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映璧》Ann泠善然

7、璞玉映璧6 ……

　　无垠的星宇深处，藏着一颗名为曜雪玥星的王者星球，这颗星球的大半疆域，都被冰雪温柔拥住，世人唤作冰雪大陆。

　　大陆之上便是幻雪帝国，帝国的王都刃雪城，静静倚在一望无际的无垠海岸边。

　　海岸翻涌着带着细碎冰碴的浪涛，往内陆走，是漫山遍野盛放着玫瑰的玫瑰森林，穿过层层叠叠带着清甜花香的玫瑰枝桠，就能看见一条铺满梧桐落叶的梧桐树街。

　　街道尽头，是起伏柔和的山丘，山丘之上，大片茉莉花田随风起伏，洁白的小花一簇挨着一簇，淡淡的花香混着冰雪的清冽，在风里悠悠飘荡。

　　花田旁高高伫立着幻雪城堡，城堡由万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层层殿宇顺着冰坡向上铺展，瓴雪殿宇、碧雪寝宫、瑀彗大殿、归渔居寝阁、純玥楼、珺悦府一殿连着一殿，冰墙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蓝光晕，冰柱垂落，如同凝住的星河。

　　幻雪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雪皇，也是雪曦，众人更愿意唤她雪之女王。

　　她的本真本源图腾是白羊，象征着纯粹、温柔，也藏着一往无前的力量。

　　这一日，瑀彗大殿之内寒气清宁，高高的玄冰王座安放于大殿最深处，王座由整块万年玄冰打磨，冰面光滑透亮，倒映着殿顶缓缓流转的细碎星芒。

　　雪之女王端坐在玄冰王座之上，头上戴着雪岚冠，冠身以寒玉打造，缠绕缕缕流动的雪色光丝，细碎的冰珠垂在额前，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身上披着凰琊幻袍，里面衬着一袭湛蓝色的皇室冕服，衣料是幻雪大陆独有的冰绡，轻软如同流云，衣摆绣着漫天飞雪与白羊云纹，走动之时，衣袂会飘起淡淡的雪雾。

　　她眉眼清润柔和，肤色像落了一层薄雪，一双眼眸是浅淡的冰蓝色，安静的时候，像封冻了千万年的冰湖，可抬眼望人时，眼底又盛着融融的暖意。

　　殿下，九道挺拔的身影齐齐立着，他们是夜雪狼族的九位王子，也是女王座下的九侍郎。

　　九人皆是身姿英挺，气质各不相同，眼底都带着属于狼族的锐利，却又在看向王座之上的女王时，敛去锋芒，只剩恭敬。

　　站在最前方的是大哥韩骁，天枢宫贪狼王子，一身深灰镶银边的狼纹劲装，眉眼沉稳，行事周全，是九人之中最稳重的一个。

　　他身侧站着霍琳然，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嫂，本体是红太狼，一身红褐织金的衣裙，性子爽朗热烈，目光坦荡。

　　第二位是二哥沈昭，天璇宫巨门王子，浅青色的劲装衬得他眉目斯文，心思细腻，善于察知人心。

　　他身旁的顾安芳，是兔女，一身米白软裙，耳尖带着淡淡的粉，性子温顺胆怯，却格外聪慧。

　　第三位是三哥江朔，天玑宫禄存王子，墨绿衣衫，手腕缠着冰丝绳，擅长筹谋算计，万事都想得周全稳妥。

　　他身侧的白希伦，鼠女，一身银灰短衫，身形小巧，嗅觉灵敏，最擅寻踪寻宝。

　　第四位是四哥许灿，天权宫文曲王子，月白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支冰玉笔，文雅通透，通晓星文法术，是九人里最善文书星占的。

