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今天也很文静》梵音若梦

9、第九章 我不是吃醋 江予当着陆

　　那张写着"加码计划"的草稿纸，江予保留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动它。
　　不是忘了，是每次把钱包抽出来，看见那张折成四折的纸，就会想起梧桐街的雨、书店大爷那句"两点十分我还给他倒了杯水"、还有伞下那三个字——留意你。
　　然后他就会把钱包塞回去。
　　周一晚上，他终于把纸抽出来，摊在书桌上。
　　五步，一步没错，全部执行完毕。放饵成了，饵自己长了腿，地点选得够远，他提前了二十分钟，破绽抓到了三个，当场一个都没戳破。
　　全套满分。
　　只有最后那两个字没兑现。
　　好玩。
　　江予盯着那两个字，拿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复盘：不是不好玩。是我中途把棋子收了。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坐直了。
　　"不行。"他对自己说。
　　声音很低，是予哥的语气。
　　——不行。
　　他江予逗了十七年的人，逗了十七年的局，从来没有一次中途收手。上一回在雨里，被一句"留意你"轻轻按了一下，他就把全套准备好的棋子全撤了，乖乖说了句"那我以后不乱跑啦"。
　　说出去能笑死老K。
　　这件事必须找回来。
　　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不服。
　　是因为——他得确认一下，自己还能不能拿得住。
　　江予把那张纸翻到背面，重新写。
　　加码计划·第二版
　　一、不靠我妈递话。上一次饵是听来的，这一次我要自己摆到台面上。
　　二、场合要亮。人要多，光要好，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用一个不相干的人。越不相干越好。
　　四、我主动，我加码，我看着他圆。
　　五、这一次，不收手。
　　写到第五条，他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不收手"三个字描了一遍，描得比别的字都重。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快。
　　周二下午，高二年级统一在图书馆自习。
　　图书馆在一楼，玻璃幕墙，从外面能一眼看见里面。四点半的太阳斜着照进来，把整排书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予坐在靠窗第三张桌子，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真摊着，这次没藏手机。
　　他耳朵上那枚发卡不在了。
　　那缕总掉下来的碎发又落着，扫在脸颊上，他没别。
　　三点五十分，一个人影停在他桌边。
　　"江予？"
　　江予抬头。
　　是隔壁班的男生，姓陈，叫陈砚。不熟，同年级，一起上过几节公开课，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嗯？"
　　"这个还你。"陈砚把一本笔记本放下，"上周借的物理笔记，我们班传着复印了一份，谢了啊。"
　　"哦，不客气。"
　　"说真的，"陈砚挠了挠头，"你那笔记写得也太清楚了。我们班好几个人看完都说，比老师板书还明白。"
　　江予笑了一下："没那么夸张。"
　　"真没夸张。"陈砚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同桌说，要不是抄不完，他想把你那本直接供起来。"
　　江予被逗笑了。
　　"那他抄完没？"
　　"抄了三节晚自习。"
　　"这么惨。"
　　"惨死了。"陈砚乐，"所以——那什么，以后要是还有别的科，能不能再借我看看？"
　　"看情况吧。"江予说。
　　"行，那我先不打扰了。"陈砚摆摆手，转身要走。
　　江予本来该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一本笔记，两句夸，一个不相干的人。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连半点暧昧的影子都没有。
　　——可就在陈砚转身的那一瞬间，江予的余光，扫过了玻璃幕墙外面。
　　外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陆燃。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是"顺路"，还是"正好"，还是"刚好在那边办事"。
　　江予心里那张巧合统计表，"啪"地自己翻到了第十二行。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一个非常江予的决定。
　　"哎——"他开口了。
　　声音软了三分，尾音拖长，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刚想起什么的黏。
　　陈砚回过头。
　　"陈砚哥。"江予说。
　　撒娇二级。拖长尾音。
　　他在心里默默报了个级。
　　"啊？"陈砚愣了一下。
　　"下次要是还有笔记，"江予撑着下巴，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直接来找我拿就好啦～"
　　尾音那个"啦"，拖得又软又长。
　　标准。
　　炉火纯青。
　　出神入化。
　　玻璃幕墙外面，那个白衬衫的身影，顿了一下。
　　江予没看外面。
　　他全程看着陈砚，笑得乖巧、坦荡、毫无破绽。
　　陈砚的脸，慢慢红了。
　　"……啊、好、好的。"陈砚结巴了一下，"那、那我下次……"
　　"嗯～"
　　"那我先走了！"
　　陈砚几乎是逃着走的，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撞在门框边的指示牌上，捂着胳膊跑了。
　　图书馆里安静了两秒。
　　江予低下头，把那本笔记拉过来，翻开，装作在看。
　　嘴角压得死死的。
