指与食指指尖'啪'的一声脆响就弹出了道不大不小的红痕。
“…这样粗暴的行为是不对的”
“如果你打从一开始就能为了避免这种行为而谨言慎行的话,那就能从根本上免遭其难”
总而言之,这是你自作自受的恶果。他双手并拢,把那本估计加入了百分之五十幻想的回忆合起放到了一边,冷眼旁观着床上那人抬起手在额头上反复揉擦的动作。
“我想这大概也能成为记忆深刻的回忆之一,从物理意义上”
sebek嘴角松了下来,却在往上扬起的动作还没彻底扬起就再次被方才对方说过的回音定得僵在原地。别担心,抱在胸前的手被唐突覆盖上的温热轻轻从怀里拉了出来。
“…别说那种强人所难的话”
“就算没有笔记我也会记住这些,毕竟除了我以外还有你在,不是吗?”
他垂下眼,犹豫片刻后还是回握住了那只手。
“…嗯”
内科,外科,临床护理与实践…好啦,全部都在这里。随着话音落下的几沓总和整理资料与参考书籍砸出了不小的闷响。再抬头去看漂浮在半空的仿生人,很难让人相信这少说十几斤的重量刚才都是依靠他那双看起来纤细得不堪一击的机械手臂搬运来的。你能在需要的时候想到我真让我高兴,但是据过去资料库的显示了解,在这之前你并没有想要朝着医学道路发展的意愿,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想要学习这些吗?那双露在面具之外的眼睛眨了两下——意料之中。早在设想的情景中对方就已经对他这么毫无恶意的发出过同样的疑问。
以前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最近因为某些个人原因对医学产生了探索欲。于是他也搬出准备好的说辞,配备最先端系统设备的仿生人ortho瞬间就从对方的心跳,呼吸频率及脉搏血压对比毫无压力的看穿了这毫无说服力的谎话,进而立刻就读懂了对方不愿明说的背后意图,于是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闭上嘴不再追问,临走前挥手道别时甚至贴心地说如果他还有需要这些的时候可以再来找自己。
机械真是奇妙的东西。sebek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住感慨。提起机械与电子科技,刻板印象中的冰冷光泽就透过并不存在的幻想呈现在眼前,尽管有极少数名为'天才'群体的拔尖人士,譬如说刚才那位的哥哥,已经从这所学院毕业的前寮长idia shroud就对普罗大众的刻板印象不屑一顾到了嗤之以鼻的程度,并坚决认为这只是因为对未知的不了解就擅自断定的产物。曾经他不敢苟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实确实也正朝着对方所说过的方向发展着——至少在刚才的场景中,把另一名谈话对象替换成自己所认识的人类里最不能读懂他人弦外之意的话就能发现,对方所给出的答复远不如仿生人来得贴心。
而这名对他人隐晦的话语迟钝到极致的人类目前正处于还不能说出完整字句的状态。两周前,silver结束了手术,在他和lilia的提心吊胆中毫无知觉的昏迷过了七天,然后终于在祈祷中睁开了眼睛,他们也终于能长舒口气,不必再每次但凡听见类似发音的音节就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
嘿,他轻轻呼唤着,你贪睡的性格真该改一改了——还记得我是谁吗,silver。仅限现在,如果他的回答是否定,那么自己不介意把那本添加了百分之五十幻想的记录手册拿出来照着念给他听。sebek看着被氧气面罩盖住大半张脸的人心想道,好在过了三分钟,搭在自己掌心的指尖就动了一下,对方肯定的答复免除了他原本要面临的一场酷刑。
如同新生的种子在最艰难的破土萌发之后终于能肆无忌惮地汲取周身的一切养分不断往上生长那般,恢复意识后的时间对他来说终于不再度日如年。随着探视时间增长同步拔高的还有自己来往的频率:sebek尽量不让自己欣喜的心情表现得过于明显,出于不给病人增加格外负担的体贴…也可能出于自己松了口气后重新恢复到正常水平的胜负心。
而当时的他并没有察觉到紧随其后产生的新问题。眼睛,一双眼睛,在silver还没恢复到能学会说话前就成了替代沟通的桥梁。尽管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予以回复,但期待回音的山谷之下随着涟漪波动的极光色湖泊每每往里投掷进什么时,看起来波澜不惊的水面就会无风自动地荡起层层涟漪,只是那到底代表高兴?愉悦?或是其他就得全靠二次加工的精密推算了。有人热衷于这份留白美,在他脑海中最快生成画像的某个对生活有情趣到了时常让人难以理解地步的金发男人就属于这类群体。如果是他在,他会说些什么?歌颂生命力的顽强借此鼓励带给他被这份独特的毅力美而蓬发诗意的主人吗?这能让他感到愉快的话,自己确实应该把对方请到他面前来,sebek想,毕竟除了仿佛是自己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外,他说不出别的话来。