　　一旁的王妤初，猪女，一身暖杏色长裙，性子宽厚和善，总能安抚旁人焦躁的心绪。

　　第五位是五哥裴铮，开阳宫武曲王子，玄黑劲装，肩甲带着冰铸纹路，勇武善战，出手干脆利落。

　　身侧的沈沅琛，虎女，一身赭黄劲衣，气场凌厉，敢说敢做，从不会畏缩退让。

　　第六位是六哥周煦，天相宫天梁王子，浅棕长衫，气质温厚平和，最擅长疗伤安抚，心肠柔软。

　　他身边的李君涵，鸡女，一身金红相间的衣裙，嗓音清亮，消息灵通，大陆各处的轶事都知晓不少。

　　第七位是七哥顾晨，玉衡宫廉贞王子，紫调暗纹长袍，心思敏感细腻，情绪藏得很深，洞察力惊人。

　　一旁的颜闻樱，樱花仙子，一身柔粉衣裙，发间别着永不凋零的樱花瓣，一笑便落樱纷飞，温柔浪漫。

　　第八位是八哥程野，天同宫天府王子，湖蓝色衣衫，随性松弛，不爱拘束，擅长御使风雪灵物。

　　他身侧的陆简诚，猴女，一身翠色短衣，灵动跳脱，手脚敏捷，最喜欢四处游历玩耍。

　　最后站在末尾的，是九弟萧彻，瑶光宫破军王子，也是夜雪狼族的九皇子，世人都知晓，他是整个曜雪玥星，乃至寰宇之中第一毁灭战神，执掌战争杀伐之道。

　　他穿着漆黑绣着暗银狼纹的战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下颌线条锋利，一双眼深邃如永夜，身上裹挟着淡淡的杀伐气息，只是此刻，这股杀伐之气尽数收敛，安静垂手站在众人之后。

　　雪之女王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九位狼族王子，冰蓝色的眼眸轻轻闪动。

　　“今日召你们前来瑀彗大殿，是我心中有一事，思虑许久。”

　　她的声音清浅柔和，像落雪轻轻擦过冰面，在空旷的大殿里慢慢散开。

　　韩骁微微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沉声开口。

　　“女王陛下但说无妨，我等九兄弟，自会听从您的吩咐。”

　　雪之女王轻轻颔首，指尖抚过王座冰凉的冰沿，缓缓说道。

　　“我生于本源白羊图腾，守着幻雪帝国万千生灵，执掌冰雪秩序，岁月悠长，看过无数生灵轮回起落。可我总觉得，我看懂了冰雪，看懂了星辰，却没能真正看懂凡尘众生的心。”

　　沈昭眉头轻轻一动，温和开口。

　　“陛下身居高位，执掌一国，凡尘疾苦，我们也曾听闻，只是凡世轮回，因果纠缠，凶险难测。”

　　“正是如此。”雪之女王轻轻叹了一口气，雪岚冠上的冰珠跟着轻轻摇晃，“我想要去往凡世，下凡历劫，褪去一身皇者权柄，以凡人的身份，走一遍人间路。不带着雪皇的力量，不带着雪曦的名号，只做一个寻常凡间女子。”

　　话音落下，殿下九人同时神色一震。

　　江朔往前半步，神色凝重。

　　“陛下，万万不可。凡世浊气纷乱，轮回之中磨难重重，您身为幻雪帝国的雪皇，若是真身入劫，一旦迷失本心，冰雪大陆的秩序都会动荡。”

　　“我自然知晓其中风险。”雪之女王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坚定，“所以我并非孤身前往。我心中想着，你们九人，与我羁绊深重，一同随我下凡历劫，一同去看一看凡世的悲欢。待到劫难圆满，本心澄澈，我们再一同回到这刃雪城，回到幻雪城堡之中。”

　　许灿握着腰间冰玉笔，轻声思索着开口。

　　“星象之中，凡世历劫，情缘磨难，得失取舍，皆是修行。我们狼族九兄弟，追随陛下已久，若是陛下决意前往，我们愿意相伴同行。只是历劫之时，我们也会封存神力，化作凡人身形，忘记前尘往事，等到机缘到来，记忆才会慢慢苏醒。”

　　萧彻原本一直沉默，此刻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望向王座之上的女王，声音低沉厚重。

　　“我掌毁灭与战争之道，凡世多纷争，有我在，能护您周全。只是历劫封印神力之后，我也会和凡人一样，有软弱，有迷茫，未必能时时护住您。”

