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赫兹》落山风wind

6、共振 沈秋砚很遥

　　上课铃声便响起，宋清禾快速回到座位。

　　沈秋砚站在讲台上，开始课程引入，“这门课叫磁共振原理，是你们后续学习相关技术的基础。”

　　沈秋砚翻开教材，“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领域，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不知道是和上节课的老师对比太过明显，还是沈秋砚的讲课确实太过吸引人，宋清禾上课时不止一次觉得，沈秋砚的思路像一把锋利的剑。

　　相较于“倒垃圾似”的知识堆砌，那把剑总能顺着某一条线，逐渐深入，穿过阴霾，穿越叠嶂，直至柳暗花明。

　　秋日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不似夏天的刺眼和燥热，却寂静柔和，落在沈秋砚的侧脸上，照在一旁的黑板上，粉笔灰在光里飘。

　　讲台上的沈秋砚讲质子、中子、原子核，讲质子自旋、进动、共振、弛豫，一整个磁共振微观世界徐徐展开。

　　讲台和第二排座位离得很近，宋清禾却有一瞬间感到沈秋砚很遥远，与她们之间隔着一整个磁共振微观世界的距离。

　　课前预习的时候，宋清禾有担心过这门课。但沈秋砚却循循善诱，无意中回答了很多自己预习时便产生的疑问。

　　宋清禾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不知不觉，下课铃响。沈秋砚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里，作业在学习通上，大家按时完成。”

　　班上同学听到下课，都飞快收拾东西想要冲去食堂抢占先机。宋清禾也在陈屿的催促声中加快收拾，匆匆离开了教室。

　　食堂离教学楼不远，宋清禾一行人放下书包占位，然后去到窗口排队。打饭的队伍一点点挪动着，宋清禾还没有完全脱离方才自己被带入的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经历过现在却对她敞开的门。

　　涌入食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厅显得尤为热闹甚至有一些嘈杂。大家买好饭，坐下一起吃。林月玲吃着一碗自己点好的麻酱冷面，还有些热的天配上这一口别提多幸福，问”咱们今天下午是什么课？”

　　宋清禾回答“人体学和病理学。”

　　林月玲做出一副要摔倒的样子，刚才还觉得美味的麻酱冷面瞬时就不香了，“后悔当初选择这个专业了，看看我们，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

　　同样来自北方的室友白羽佳接上话，“谁能想到下午1点半就又要上课了呢，在我家那边，1点半可是要睡午觉的。”

　　“可不是嘛。”林月玲回答。

　　“咱们班上人可真是不少，好多都叫不上名字。”许然小声说道。

　　白羽佳咯咯地笑。

　　飘香的饭菜盖不住你一言我一语的嘈杂，饭后的困倦很快袭来。

　　下午全部课程结束，宋清禾和室友分开，前往另一栋楼的勤工俭学部。

　　开学时，她向周慧敏了解了贫困生申请的资质，决定利用勤工俭学的机会来减轻自己的经济压力。

　　负责面试的老师很和善，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后便告诉她后续每周中午需要过来帮忙处理一个小时的文件。面试完，天色渐晚。

　　宋清禾看了看手机，林月玲发来消息。“清禾，你那边结束了吗？要不要一起健康跑？”

　　宋清禾看了看时间，回了句“好，”便前往操场和林月玲会合。

　　二人在手机上选择开始，每个人手机上各自生成一些需要定点打卡的位点，二人一看路线，初始的一些路线是重合的，于是便一起跑起来。

　　跑到后面，因为定位打卡点不同，二人分散开来，宋清禾没有边跑步边听歌的习惯，她只是跑着，在路边小地灯逐渐亮起的微风吹拂的夜晚，一边整理着思绪。

　　也许是夜晚的作用，宋清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懈下来后，想到很多白天的零星碎片。扪心自问，她是努力的一个，但是这份努力，除了现实条件下的迫不得已之外，是不是也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比如，发自内心的对于某种东西的追逐，她不希望自己失去那份好奇心所驱使的干劲。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在。林月玲已经跑完，在敷面膜，一边追着当下热播的一档旅行综艺节目，白羽佳在和家里人视频，许然在看书。

　　宋清禾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做明天的计划安排。计划有序，是她面对未知的方式。
　　“忙呢？学委大大，J人属性无疑了。”林月玲停了视频，凑过来说。

　　宋清禾笑了笑，“准备一些明天的东西咯。”

　　看到宋清禾计划本一旁的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工整地记录了今天上午的磁共振课的笔记。

　　“这门课的老师好漂亮啊。”