　　——第四条，成了。
　　他主动，他加码，他摆到台面上，他没借任何人的手。
　　而玻璃外面那个人，从头到尾看全了。
　　接下来的三分钟，江予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完的。
　　他没抬头，一直低着眼睛装作在看笔记，但玻璃幕墙反光得厉害，人影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清清楚楚。
　　陆燃没走。
　　他站在人行道上，手里那个纸袋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换了之后，又换回右手。
　　然后他抬手，像是想推门，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放下之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把手机收回口袋，又抬眼看了一下图书馆里——看的是江予这一张桌子，方向很准，一点没偏。
　　看完，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梧桐树的影子底下，站定。
　　站了大概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他什么都没做。没看手机，没打电话，没往前走，也没转身离开。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玻璃门，像一个人在门口反复排练一句开场白，排练到最后还是没决定用哪一句。
　　江予盯着书页上那个不动的影子，心里那张表自动翻了一行。
　　加码·附一条：他在外面站了三分钟。
　　归类：找借口。
　　他归得又快又稳，跟过去十七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归完，他把那本笔记翻了一页，嘴角还压着笑。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分钟里，玻璃外面那个人想的，根本不是"等会儿进去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想的是：
　　刚才那个"啦"，他从来没对我这么拖过。
　　陆燃是三分钟后进来的。
　　他推门的时候，图书馆的自动门"叮"了一声。
　　"予予。"
　　"陆燃哥？"江予抬起头，眨了眨眼，惊讶拿捏得刚刚好，"你怎么来啦～"
　　"送东西。"陆燃把纸袋放到桌上，"阿姨让我带的。"
　　"我妈让你带的？"
　　"嗯。"
　　"我妈今天出差呀。"
　　"……"
　　"她早上七点的飞机。"江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现在应该在上海了。"
　　陆燃的手，在纸袋上停了半秒。
　　"她昨天晚上给的。"他说。
　　"哦——"江予拖长了音，恍然大悟，"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呀。"
　　"嗯。"
　　"那陆燃哥你拎了一整天？"
　　"没多久。"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多久。"
　　"……"
　　江予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他赶紧拿起笔，在练习册上画了个根本不存在的受力图，把笑压下去。
　　陆燃在他对面坐下了。
　　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那是一个"我要开始谈话了"的坐姿。
　　"予予。"
　　"嗯？"
　　"刚才那个人是谁？"
　　来了。
　　江予在心里翻了一页。
　　第一层：问身份。
　　"隔壁班的。"他说，"姓陈。"
　　"哪个班？"
　　"三班。"
　　"全名？"
　　"陈砚。"江予抬起头，笑了一下，"陆燃哥你查户口呀？"
　　"我随便问问。"
　　"哦。"
　　"你们很熟？"
　　"不熟呀。"江予说，"就借了本笔记。"
　　"借了多久？"
　　"上周借的，今天还。"
　　"借笔记。"陆燃重复了一遍。
　　"嗯。"
　　"物理笔记。"
　　"嗯。"
　　第二层：确认事实。
　　江予低头看着练习册，心里替他数着，觉得好玩得不行。
　　"他刚才跟你聊了挺久。"陆燃说。
　　"有吗？"
　　"三分半。"
　　江予的笔停了。
　　"……你数了？"
　　"我看了眼手机。"陆燃说，"进门之前四点零二，他走的时候四点零五多。"
　　"哦。"江予慢慢点头，"陆燃哥你连这个都看呀。"
　　"顺手。"
　　第三层：把"我在看"包装成"顺手"。
　　江予的嘴角快压不住了。
　　"予予。"陆燃的语气沉下来了。
　　——来了。
　　"我要开始讲道理了"的语气。
　　"嗯？"
　　"以后借东西，"陆燃说，"让对方写完名字再借。"
　　"啊？"
　　"笔记借出去，谁借的，哪天借的，什么时候还，写清楚。"
　　"为什么呀？"
　　"好追踪。"
　　"追踪一本笔记？"
　　"东西借出去就得有记录。"陆燃说得很认真，"万一丢了，找谁？"
　　江予："……"
　　他是真想笑。
　　一本物理笔记，被陆燃说成了一件需要建立追踪档案的贵重物品。
　　"还有，"陆燃继续，"他刚才站得有点近。"
　　"多近呀？"
　　"半步。"
　　"半步是有点近吗？"
　　"桌子就这么大。"
　　"那他总不能站窗外跟我说话吧。"
　　"可以站对面。"
　　江予抬起头，看着陆燃。
　　陆燃坐在对面，表情非常平静，非常正派，非常"我完全是在讲道理"。
　　"陆燃哥。"江予说。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数了三分半？"
　　"……"
　　"为什么让人写名字？"
　　"……"
　　"为什么建议站对面？"
　　陆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
　　那句江予等了整整三分钟的话。
　　"我不是不高兴。"陆燃说，"我是负责。"
　　第四层：给情绪换一个正派的名字。