　　雪之女王看向萧彻，目光柔和。

　　“萧彻，历劫的本意，本就不是要谁来护着谁。若是一路都有人遮风挡雨，又怎么能体会凡尘真正的滋味。我们所有人，都要放下往日的身份，放下与生俱来的力量。”

　　她顿了顿，继续缓缓诉说。

　　“到了凡世，我不再是雪曦，不再是雪皇雪之女王，我的闺名叫做尹璧和，乳名唤作和子小姐，白羊图腾会藏在我的魂魄深处，不会轻易显现。我会带上侍女小璞玉，她本源图腾是白鼠，心思机敏细心，陪在我的身边，照料我凡世的起居。”

　　裴铮攥紧了手掌，粗声开口。

　　“陛下，凡世间有恶人，有祸事，没有神力护身，您若是受了委屈，该如何是好？”

　　“委屈、欢喜、离别、相逢，都是劫难里要经历的功课。”雪之女王轻轻摇头，“我们身居神位太久，习惯了掌控风雪，掌控祸福，以为力量可以抚平一切苦难。可力量不是万物的答案，这便是我想要去探寻的道理。”

　　周煦柔声说道。

　　“我懂陛下的心意。我们长久活在冰雪仙境，见惯了永恒不变的景色，凡世草木枯荣，人有生老悲欢，每一段际遇都是修行。我愿意跟着陛下一同前往，在凡尘之中，学着以凡人的心去感受伤痛，感受温暖。”

　　颜闻樱轻轻拉住顾晨的衣袖，轻声说道。

　　“樱花开了会落，落了来年再开，仙境的樱花永远不会凋零，可凡世的花，开得热烈，谢得怅然。我也想跟着去看一看。”

　　陆简诚蹦跳着上前半步，眼里满是好奇。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凡世玩一玩了！听说凡间有热闹的集市，好吃的点心，还有许许多多我们冰雪大陆没有的东西！”

　　李君涵笑着开口。

　　“凡间消息繁杂，我正好可以帮大家分辨是非，避开流言纷扰。”

　　王妤初温和说道。

　　“凡间常有饥寒愁苦之人，我愿意多存一份善心，好好对待身边遇见的每一个人。”

　　白希伦眨了眨眼睛。

　　“凡间地域广阔，道路复杂，若是迷路，我还能靠着本能寻找方向。”

　　霍琳然扬声一笑。

　　“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韩骁，若是遇到蛮不讲理之人，我也不会任人欺负。”

　　顾安芳小声说道。

　　“我胆子不大，但是我会好好跟着大家，尽量不给众人添乱。”

　　尹星婳看向身侧的萧彻，轻轻说道。

　　“我是马女，擅长奔走，若是路途遥远，我可以为大家指引行路的方向。萧彻，你素来背负杀伐，这一趟凡间之行，也正好可以学着放下心中戾气。”

　　萧彻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知晓，毁灭的力量，从来不该是唯一的选择。我随大家同去。”

　　九人相继表态，都愿意追随雪之女王，一同踏入凡世轮回。

　　雪之女王看着他们，眼底漫开浅浅笑意。

　　“既然大家心意已定，那我们便定下规矩。下凡之后，前尘记忆尽数封存，我们会以全新的身份相逢，也许初识之时互不相识，也许会产生误会、争执，甚至彼此疏远。我们不能强行去唤醒彼此的记忆，一切都顺着凡间的缘分自然而行。”

　　“待到所有劫难走完，本心寻回，我们魂魄之中的图腾才会苏醒，过往在曜雪玥星、幻雪帝国的记忆，才会慢慢回到脑海之中。到那个时候，我们再一同抉择，是留在凡尘，还是重回刃雪城幻雪城堡。”

　　韩骁郑重躬身。

　　“我等记下陛下的规矩。不论凡间经历何等波折，我们都会守住本心，不堕心性。”