　　“嗯？”宋清禾抬头，“沈老师？”

　　“对啊！你们不觉得吗？”

　　“当然觉得，今天沈老师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当时我都有点心动想往前坐了。”白羽佳赶紧表示赞同。

　　“不过听完老师的课，我都觉得，美貌和她的智慧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宋清禾在一旁听着，视线落在笔记本的最后一个内容，那是今天下课铃响之前沈秋砚提到的最后一点内容——“磁共振的概念”。

　　共振……她有些喃喃自语道。

　　她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拿上东西去洗漱。

　　收拾收拾，寝室里的灯陆续灭了，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小房子”里。

　　宋清禾躺在上铺，看着自己床帘的顶部。雨不知道什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伴着晚间的风，细细地敲打在玻璃上。又像是打在自己的床帘上。

　　走廊上歪斜地放着一排雨伞，教室门前传出上课前的喧闹。

　　沈秋砚像往常一样打开多媒体。教室的网络好像出了问题。她蹲下来看了看网线接口，又起身按了按遥控器，屏幕上还是一片黑。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写了一半，她停下来，回过头。

　　“学习委员来点个名吧，网络接不上，学习通的签到用不了了。”

　　宋清禾看到沈秋砚一直在调试设备，正准备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突然听见沈秋砚的声音。抬头，双目短暂相接。

　　宋清禾走上讲台，接过签到表。

　　唐明智，到！孙一轩，到！……

　　早自习的点名让宋清禾对名单日渐熟悉，有些顺序已经可以背下来，余光可以看到一旁黑板旁沈秋砚在写着什么。

　　点完名以后，宋清禾给沈秋砚简单说明了情况。

　　“辛苦你了。”那人简单拂去手上的粉笔灰。

　　这节课继续在上节课一些概念的基础上逐渐深入，涉及到信号采集、图像重建等内容。下课前，沈秋砚在黑板上留了一道思考题，“这道题不要求大家交，有兴趣的可以做一做。”

　　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下节课我们讲。”

　　嘈杂声很快盖过一切，雨天增加了一种失序。宋清禾收好书包后，教室里已经不剩下什么同学。她经过讲台前，沈秋砚刚打好一通电话。

　　“沈老师，今天的设备需要联系人来修吗？”

　　沈秋砚抬头看了看她，“嗯，已经打过电话了。”

　　“哦好。”

　　“今天谢谢你了。”

　　“应该的，沈老师。”

　　沈秋砚笑了笑，“不赶紧去食堂吗？这个点应该是午饭时间了。”

　　宋清禾对上她的笑容，说道，“中午在勤工俭学部有工作，我一般下课直接过去，做完再吃饭。”

　　“这样啊，那也很辛苦。快去吧。”

　　“好，再见。”

　　“再见。”

　　晚上，图书馆。宋清禾坐在二层的一个自习座位上整理上课的笔记，她看着沈秋砚留下的思考题，开始寻找切入点。不时在纸上写下一些可能的点。

　　时间渐晚，陆续有身边的同学背包离开。宋清禾最后看了一遍自己的解题过程，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拍了照，微信点开那个粉蓝色头像，将照片发了过去：【沈老师，思考题我有一些想法，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帮我看看吗？】

　　发完之后，她整理东西匆匆出了图书馆。夜风吹过来，前两天接连的雨把九月的天渲染了一丝凉意。

　　回到寝室，宋清禾如常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林月玲说道“你终于回来啦，我们在讨论国庆买票的事情呢。”

　　宋清禾意识到，不知不觉，小半个月过去了，国庆假期也日渐临近。“你们都回家吗？”她问道。

　　“嗯，打算回家，毕竟这么多天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起回家的打算，有的要和家里人去短途自驾，也有的在说着自己感兴趣的国庆档电影，回去要和闺蜜约着去看。

　　不知道是谁想起了什么，问道“清禾，你呢，回家吗？”

　　“我…应该就不回去了吧。打算在这边出门转一转。”

　　“哦这样啊，那也蛮好的。大城市，应该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白羽佳说完，林月玲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诶，清禾，我今天还听说国庆节咱们学院会组织申江游活动呢，你可以去报个名。”

　　宋清禾接收到消息，笑了笑，“好呀。开学半个月了，还没有外出转转呢。”

　　手机提示微信消息，宋清禾点开，看到发来消息的是沈秋砚，【收到，我有空看看。】

　　“清禾，回家吗？”晚上躺在床上，宋清禾想到室友问起的话。

　　想回家......

　　想那片金黄的麦田了......

　　但......哪里又是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