要是仔细看他的瞳孔深处就能发现,那是潭温柔的沼泽地。如镜面般光洁的表面时常反射出投向他的目光,起先只让人觉得安心又宁静,然而不久就慢慢意识到这温吞的包容不过是假象,在深处燃起的火焰永不停歇地迸进四溅着,偶尔落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只一点就灼热得他浑身发痒。这时,自己就往往卡了词,直勾勾地看着靠在病床上的人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可被火焰吞噬的腹稿早在几秒前就烧成了灰,于是他只能伸手盖住那人的眼睛并配合着拇指和食指捏住他下巴的动作轻柔地把那颗脑袋掰到另一边去。
你别看我,sebek听见自己别扭的声音说。我本来想得好好的…都是你的错,这么盯着人看让我把想说的话都忘光了。不过每当他这么说完刚被强行转向十五度的脸就会缓慢而固执地挪回原位,再拉,再转,仿佛存心和自己做对似的看过来,看得他气恼极了,却也不敢随意对他再下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打坏了这具脆弱的精密仪器。我要提醒你,你可别以为自己有永远有效的免死金牌,我已经把之后必须和你好好数落的罪状一条一条记下了,等到清算的时候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手头上还剩下的最后兵器只剩下虚张声势,可惜面对他尚且保存一丝装模作样的威胁恐吓silver甚至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像期待般往上勾了勾嘴角——还好他说不出话来,在把这露骨的挑衅自欺欺人的二度加工一番后看起来还能勉强说是康复进步的体现。
但现在,自己有自信多少对他的视线产生了足以抵挡的抗体。sebek收拾好背包,跨出校门的同时,身后的上课铃声再次响了起来。转折点就在一周前的傍晚,他照例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眼前撞见的景象让本想向前的脚步犹豫地停了下来。啊,来,把嘴巴张开——像是哄孩子般的话从床边坐着的娇小身形口中传出来乍一看让人莫名觉得好笑。可就算是有人就站在原地对着这番举动笑出声来当事人也不会把目光分向对方。lilia举起的左手端在胸前,握着汤勺的右手刚从那人嘴边折返重新沉回粥里,趁着对方咀嚼咽下的空隙舀起半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气,确认他彻底把几秒前的彻底吞咽下去后才再次向前伸出手臂,悬空在目的地的唇角边,重复着刚才的语调说来,啊——…自己来的时机不太凑巧。他进退两难地立在门口,倒不是替谁对眼前温馨的场景感到尴尬,只是如果换做是自己大概率是不情愿被第三个人打搅这温情时间的,无论对方是有意无意。抬起的脚步刚想默不作声地往后倒退就被叫住了,你来得正好,sebek,快来。现在自己就想不想打扰就变成不得不打扰的局面了,他缓慢往前,走到床边站定。
“silver这几天进步很大,从开始能吃非流体食物后到今天已经能吃进去好几口粥了,真不愧是老夫带大的孩子呀——水壶里的水没有了,老夫刚才还愁没有功夫再去接一壶呢,还好你来了,那么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期待哦?sebek”
“…是”
他很想说明明可以把打水交给他,让更熟悉这项流程的对方来把刚才被自己打搅了的时间继续接下去,可不等他拒绝,先开口交代任务的lilia却早已拎上水壶就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门后,让人哭笑不得走得这么急究竟是为了解脱的逃避还是在刻意掩饰些什么。这过分体贴的善举可真是让自己吃不消啊,sebek站在原地,和床上看着自己的目光对视了半分钟,认命般叹了口气,在刚才对方坐过的凳子上坐下,学着进门时看见的模样端起碗和汤勺凑近了他的唇边。
…张嘴。略显粗暴的表达方式,不过鉴于他无法发表意见,就算顺利成章地默认被他这么对待的当事人对此感到满意也没有任何问题。他撤回汤勺,对乖乖顺着自己动作又吞下半勺粥的silver莫名产生了丝类似进入动物园观赏区投喂小型动物成功后的成就感。不能发出声音后反而比以前能正常沟通时更让人有交谈欲望的类型实属罕见,sebek心里不由嘀咕道要是他能永远做个赏心悦目的哑巴就好了。
手腕被猝不及防搭上几根手指的冰凉让他冷不防颤抖了下,比刚才更添了些力气才稳住碗。你能老实一点吗,好不容易积攒的愉悦顿时被他擅自行动的不安分打得四散而去,sebek边说边把碗放到不远的床头柜上。想干什么?他问。于是那几根指尖动了起来,点下,提起,动作极其缓慢地试图在掌心里写下无法表达的问话…只不过才划了几笔就被合拢的手握住不肯让他再继续了。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连着几天在这个时间过来——现在也不是放学时间,对吧?