　　雪之女王缓缓从玄冰王座上站起身，凰琊幻袍的衣摆拖过长长的冰阶，细碎雪雾从衣料间缓缓飘散出来。

　　她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到九人面前，抬眼，一一看过他们每一张面孔。

　　“在冰雪大陆，你们是夜雪狼族的王子，是我座下九侍郎，各司其职，各有本领。韩骁稳重掌大局，沈昭善辨人心，江朔擅长筹谋，许灿通晓星理，裴铮勇武善战，周煦擅长疗愈，顾晨洞察细微，程野自在随心，萧彻执掌杀伐。”

　　“可到了凡间，这些身份、这些本领，都会暂时隐去。你们只是九个寻常的少年人，会有迷茫，会有执念，会有私心，会犯错，会后悔。”

　　萧彻低声开口。

　　“陛下，若是在凡间，我被心中的好斗、杀伐的本性困住，该怎么办？”

　　雪之女王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掌心带着冰雪独有的微凉暖意。

　　“萧彻，毁灭不是你的宿命，只是你的一种力量。力量本身没有善恶，是使用力量的心决定一切。这一趟凡间路，便是要你明白，比起毁灭纷争，懂得包容、懂得停下，才是更难的修行。”

　　萧彻垂眸，轻轻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一旁的小璞玉，白鼠图腾的侍女，穿着一身素白短袄，身形小巧，快步走到雪之女王身侧，屈膝行礼。

　　“公主，璞玉愿一直陪在您尹璧和的身边，好好照料您，时刻留心周遭动静。”

　　“辛苦你了，小璞玉。”雪之女王温柔看向她，“凡间不比幻雪城堡安逸，往后很多事情，我们都要学着自己去应对。”

　　商议已定，一行人离开瑀彗大殿，穿过瓴雪殿宇，走到归渔居寝阁之外。

　　归渔居挨着城堡内侧一处小小的冰湖，湖面平静，冰下有银色的游鱼缓缓游动，岸边生着几株耐寒的冰兰，淡淡的香气随风流淌。

　　程野望着湖面的游鱼，轻声感慨。

　　“在这冰雪大陆，湖永远不会融化，鱼永远不会死去，一切都是恒久不变的。凡间的湖水会结冰，也会化开，鱼儿会老去，草木会凋零，想来也是另一种滋味。”

　　许灿站在一旁，望着天上流转的星轨，缓缓开口。

　　“星轨早已记下我们这一场历劫的因果，相逢、别离、误解、和解，都已经写在命数之中，可命数给的是际遇，最后的选择，依旧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沈昭轻轻说道。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看到的便是真相，可凡间人心复杂，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这也是我想要好好去体会的。”

　　江朔淡淡开口。

　　“我惯于算计得失，凡事都要权衡利弊，可凡间很多情感，是算不清利弊的，欢喜或是难过，都没有办法用得失衡量。这是我要学的功课。”

　　裴铮挠了挠头，粗声说道。

　　“我只知道强者护弱，以武力摆平麻烦，可凡间的许多矛盾，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我要学着克制自己的性子。”

　　顾晨安静地看着风中摇曳的冰兰，低声说道。

　　“我容易多想，容易困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希望到了凡间，我可以学着坦诚，不独自把心事埋在心底。”

　　周煦温柔一笑。

　　“我擅长治愈伤痛，可凡间人心的苦楚，很多法术都治不好，我要学着去倾听，而不是只想着用力量抚平伤口。”

　　雪之女王静静听着他们每个人的心里话，风卷着茉莉花田的香气，从远处梧桐树街的方向飘过来，混着玫瑰森林的甜香。

　　“你们说得都很好。永恒的仙境给了我们安稳，却也困住了我们看待世间的眼界。我们拥有漫长寿命，强大魔法，却常常忘了，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力量和永恒，而是每一次真切的心动，每一次真心的体谅，每一次知错之后的和解。”

　　霍琳然扬着声音说道。

　　“我性子急躁，容易冲动，到了凡间，我会试着耐下心来，好好听别人把话说完。”

　　顾安芳轻轻拉住沈昭的衣袖，小声说：“我胆子小，遇事容易慌张，我想要慢慢变得勇敢一点，试着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白希伦眨着眼睛：“我习惯小心翼翼提防四周，我希望我可以学着信任旁人，不必时时警惕。”

