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摩托车篮球别研究》望闲

5、妖乐星（三） 除了这不能

　　“阿尔戈，龙雨旁边的——是谁？”

　　巨蛋奶奶的发声与阿尔戈相比简直是质的飞跃。如果说阿尔戈是一台稚嫩欢快的手风琴，那么有两层楼高的奶奶仿若一座高耸沉稳的管风琴，只是简单的说话就能引起宏大的音场共振。

　　如此天赐般的嗓音，若是能继续唱歌一定能够响彻银河、震撼人心。钱铎心想，抑制它是银河联盟的罪恶。

　　“娜儿瓦，好久不见！”龙雨尽职地介绍自己带来的人，“这位是钱铎，额……算是路上的金主吧。”

　　“这样啊。”娜儿瓦的声音变得轻柔，因为她注意到钱铎似乎有些害怕，“伸手吧，孩子。”

　　“啊？”钱铎不明所以，但被龙雨催促着只好乖乖地、往空气中摊开两个手掌。

　　娜儿瓦向下俯身，从钱铎的角度看仿佛濒临倒塌、却在一个微妙的角度上卡停。她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两只同样是蛋形的大手，往钱铎发抖的手掌上轻轻磕了一下。

　　与阿尔戈初见时相同的操作，莫名地安抚住钱铎身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

　　龙雨一直防着钱铎后路、抵着不让他逃跑，等他安定下来后，也伸出手让娜儿瓦磕碰。

　　“乐族的声音频段会让大部分宇宙种族不适，击掌后就没问题了。”龙雨给钱铎解释，“以前她们给外球来客开演唱会时，要先举行握手会才能开唱。”

　　“所以传言和百科里都说，乐族的歌声是宇宙第四大酷刑？”钱铎悄悄和龙雨嘀咕。

　　“哦，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龙雨当着娜儿瓦和阿尔戈的面大声蛐蛐，“真正原因还是现在唱得太难听了——”

　　“啊！”钱铎大叫着掩盖龙雨的话语，同时捂住她的嘴，“不要当着别人面说，多不礼貌！”

　　“呵呵没事的，钱铎。”娜儿瓦倒是不太在意，“龙雨说得不错，我们乐族现在的歌声确实大不如前……”

　　“……是因为这座发射塔吧。”

　　钱铎抬头望去，发射塔是金属钢架结构，最顶端对齐妖乐星北半球的地平线。而在离地不远的第三层有一小型设备间，应该藏着它的核心控制部分。

　　“都怪这座可恶的发射塔！”阿尔戈显然又怕又恨，贴紧娜儿瓦才敢大声咒骂。

　　娜儿瓦安抚地搂住他，“好孩子别怕，会好的。拯救的时刻虽还未降临，但最终都会结束。”

　　娜儿瓦的话不知是出于先知还是信仰，她的乐观让钱铎更加触动。

　　“我能上去看看吗，就到第三层？”钱铎发问。

　　阿尔戈疑惑，“随便你，可是金属架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你怎么上去？”龙雨指出最直接的问题。

　　钱铎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是有你吗？”

　　龙雨一时语塞，摸着金条反复运气：看在钱的份上，看在它原子光子的钱的份上！

　　阿尔戈平时住在泊口很少回家，一老一少在塔下闲坐聊天。而两个矮小的人族则拉拉扯扯地在金属架子里上蹿下跳，纯给自己自找苦吃。

　　当然，主要是给龙雨找苦头吃。

　　发射塔留有维修用的手脚架，龙雨一人能轻松攀爬，可带上钱铎就像带了一块荣获美学最高奖却滑溜溜的肥皂。既不能用力怕给他捏变形，轻点吧又抓不住。
　　更麻烦的是这家伙这不能碰那不能摸，等两人终于抵达设备间时，龙雨目光怨念得想要把钱铎扔下去。

　　钱铎不自然地整理着被龙雨扯乱的衣服，“男女有别，不能因为在路上就不顾礼仪。”

　　“……谁会跟金子讲礼仪！”龙雨不开心地抱怨，“再说少爷对此不该是身经百战吗，你在飞船上对多赫调情时可熟练得很呢！”

　　“那不一样，我明确知道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逢场作戏而已。”

　　“我对你也很明确啊，我想要你支付尾款！”

　　“你不一样。”钱铎无情地浇灭了她的希望，“尾款至少要到中星才能支付一半，现在先帮我打开设备间。”

　　“……是，少爷。”龙雨化气愤为力量，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开带有生物锁的大门中部，破坏出一个能钻进去的大洞。

　　如此重要的发射塔，设备间自然防护重重。尤其是精密的生物锁头，一旦检测到非法生物信息就会立马警报并采取防护措施。

　　而门体通身更是由一整块来自【金刚芭比不巴拉】星球的绝世硬木【别踹会骨折】制成。在银河销售广告上，【别踹会骨折】能同时承载30000名【明天再减肥】这一宇宙最重种族的压迫。

　　双重超强保险下，龙雨既没有开锁触发警报，也没有骨折地给钱铎开出一个通道，不禁令人疑惑这到底是广告诈骗、还是建塔的元星采购偷偷换料？

　　钱铎狼狈但顺利地钻过大洞、进到设备间内部，龙雨则是朝里探了个脑袋，盯着钱铎的举动。

　　设备间里面是非常设备间的设备间陈列，钱铎像是很熟悉这类东西，到处转了转、将目光锁定在消防设备下方的一个小插板上。

　　“这里是核心部件吗？”龙雨不懂就问。

　　“不，”钱铎面色凝重，“这里不符合银河消防规范。”

　　“……”龙雨向天翻了个白眼，“看够了就出来吧。”

　　“你先走远点等会儿，我马上就出来。”