他重新端起碗,在得到对方予以肯定的目光后低头吹了两下,准确无误地送到直线距离只剩两厘米的位置。这个学期还剩下几个月,我和校方申请了从这个月开始从下午第二节课后就能提前离校,前提是必须得保证第二天上交作业的时间得和在校生保持一致且学期末的各科成绩不能有任何出现不及格的科目,你也可以简单的理解为简单的早退,维持到下个学期开始之前。
“以及这件事我和自己的父母,lilia大人及malleus大人都进行过请示”
两分钟。他看着那双错愕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足足两分钟以后忽然反应了过来,原本打算张开的双唇忽然紧紧闭上,脑袋也扭到旁边去不再看他。过于他目前的状况来说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的明显肢体拒绝语言…虽然观感上来说和六岁央求父母不成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耍无赖的儿童差不多。别闹你那小孩子脾气,既然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我自然也会承担相应的后果。就像是追逐战忽然调换了角色,他的目光开始盯着空隙想要强迫那人和自己对视,却不料对方发现自己实在逃无可逃后干脆闭上了眼睛。
lilia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奇怪又尴尬的画面:坐在床边的看着窗外,躺在床上的紧闭着双眼,仿佛谁先转向对方就会落得下风似的倔强僵持不下。他只能哭笑不得的放下水壶,端起不需要再吹凉的半碗粥绕到侧边继续重复循环起一开始的动作…
今天,他决定结束他们之间幼稚的战争。正如他所料的一样,从听见脚步声响起的瞬间躺在床上的人就闭上了眼睛,原本对着窗边的脑袋朝向另一侧,只留给了自己个不欢迎的后脑勺。呵,还在闹脾气的小鬼,省省吧,你就是再讨厌我也无法把我从这间屋子里赶出去。他不以为然地坐下,打开手里拎着的纸盒,好了,给你吧,吃了这个以后就算到此为止。
草莓的清甜混合着烘培得松软的蛋糕香气不怎么费力就钻进了呼吸的间隙里,嗅觉成了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久违到他在这之前都认为已经忘却的回忆。吃了这个以后我们就和好吧,切成两份的蛋糕切角摆在桌前,silver低头看了看二者之间的大小,默默把面积更大的推到对方面前。少拿这个贿赂我,就算你这么做了我也绝不会…没说完的后半截被诚实勾出的响声强行打断。可恶,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挑锻炼结束后最容易感到饥饿的时间,他咬了咬牙,依旧扬着头很有骨气地不去看桌上诱人的源头。
“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很喜欢的,sebek”
“…才没有那回事,你吵死了”
“我把我的草莓也给你,这样可以了吧”
“……”
食物是无辜的。他始终这么坚信,于是在那只手如约把盘子里的草莓戳到自己面前那份以后,还是选择低下头拿起了摆在旁边的叉子。就算吃了这个自己也不会改变看法,sebek一口咬住沾满奶油的草莓尖。味道怎么样,这次不是拜托父亲大人帮忙买回来的了,是我用自己的零用钱去买的。
“…本身的味道又不会因为是被谁买的而改变吧”
“那就是'好吃'的意思了”
他们那时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开始争吵,自己确实已经记不清了。为此展开了长达四天的冷战最终被两块草莓蛋糕所拯救的关系终于得以继续往前迈进,尽管他们谁也没说'对不起'或是'抱歉'的话——就像现在一样。silver睁开眼,总算往床边坐着的那张脸上看了过去…只是很快又垂下了睫毛,还是没能彻底软化抗拒的防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感到过意不去,进而为自己无能为力的现状感到愧疚是吗。他毫不客气地撕开他们都心知肚明却总要装作视而不见的透明薄膜往下说,我的确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这没什么好反驳。但是我还是不能明白你将其全部归为是自己的错的理由…真自大。你难道还处在以为这世界上什么都是围着自己转的年纪吗。我不需要你为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而感到过意不去,更不用说愧疚了——因为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心神不宁到急需抓住点什么才能继续自欺欺人地维持目前的状态罢了。
话音不自然地停顿一瞬,继续往下说着。你觉得想要维持积极的生活状态需要做什么?silver,作息,饮食,和行事效率。令我近期感到懊恼的原因就在于此,如果不让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就无法正常展开该做的一切——我不愿意你再和我装傻,我是怀着什么心情来这看你的你敢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吗。换做是你,你能保证自己每天还能什么也不想的继续按原本的节奏过下去吗,你不能,因为我不能。然而你却还是无视了我的心情自以为是的做出了你认为正确的选择,实在是太可恶,又太可恨了。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来劝说自己接受突如其来的事实,也不知道我想过多少次要是能为你做些什么的话,即使是付出我所拥有的全部也没关系,你还不知道我说这番话要耗费多大的勇气”
所以无论你怎么拒绝,我都会以我的方式继续做下去。语毕,sebek深吸口气,甩了甩颤抖的无名指后拿指尖蹭着点缀着草莓的奶油花递到他的唇边,不容抗拒地命令道。
“张嘴”
沉默在坚持中败下阵来。几秒后,被轻轻含住的指尖被什么柔软的触感刮了一下,奶油就被温热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