　　王妤初温和道：“我向来心软，可心软不等于没有底线，我要分清何为善意，何为纵容。”

　　沈沅琛抱臂一笑：“我素来直来直去，说话不留情面，往后我会想一想，话语出口会不会伤到别人。”

　　李君涵笑着说：“我消息多，容易人云亦云，我要学会分辨传言，不随意散播是非。”

　　颜闻樱轻轻抚了抚发间的樱花瓣：“仙境的美好永不褪色，可凡间的美好短暂易逝，我要学会珍惜眼前转瞬即逝的温暖。”

　　陆简诚晃了晃身子：“我贪玩好动，没有耐心，我想要学会静下心来，好好陪伴身边的人。”

　　尹星婳看向萧彻，轻声说道：“我擅长奔赴前路，却容易忽略沿途风景，我想慢下来，好好看一看路上的风光。”

　　所有人都说完心中所愿，雪之女王轻轻抬手，冰蓝色的微光从她掌心缓缓散开，笼罩住在场所有人。

　　柔和的冰雪之光包裹住九位狼族王子，还有小璞玉，光芒轻轻流淌，一点点封印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神力，封存属于曜雪玥星、幻雪帝国的记忆。

　　光芒落在萧彻身上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杀伐气息慢慢敛入魂魄深处，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属于毁灭战神的光芒暂时隐去，只剩下凡人一般沉静的神色。

　　“封印不会磨灭我们的本心，只是暂时藏起过往。等到机缘成熟，魂魄之中的图腾感应到羁绊，记忆就会慢慢苏醒。”雪之女王轻声说道，“我们下凡之后，身份各自分散，不一定会一同降生在一处地方，也许要经过许久的辗转，才会再次相遇。”

　　韩骁看着笼罩自己的柔光，郑重开口。

　　“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本心不变，我们终究会重逢。”

　　光芒越来越盛，慢慢裹住雪之女王，她头上的雪岚冠、身上的凰琊幻袍与湛蓝色皇室冕服一点点化作流光消散，白羊图腾安静沉进她魂魄深处。

　　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尹璧和这个名字，和子小姐这个乳名，慢慢浮上心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柔光散尽，一道道魂魄顺着星轨，坠入凡尘轮回之中。

　　凡世的时光流转，岁岁年年，春花秋月交替。

　　一处临水的安静小镇，镇上一户温和的尹姓人家，迎来了一个小小的女婴，父母为她取名尹璧和，平日里，都唤她和子小姐。

　　和子小姐生得眉目清柔，皮肤白皙，安静的时候不爱吵闹，偶尔望着天边流云出神，心底总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很漫长、很遥远的一些故事。

　　陪在她身边的侍女，便是小璞玉，自小跟着和子一同长大，机灵细心，时时刻刻留意着和子的安危。

　　和子慢慢长大，出落得温婉秀美，一身浅素的衣裙，说话轻声柔和，性子善良，看见受苦的人总会心生怜悯，只是心底常常有淡淡的空落，仿佛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一日，春日和煦，小镇外面的河滩上开满野花，和子带着小璞玉出来踏青。

　　春风吹过河滩青草，河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

　　“小姐，你看那边的野花，开得多好看。”小璞玉提着裙摆，指着远处一片淡紫色小花。

　　和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轻轻点头，唇角含着浅淡笑意。

　　“是很好看，只是看着这些花，我心里莫名觉得，这样的美好，留不住多久。”

　　“小姐怎么这样想，每年春天，它们都会再开的呀。”小璞玉疑惑地歪着头。

　　“我知道，可这一批花谢了，再开的，就不是眼前这一批了。”和子轻轻开口，目光望向河滩远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林间小道，走过来九个年轻男子，正是下凡历劫，暂时遗忘前尘的夜雪狼族九王子。

　　他们此刻互不相识，也是刚刚机缘巧合，结伴走到这片河滩。

　　为首的韩骁穿着一身藏青色粗布长衫，身姿挺拔，神情沉稳，正回头叮嘱身后众人。

　　“前面河滩开阔，大家行路慢些，脚下留心碎石，不要摔伤。”

