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途》孟梁穗

4、硕鼠 一只变异鼠

　　黑沉沉的隧道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变异老鼠们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垂涎着来到他们的领地的闯入者。明艳的火光在黑暗里跳着，偶尔有从隧道口进来的风，在这片空洞里呼啸着回响，将火苗吹得明明灭灭。
　　许微冷不丁与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对视，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边的谢归云牵住她握着枪微微发抖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一般来说变异鼠对我们的威胁不算大，不用害怕。”
　　许微轻轻皱了皱眉，火光映在眼底，一片焦灼，“不，我有不好的预感。”
　　话音未落，一片扑棱棱的黑云从隧道上方掉了下来，是蝙蝠，密密麻麻的蝙蝠眨着血红的眼睛从拱顶裂缝里倾巢而出，翅膜扇动的风把打火机的火苗压得几乎贴到手上。“低头！”她拽着谢归云往壁龛里一缩，蝙蝠群从他们头顶半米处扫过去，带起的风里有碎毛和细砂打在脸上。
　　谢归云抬手扬起，一道烈焰爆发，蝙蝠群被灼热的气浪掀得四散，烧着的几只打着旋儿往下掉，在地上扑腾出焦糊味。剩下的尖叫着往拱顶裂缝里钻，翅膀扇出的风把火苗吹得横着烧，隧道壁面上的菌斑被烤得吱吱冒水汽。
　　许微被热浪逼得退了一步，枪口垂下去，扭头瞪他：“你异能恢复了？”
　　谢归云白着脸低头看着右手掌心，一层薄薄的火焰还在指缝间跳：“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我不知道！”许微没再追问，蝙蝠虽然被烧散了一波，但拱顶裂缝里还在往外挤，第二批已经探出了脑袋，闪着红光的小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她抬手一枪打碎了头顶一根松动的灯管架子，铁皮掉下来砸在蝙蝠群里，惊得它们又缩回去半截。
　　“先别管你异能怎么回事。”她把谢归云往后一拽，“蝙蝠怕火，你异能还能用吗？”
　　“我不知道，趁现在往里面去！”谢归云隔出一道火墙，拉着许微就往隧道里冲。
　　许微没犹豫，她换左手持枪，右手被谢归云拽着，两个人贴着隧道壁往深处跑。越往里壁面越窄，菌斑从褐色变成灰白，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腐甜味浓了。谢归云跑在前面，右手还虚握着，掌心残留的热度让指尖微微发麻。
　　蝙蝠群追在他们身后翻涌，像一条活的黑色尾巴。烈焰陡然拔起，凭空化作一到火墙，阻挠了蝙蝠与老鼠们的行动。
　　隧道突然变宽了。拱顶抬上去，壁面向两侧退开，火光扫过去居然照不到边。许微闻到一股干燥的、矿石粉尘似的味道，脚下也从碎石变成了相对平整的水泥地，看上去有人修过这里。
　　穹顶下堆着几座半塌的石料堆，灰白色的粉末被他们的脚步带起来，在光里浮成一片雾。料堆后面，隧道壁面上嵌着一大片裸露的岩层，石头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晶石，”许微被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几乎是低声喃喃自语，“真是难以想象。”
　　“什么？”谢归云还在发懵。
　　“是晶石啊！”许微激动到声音陡然拔高，在穹顶下撞出回音，“谢归云，你看见没有？这么大一片裸露的晶石矿！”
　　“什么晶石？”谢归云又问了一遍，火光往岩层方向一探，蓝光被激发得更亮。
　　“唔，晶石就是，晶石。”许微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幽幽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吗？”
　　“基地没教过这个，我自己也没什么兴趣了解，不过我以前的队友倒是对矿石什么的比较了解。”淡淡的蓝色缠绕上他的之间，谢归云只觉得身上一轻，仿佛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活下去。”
　　许微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咳，后人的道路上往往会遇见前人的尸骸，你知道吧？”
　　“你的意思是？”
　　“晶石其实是异能者死后的结晶。这里应该是有过相当一大批的水系或者冰系异能者，所以……”
　　谢归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薄薄的蓝光还缠在指缝间，他试着攥了攥拳，蓝光顺着指节流动。
　　“事实上列车有时候也会将晶石作为能源，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燃料了。”
　　“所以靠近这片矿脉我恢复得快，”谢归云慢慢说，“是因为……”
　　“这片矿脉底下埋的异能者数量不小。”许微替他把话说完，目光扫过那面嵌满蓝光岩层的壁面，“晶石矿脉的形成需要大量异能核心富集。”
　　谢归云的手指慢慢收拢，蓝光从指缝里挤出来又散回去，像攥了一把碎星子。他低头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说不上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嘴角压着。
　　许微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归云之间流动的蓝光，“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你的异能会失控了。”
　　“记得那个关于水库的比喻吗？你现在的情况是不停地有人将水灌到水库中，坝体再稳也顶不住水量翻着倍地涨。”许微仔细观察着矿脉壁，蓝光在岩层纹理间流淌，像一条条被冻住的河，“你进隧道之后异能恢复迅速，是因为这片矿脉一直在给你‘灌水’。真是天赋异禀，我之前认识的异能者包括我自己，没有几个可以做到直接吸收晶石的。”