　　江予低下头，把脸埋进练习册里，笑得肩膀直抖。
　　"予予？"
　　"没、没事——"他抬起头，眼眶有点湿，"我就是觉得陆燃哥好认真。"
　　"我是为你好。"
　　"知道啦～"
　　"你别不当回事。"
　　"我当回事呀。"
　　"予予。"
　　"嗯？"
　　"你刚才跟他说话，"陆燃顿了一下，"声音不太一样。"
　　江予的心跳，轻轻跳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比平时软。"
　　"我平时也这样呀。"
　　"不一样。"陆燃说。
　　他说得很肯定。
　　肯定到江予一时没接上话。
　　——他听出来了。
　　撒娇二级、拖长尾音、"陈砚哥"、那个"啦～"，全套是江予故意摆到台面上的加码，摆给玻璃外面那个人看的。
　　而陆燃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口型和笑，就断定"声音不太一样"。
　　江予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
　　"陆燃哥。"
　　"嗯？"
　　"你隔着玻璃，听得见我说话呀？"
　　陆燃的耳根，红了。
　　"我听不见。"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声音不一样？"
　　"……"
　　"陆燃哥？"
　　"我看出来的。"
　　三个字。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比"我是负责"还难圆。
　　图书馆里很安静。
　　四点半的太阳斜着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桌面上，一长一短，挨着。
　　江予低下头，把那本笔记合上，忽然不想再逗了。
　　不是收手。
　　是这一下，他没接住。
　　"哎，陆燃！"
　　一个声音从门口炸进来。
　　郑骁。
　　他抱着两本书，头发乱着，拖鞋都快踩掉了，一进门就看见这张桌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说你四点那节没上——"他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先看江予，再看陆燃，来回扫了两个来回，"哟。"
　　"什么哟。"陆燃说。
　　"没什么。"郑骁把书往桌上一放，笑得特别无辜，"我就是路过。"
　　江予："……"
　　又是"路过"。
　　这个人跟他室友，用的是同一套词典。
　　"郑骁。"陆燃皱眉。
　　"我什么都没说。"郑骁举手，"我坐一会儿，看书，不说话。"
　　他真的翻开了书。
　　翻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抬头了。
　　"陆燃。"
　　"嗯。"
　　"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一句'我是负责'。"
　　陆燃的笔停了。
　　"还有一句'我不是不高兴'。"郑骁继续数，"再往前，好像还有'我随便问问'、'顺手'、'好追踪'。"
　　"……"
　　"我数了一下。"郑骁掰着手指，"你从坐下到现在，一共用了六种说法，来表达同一件事。"
　　"哪件事？"江予问。
　　郑骁转过头，看着江予，笑得眼睛都弯了。
　　"表达你陆燃哥没吃醋。"
　　"郑骁。"
　　"我什么都没说。"郑骁立刻低头看书，"我看书。"
　　江予低下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他真的憋不住了。
　　不是因为好笑——虽然确实好笑——是因为有人替他把那四层遮羞布，一层一层当众数了出来，还顺手报了个总数。
　　六种。
　　他刚才在心里只数到第四层。
　　郑骁数到了第六种。
　　"予予？"陆燃看着他，"你抖什么？"
　　"冷。"江予说。
　　"图书馆没开空调。"郑骁头也不抬地补刀，"而且七月。"
　　"……"
　　"而且他刚才在笑。"郑骁又说，"笑的人不会冷。"
　　江予："……"
　　他把脸彻底埋进了练习册里。
　　五点二十，散了。
　　郑骁抱着书先走，走之前冲江予摆了摆手，用嘴型说了三个字。
　　江予看懂了。
　　他吃醋。
　　陆燃送他到校门口。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地铁口，陆燃忽然停了。
　　"予予。"
　　"嗯？"
　　"刚才那本笔记。"他说。
　　"怎么啦？"
　　"以后别借了。"
　　江予抬起头。
　　"为什么？"
　　"我给你重新买一本。"陆燃说，"新的，你自己用。谁的都不用借。"
　　江予愣住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跟"顺路""正好""很快的"是同一种语气。
　　但它跟前面六种说法都不一样。
　　前面六种都是在遮。
　　这一句不是遮。
　　这一句是——他没打算遮了，他直接把那本笔记从这段关系里拿掉，换一本新的，干干净净，只属于江予一个人。
　　连"我是为你好"都没说。
　　江予站在地铁口，看着他，忽然一个字都接不上。
　　"陆燃哥。"过了两秒，他才开口，"那本笔记我自己写的呀。"
　　"……"
　　"你给我买新的，也是空白的。"
　　"……"
　　"我得自己再抄一遍。"
　　陆燃站在那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那我陪你抄。"
　　江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胸口那块地方又被按了一下。
　　跟梧桐街那次一模一样。
　　不疼。
　　就是满。
　　"不用啦。"他轻声说，"我不借了。"
　　"嗯。"
　　"我听你的。"
　　陆燃看着他，没说话。
　　江予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进站。
　　走到闸机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燃还站在原地。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白衬衫的轮廓镀了一层很淡的金，左肩那片上次淋雨留下的痕迹早干了，什么都没了。