　　沈昭跟在他身侧，一身浅青布衣，目光温和，四处打量周遭景色。

　　“这地方风景不错，安静平和，难得寻到这样一处地方。”

　　江朔一身墨色短衫，心思缜密，下意识观察四周，留意有没有危险。

　　许灿一身素白长衫，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随意画着星图，眼神淡淡的。

　　裴铮身形高大，穿着玄色短打，手脚带着习武的薄茧，气质英武。

　　周煦一身浅棕布衣，手上拿着药草篮子，是出来采药的。

　　顾晨一身紫布长衫，安静沉默，很少主动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周遭一切。

　　程野一身湖蓝衣衫，无拘无束，边走边伸手去拂路边的野草。

　　走在最后的萧彻，一身黑衣，沉默寡言，周身带着疏离冷淡的气息，和旁人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

　　九个人远远看见了站在河滩边的尹璧和，还有身侧的小璞玉。

　　韩骁率先停下脚步，礼貌地拱手。

　　“这位姑娘，打扰了，我们行路途经此地，无意惊扰。”

　　和子转头看向他们，目光一一扫过九张年轻的面孔，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涌上来，好像很久以前，她就和这九个人见过无数次。

　　她微微屈膝，温和回礼。

　　“无妨，这片河滩本就是公共之地，诸位尽管在此歇息。”

　　沈昭看着和子的眉眼，轻声开口。

　　“姑娘看着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和子轻轻摇了摇头。

　　“倒不是烦心，只是心中总有一些说不清的怅然，好像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苦苦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朔微微思索，开口说道。

　　“世间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执念太重，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许灿放下手中枯枝，抬眼看向和子。

　　“有些人的相遇，本就是久别重逢，只是时机未到，记忆还没有苏醒。”

　　裴铮瓮声说道。

　　“若是有人欺负姑娘，姑娘只管开口，我裴铮最看不惯欺凌弱小之事。”

　　周煦温柔说道。

　　“若是姑娘心中郁结，我这里有安神的草药，或许可以舒缓心绪。”

　　顾晨安静看着和子，低声说了一句。

　　“有时候，不必强求想起，顺着日子慢慢走就好。”

　　程野咧嘴一笑。

　　“想不起来就不想啦，趁着春光正好，看看花草，吹吹风，多自在。”

　　萧彻站在末尾，一直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静静落在尹璧和身上，心底同样翻涌着陌生又浓烈的熟悉感，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这份感觉从何而来。

　　小璞玉站在和子身侧，悄悄打量这九位少年，凑到和子耳边小声说道。

　　“小姐，这九位公子，看着都不是寻常人呢。”

　　和子轻轻颔首，没有出声，只是心底那份奇妙的羁绊，越来越清晰。

　　从这一日河滩相逢之后，缘分便悄然牵在了一起。

　　往后的日子，他们常常在小镇各处偶遇。

　　有时候是在镇上的茶摊，大家坐在一起喝茶闲谈。

　　韩骁会和大家说起行路之中需要留意的安危，有条不紊安排众人行程。

　　“前路的村落民风混杂，入夜之后，大家不要单独外出，彼此照应。”

　　沈昭会静静听着众人说话，敏锐捕捉每个人话语里藏着的情绪。

　　“方才那位卖茶的老伯，话语里藏着难处，想来是家中遇上麻烦了。”

　　江朔会盘算路途开销，规划路线，尽量避开艰险之地。

　　“若是走东边山道，可以省去大半路程，只是山道狭窄，需要小心。”

　　许灿偶尔抬头仰望夜空，和大家讲星辰变化。

　　“今夜星象平和，近日不会有暴雨山洪。”

　　裴铮遇到蛮横的地痞欺压百姓，会毫不犹豫上前出手制止，但是偶尔控制不好力道，容易惹出麻烦。

　　这一日镇上几个地痞拦住一个卖菜老婆婆，想要抢夺她的菜担，裴铮当即上前，几下就把地痞逼退，可出手重了些，伤到了对方。

　　地痞喊着要去官府告状，裴铮皱起眉头，心底不服。

　　“明明是他们欺负老人，我只是出手制止，难道我做错了？”