　　谢归云还没来得及细问，矿脉壁面上的蓝光忽然集体暗了下来。像有人从矿层深处往外吹了一口气，所有光脉同时往岩层内部缩了缩，然后猛地涨回来，脚底的水泥地开始震了。
　　“该死的老鼠。”谢归云把火往地上一压，橙红色的光贴着地面铺开，“比刚才多了一倍。”
　　许微也感觉到了。隧道入口方向传来密集的爪蹄声，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悉索，是整个鼠群压了上来，像一场泥石流从岔口方向灌进来。蝙蝠群也重新从拱顶裂缝里探出脑袋，红眼睛在蓝光里连成一片。
　　鼠群已经涌进入口了，灰褐色的皮毛在蓝光里连成潮水，后面那团最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在鼠群上方，一红一绿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他们对视了一眼。
　　“掩护我。”，谢归云说，他心下已经有了主意，猫下腰就往矿脉根部跑。鼠群已经冲到中间了，许微抬手打了两枪，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打翻，后面立刻有更多补上来。
　　她换弹匣的间隙，谢归云已经跑到斜洞边上了，火焰顺着洞口边缘烧进去，碎石被烤得通红开裂，噼里啪啦往下塌。他往后退了两步，又补了一掌，洞口上方那块松动的岩板被烧裂了根基，整块塌下来，把斜洞堵了个严实。鼠王从后面压上来，拿爪子刨了两下塌下来的碎石，碎石滚烫，它缩回爪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谢归云，左边！”
　　谢归云没答话，右手往地上一拍，一道火墙从矿脉根部横着推出去，把左侧涌上来的鼠群烧得连滚带翻。焦糊味混着皮毛烧焦的恶臭猛地灌满隧道，呛得许微眯起眼。但鼠群数量太多了，火墙推出去三米就被后面的鼠尸压灭了，活着的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
　　许微抬手两枪，打翻了最前面两只，第三枪卡壳了。她骂了一声，退了发子弹，把枪往腰后一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刃，刃口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她侧身让过一只扑上来的变异鼠，短刃顺着鼠颈的皮毛缝隙切进去，手腕一翻一抽，血线溅在壁面上，鼠尸滑出去半米。
　　“你枪呢？”谢归云头也不回地喊。
　　“卡了！别管我——”
　　一只变异鼠从侧面矿脉壁上蹿下来，许微余光扫到，来不及转身，肘击砸在鼠鼻上，那东西吃痛偏了方向，她反手一刀钉进它眼窝。拔刀的时候带出一股腥臭的□□，她甩了甩手，边打边退到。
　　鼠王一红一绿的眼睛转来转去，盯着他们看。它体型比普通变异鼠大出好几倍，俨然是一只巨兽，它皮毛灰得发白，脊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耳根拉到尾巴根，像被人劈开过又长歪了。许微深吸一口气，短刃换到左手，右手捡起地上残留的半截灯管架子。她猛地往前冲了两步，灯管往鼠群侧翼一砸，哐当一声在穹顶下炸开回音。
　　谢归云从矿脉根部绕到鼠王的背后，右手贴地，火焰贴着水泥地面无声地往前舔。他把火压成一条线，像烧红的铁丝一样贴着地皮窜，从鼠群腿缝里穿过去，直扑鼠王脚下。
　　鼠王低头的时候已经晚了，火线在它前爪底下炸开，一团橙红爆起来裹住它半张脸，皮毛瞬间焦黑卷曲。它发出一声不像老鼠能发出的尖啸，整个身子往后一翻，四爪朝天蹬了两下，又翻回来，一只红眼睛已经烧瞎了，剩下那只绿眼睛疯狂地转。
　　“现在！”许微喊。
　　谢归云往前扑了一步，整个人按在鼠王脊背上右手按在鼠王的颈部，鼠王尖叫着扭头，呲着一口可怖尖利的牙去咬谢归云。
　　“去死！”
　　烈焰自掌心迸发，将一人一鼠包裹起来，将整个洞穴照亮得宛若白昼，燃烧的火焰直接灌了进去，那鼠王全身皮毛“轰”地烧起来，像个火球在地上打滚，撞翻了一排冲上来的变异鼠。它滚了两圈，惨叫声矮下去，最后挣了一下，不动了。
　　鼠群静默了一瞬，然后失了方向，像退潮一样，灰褐色的潮水从斜洞方向四面八方地散开，互相踩着挤着，吱吱乱叫地往黑暗里钻。蝙蝠群也在拱顶裂缝里缩得没了影，只剩几撮碎毛在空中飘着。
　　许微站在原地没动，等最后一只变异鼠的尾巴消失在隧道尽头，才把短刃插回靴筒，蹲下去撑着膝盖喘气。手掌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老鼠的。
　　谢归云走过来，右手掌心的火焰已经灭了，只剩一点余温。他蹲下来看了看许微的手：“受伤了吗？”
　　“没有，是那群老鼠的。”

　　掌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洞穴中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
　　“做得不错，真是无愧守护者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