　　江予挥了挥手，转过身，下楼梯。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小袋子。
　　巴掌大，牛皮纸的，袋口用一根棉线绕了两圈封着。
　　江予拿起来，看了一眼。
　　苏曼不在家——出差，明天才回。
　　袋子上没有署名。
　　但他认得那个结。
　　绕两圈，压一下，线头塞进圈里。跟社团文化节那天，扇柄上缠的三圈医用胶带一样，都是那种"怕它散了，所以多绕一道"的手法。
　　江予拆开。
　　里面是那枚发卡。
　　银色的，水钻还在，被擦得很干净，一点雨痕都没了。
　　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字很工整，只有三个字：
　　不会锈。
　　江予盯着那三个字，站在玄关，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没辙，肩膀靠着鞋柜，一只手捂住眼睛。
　　——他连还个发卡，都要写张便签。
　　他连"我说过不会让它锈"这种话，都要用纸写下来，绕两圈棉线，放在别人一进门就看得见的地方，然后一个字都不留名。
　　江予站在玄关笑了一会儿，把发卡拿出来，别回耳侧。
　　那缕碎发被别住了。
　　脸颊边空了三天的那一小块，终于又有了点重量。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二十二条：他说"我是负责"。
　　第二十三条：郑骁数了六种。
　　第二十四条：他要给我买本新的。
　　第二十五条：便签上三个字。
　　写到这儿，他停住了。
　　他本来想写第二十六条。
　　那条是——
　　我今天加码了，可最后收手的还是我。
　　江予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第二十二到第二十五条往下拉了拉，在中间空出一行，重新打了一句。
　　第二十六条：这么多说法里，我最喜欢"那我陪你抄"。
　　写完，他盯着这一行，又看了两秒。
　　没删。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摸了摸耳侧那枚发卡，转身回房间。
　　窗外天快黑了。
　　楼下的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跟那天雨里的声音，很像。
　　同一时间，大学宿舍。
　　郑骁推门进去的时候，陆燃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便签纸。
　　"哟。"郑骁把书往床上一扔，凑过去，"写什么呢？"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陆燃。"郑骁拖了把椅子坐下，一脸诚恳，"我今天在图书馆，替你数了六种。"
　　"……"
　　"回宿舍路上我又想了想，"郑骁说，"其实不止六种。"
　　陆燃没抬头。
　　"你从奶茶店那次开始，"郑骁掰着手指，"'顺路'，'正好'，'刚好'，'我随便问问'，'顺手'，'我是负责'，'我不是不高兴'，'好追踪'，'站对面'——"
　　"郑骁。"
　　"我还没数完。"郑骁说，"最离谱的是最后那句。"
　　"哪句。"
　　"'那我陪你抄。'"郑骁学得惟妙惟肖，"陆燃，一本空白笔记，你陪人家抄一遍？你图什么？"
　　陆燃的笔停了。
　　他盯着桌上那张便签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图他不借别人的。"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郑骁慢慢靠回椅背，抬手捂了一下脸。
　　"哥。"他说。
　　"嗯。"
　　"你这句，"郑骁闷在手掌里，"比前面九种都狠。"
　　陆燃没答。
　　他低下头，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一眼。
　　纸上原本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已经被划掉了，划得很干净，只留一道横。
　　划掉的那行是：
　　我想让你只对着一个人软。
　　第二行留着，三个字。
　　不会锈。
　　陆燃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那个牛皮纸小袋，绕了两圈棉线，线头压进圈里。
　　"你干嘛不写名字？"郑骁问。
　　"不用写。"
　　"万一他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知道。"
　　"这么确定？"
　　陆燃把小袋放在桌角，抬手关了台灯。
　　宿舍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
　　"他连我哪天'顺路'都数得清。"陆燃在暗里说，"一张没署名的便签，他猜不出来？"
　　郑骁："……"
　　他坐在黑里，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骂了一句。
　　"你俩真行。"
　　"睡吧。"
　　"睡个屁。"郑骁躺回床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六种'。"
　　窗外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
　　陆燃躺在下铺，睁着眼，看着上铺的床板。
　　过了很久，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
　　空的。
　　发卡已经送回去了。
　　那儿也空了一小块，跟某个人耳侧空了三天的地方，差不多大。
　　他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
　　八分钟之内，他没睡着。
　　因为他确实很自律——但今天，自律不太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