　　“干嘛，你要做什么？”

　　“这你别管。”

　　“我才懒得管，但——”龙雨手撑在门洞上，随时能跃进房间，“但如果你是要关闭发射塔，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钱铎被戳中心思可还想嘴硬，“元星不惜损耗一颗星球建成的发射塔，哪能被我轻易关闭？”

　　“是吗？”龙雨不信，“你不能，你所谓的家族至宝应该能吧？”

　　钱铎猛地抬起头，发现龙雨似有察觉却不挑明，紧张的神经突触令后背发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放心，我对你的至宝没兴趣，我的任务只是送你回地球而已。”龙雨坦然地面对他的审视，“但我不想你好心办坏事。”

　　“……”钱铎沉默着、不解却不让步地与龙雨对峙。

　　“这座发射塔矗立在妖乐星很久了，比你的年纪都大上好几轮，你却以为全乐族加起来都不如初来乍到的你聪明吗？”
　　龙雨无奈地说道，“你以为的拯救，就真的能帮助她们、而不是招来元星舰队的再次迫害吗？”

　　钱铎转过身背对龙雨，感受着左胸的炽热，“与其接受压迫而麻木存活，不如拼一把……放心，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跟我下去！”龙雨朝门内的钱铎伸手，“在你英雄上身之前，不如先问问娜儿瓦和阿尔戈是怎么想的。”

　　钱铎的意图已被龙雨发现，哪怕他想强行关闭发射塔，从物理上就不可能实现，最终只能赌气地跟龙雨下去。
　　除了这不能碰那不能摸，钱铎连气都不顺了。

　　“孩子，你想关闭发射塔？”娜儿瓦惊讶地嘴洞变大，“请告诉我，你没有真的这么做吧？”

　　“龙雨阻止了我，她让我问问你们怎么想？”钱铎急着解释，“难道你们不痛恨元星，不想重新找回乐族的歌声吗？”

　　“当然痛恨元星！当然想重新听见歌声了！”阿尔戈气急捏拳，“可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会让妖乐星更惨！”

　　“怎么会更惨？请你们相信我，只要关闭发射塔一切就结束——”

　　“钱铎，我们生活的世界完全不一样。”龙雨打断了钱铎的激动，“卡在贵族鞋子里的石头，你觉得倒出来就能变好，可实际倒出的却是能压住我们的大山。”

　　“……”钱铎被龙雨的话语点破，如遭雷击地反思。

　　“孩子，谢谢你的好意，但你不是第一个想帮助我们的人。”娜儿瓦凑近，费力地用蛋手磕磕他的脑袋，“奶奶和你讲个故事吧。”

　　娜儿瓦的声音从蛋形身体向外辐射而出，悠扬地像在吟唱一组史诗：
　　原来乐族曾尝试过关闭发射塔，但他们对元星科技不熟悉、折腾一大圈除了引发妖乐星彻底断电，发射塔却仍完好无损。
　　元星派人来解决电力问题的同时，还趁机处决了一批刺头与无辜者杀鸡儆猴，于是乐族终于觉醒——关塔没用。

　　塔坏了那就再造一个，乐族不听话就杀到听话。除非妖乐星的北半球能突然圆润起来，那么乐族面对的困境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们将希望投向银河，想对抗元星就得找上它的敌人。”娜儿瓦解释道，“我们埋伏在泊口，俘获了一位宇宙摩托车篮的快递员，强迫他寻找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那位快递员是我入行时的师傅库勒，他早已退休。”龙雨适时补充，“我接手了他的派件路线，所以才与阿尔戈他们有接触。”

　　“库勒非常善良，他不仅扛过了我们的歌声，还真的替我们找到了帮手。”娜儿瓦看向龙雨一脸欣慰，“他的徒弟龙雨也是，能欣赏我们歌声的人可不多呢。”

　　龙雨睁眼说瞎话，“我们都经过专业的训练，这不算什么。”

　　“……”钱铎良好的礼仪让他无法当众拆穿龙雨，只好继续问下去，“这么说，你们已经有对策了？”

　　“是的。”娜儿瓦说到这儿觉得差不多了，“感谢你对乐族的心意，但为了你的安危着想，请别再为我们费心。”

　　“就是让你少管闲事、反而坏了他们的计划。”

　　“……我听得懂，别教训我！”

　　娜儿瓦的话有多委婉，龙雨兀自加的解释就有多欠打。钱铎至此彻底听明白了，向娜儿瓦与阿尔戈衷心地表达歉意，“对不起，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没事孩子，敢于抗争的勇气是对我们最大的鼓励。”

　　随后不知是为了缓和沉重的气氛、还是更想一展歌喉，娜儿瓦马上切换了心情，和阿尔戈并排站在两人面前。
　　“刚才你们登塔时，阿尔戈让我指导了他的新歌，正好献给两位乐族的好朋友！”

　　不让乐族唱歌，简直和不让人打喷嚏一样难受。

　　“不用了！”钱铎后退到龙雨身旁，觉得这更像是对他的惩罚。他偷偷问龙雨，“两个人合唱会更可怕吗？”

　　“非常可怕，你看娜儿瓦的规模就很不一般。”龙雨感叹着，顺手从主动凑过来的钱铎身上拔下耳夹。

　　钱铎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地球有句古话：”龙雨迅速躲出钱铎的挣扎范围、拨弄双耳，“什么什么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若将阿尔戈的嘴洞比作是广场舞的超强音箱，而此时的娜儿瓦就是同万人音乐节上、被舞台吊起直至地面的庞大音墙。

　　“啊~~~”

　　当大小两个黑洞同时面对钱铎、发出第一个音符后，他觉得自己已走到了宇宙与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