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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补考二三事 林可甩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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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甩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冲进补考教室。
“林可,补考科目,古代汉语二。”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的监考老师气势汹汹:“你运气真好,再晚一分钟我就不会让你进来,而是记你缺考了。”
其实林可的运气真不好,今天他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来补考,被赖在他床上的鹿鸣嘟嘟囔囔啰嗦一通要带2B铅笔啊,橡皮别忘了带实在不行用橡皮做个骰子抓阄啊后,就走上那条大名鼎鼎的“天使路”,一只动画转场里的常客,无语的乌鸦“啊啊啊——”无语地飞过人类的世界,于是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从林可头顶传到心里——伸手一抓,是乌鸦的排泄物。
林可忍无可忍,冲进最近的教学楼的卫生间,对着水龙头把头和手哗啦啦一冲,一颗圆滚滚的头最顶上的几缕头发,被他忍着痛拔了下来。再打了电话给陈宁凝大吼道你兄弟在天使路挂彩了。
我们的林可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往补考课室所在的教学楼前进,谁知道他装备齐全的文具袋居然在乌鸦悲剧发生时被他大惊失色失手丢在天使路上了。
林可想起鹿鸣早上迷迷糊糊的啰嗦,他站在天使路的旁边寻找笔袋未果后,像黑社会收保护费一样拦住每一辆经过的自行车,问问他们有没有笔和橡皮。
木质的地板被监考老师的高跟鞋跺了一遍又一遍,教人担心什么时候要出现一个窟窿来。那是林可最担心的事情之一,老师每在地上走一步
这是s大最古老的一栋教学楼,不必说那掉灰的天花板和摇摇欲坠的白炽灯,不必说那赫拉克勒斯才能打开和关闭的蓝色玻璃窗,更不必说那头顶上吱呀作响的,对降温毫无作用的老风扇。窗户那边来了一阵风又来了一阵雨,把隔壁补考《有机化学》的女生的卷子糊到林可脸上,他大喜着抓着卷子看了好几眼,蓦然发现令人沮丧的是他并不看得懂上面的任何一个字,于是绅士地将卷子还给那个女生。令人烦躁的夏末秋初的阳光也从窗户摸了进来,林可将卷子填满,走出教室时,仿佛看见50年前的学生们在过道上匆匆而过。
这栋古老的不行的教学楼不能引起林可的兴趣,但是鹿鸣却非常感兴趣。
林可看见等在教学楼门口的是凶神恶煞的鹿鸣时,露出九分为难的表情。
鹿鸣兴致勃勃地拉着林可回到全是灰尘的楼梯间,在楼梯间的六楼,有一个小窗口,对着这个窗口的,是一片居民楼,住着s大的老师,家属,也有普通市民,鹿鸣拿出一个小小的便携望远镜,从s大教学楼的窗口望,望进别人家的窗口里。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对而饮,鹿鸣评价:“菲茨杰拉德夫妇。”
一个美丽无缺的女孩儿边照顾着花儿边读着一本小说,鹿鸣趴在窗口上津津有味地评价:“艾米莉·狄金森!”
到第三个窗口,鹿鸣不说话了。林可抢过望远镜,那是对面五楼的一个小窗口,砖红色的栏杆,一个男人趴在窗口,穿着十分考究的衬衫,正在一脸忧郁地抽烟。
“忧郁美男啊,呵呵。”林可说。
“那是我哥,傻逼。”鹿鸣看上去似乎有点恼火和忧伤,声音莫名降了半调:“他明天就要出国了,我就看看他。”
林可默默地陪着他
等到那个男人熄灭了手上的烟,迈着长腿回到阳台后面的那个公寓里去。鹿鸣一动不动地看着,阳台上种的小花摇曳着,这副望远镜甚至能看到那么细致的地方。
“你读过卡夫卡么?”鹿鸣说:“整个维也纳那么大,怎么你只需要一个房间。你说怎么没有一个房间容得下李辉呢?”
“原来你在想这件事,”林可指指那个窗口,“我以为你是看到你哥触景生情了。”
“没...但也差不多。”鹿鸣郁闷了。
“我已经决定了,等明天我哥哥离开后,把李辉弄到我哥的公寓去住。”鹿鸣下定决心。林可想着你怎么那么坑哥呢,鹿鸣似乎察觉到林可不屑一顾的态度,说:“本来那里有一个房间是我的,但是我从上学期就没回去过了。”
鹿鸣把托特包拿出来,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假面的告白》,三岛由纪夫的,里面描述了作家对年轻男性和□□的迷恋,不少人喜爱这本书,称其将露骨的画面都写得极其唯美,这本关于同性恋的小说真实地反映同□□情是如何发生的,去掉唯美的部分,暴力,□□,死亡,爱欲,似乎什么都是在黑暗中自然发生的,无法抑制,无法阻止,某种程度上成为人的本性,这不仅仅是同性恋单有的。”
“有人说,同性恋的活动就是争取一种,与我爱的人走在阳光之下,而不必被指指点点的自由。之前我认同,现在我却感觉到,凡是展示自我在众人面前,皆无自由。”鹿鸣笑了,说:“你会有这种感觉吗?就像三岛书里的一样,每个人都带着面具。”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无论是已恋爱人士,还是单身人士,只要是展示自我,而非展示自己的人设,就像不穿衣服走在街上,不停渴望着别人的理解,但永远得不到理解,这就是我们的精神困境。”
第二天,是阳光很灿烂的一天。
鹿鸣打开窗户,给许久未回来的房间散气。
窗外是京城的雾霾,一种很清新的气味。
他在大一的时候周末偶尔回来住。书架上,有几张鹿鸣和家人的合照,鹿鸣和哥哥往前挤着,半身照成了脸挤着脸的大头贴,鹿鸣的父母站在后面微笑着,只在照片的角落占据一个很小的位置。桌子和床很干净,像是经常打扫的样子,没有一点灰尘。
鹿鸣指挥道:“李辉你自己换个床单被子,林可把桌子书架擦擦。”好像在宿舍里一样平常。林可用白色的抹布抹了一遍书架,仍然是雪白的,那还擦什么?
隔壁房间的房门是黄木的,林可有一点怎么也抹不去的好奇,非要看看这是什么材质,拆了卖了能卖多少钱,靠近才发现门没有关死,缝隙里看着一对长腿搁在床上,白皙的半个脸埋在被子里,瞧不清楚。林可便悄悄离开门前。
在“鸡窝头”误触鹿鸣房间里的老式调频收音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把鹿鸣惊到跳起前,鹿鸣正怀着一种十分怀念的心情,像《海底总动员》里小丑鱼回到巢穴一般,回到这个久违的房间,闻着哥哥床上的味道,总感觉熟悉,又不一样。
“烟鬼又抽得更狠了。”他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