　　和子刚好路过，上前轻声劝他。

　　“裴铮，你想要护住弱者，这份心意是极好的。可凡间有凡间的法度，不是觉得对方有错，就可以随意动手。力量可以制止恶行，可也容易造成新的伤害。”

　　裴铮愣了愣，低头思索许久。

　　“姑娘说得对，我只想着打退坏人，却忘了分寸。我该换一种法子，先报官，请官府来处置他们。”

　　和子微微一笑。

　　“懂得克制心中的勇武，才是真正的强大。”

　　站在一旁的周煦，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为受伤的地痞简单处理伤口，柔声劝慰。

　　“争执伤人，两边都有损耗，不如各退一步，好好和解。”

　　这件事过后，裴铮慢慢学着收敛一身蛮力，遇到事情先冷静思考，不再第一时间动手。

　　顾晨心思敏感，常常因为旁人一句无心的话暗自难过，把委屈藏在心底，独自沉默。

　　有一回大家闲谈，旁人随口说了一句，觉得他性子沉闷无趣，顾晨便独自走到河边，闷闷不乐。

　　和子找到他，坐在他身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顾晨，你是不是因为方才那句话难过？”

　　顾晨垂着头，低声应道。

　　“我总觉得，我不擅长说话，大家或许都不喜欢我。”

　　“不是的。”和子轻轻说道，“沉默不是缺点，你的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别人忽略的情绪，这是很难得的。只是心里难受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扛着，愿意说出来，别人才能懂得你。”

　　顾晨抬眼看向和子，眼底的阴郁慢慢散开。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诉说心事。”

　　“慢慢练习就好，不必逼迫自己一下子变得健谈。”和子温和地说。

　　往后，顾晨试着慢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不再一味封闭内心。

　　程野生性爱自由，不爱被规矩束缚，常常自顾自跑出去游山玩水，常常耽误大家约定好的行程。

　　有一次众人约好一同去往邻镇，程野被山间好看的飞鸟吸引，独自追着飞鸟跑远，害得所有人在路口苦苦等候许久。

　　等到黄昏，程野才兴冲冲回来，手里拿着好看的羽毛，却看见所有人神色不太好看。

　　韩骁皱着眉头，沉声开口。

　　“程野，我们提前说好时辰，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可知大家有多担心？”

　　程野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低头捏着羽毛。

　　“我看见飞鸟太好看，一时忘了约定。我喜欢自在，不喜欢被时间、规矩捆住。”

　　和子走上前，轻声说道。

　　“热爱自由没有错，山川飞鸟固然动人，可同行之人的等候，也是一份心意。自由不是全然随心所欲，心里装着旁人的约定，才不会让牵挂你的人忧心。”

　　程野沉默很久，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往后若是想要独自去看风景，我提前和大家说一声，不让大家白白等候。”

　　江朔凡事习惯算计利弊，遇见需要帮扶陌生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先盘算这件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有一回路边遇见一个赶路病倒的旅人，周煦想要停下救治，江朔开口劝阻。

　　“我们和他素不相识，救治他会耽误我们赶路，还要消耗草药，于我们没有益处。”

　　周煦叹了口气，看向和子。

　　和子看向江朔，缓缓说道。

　　“江朔，利弊可以用来规划前路，可人心善意，从来不能用得失来衡量。我们帮他，未必能得到回报，可在他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本身就是意义。”

　　江朔静静思索，看着旅人苍白虚弱的面孔，最终松口。

　　“好吧，先停下来，周煦，你为他诊治。”

　　等到旅人痊愈，千恩万谢离开，没有给他们任何酬谢，江朔却看着旅人远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

　　他低声对和子说。

　　“我从前总以为，万事都要有回报才值得去做，今日才明白，原来不求回报的善意，心里会格外安稳。”

　　许灿精通星理，常常依靠星象预判祸福，觉得一切命运早已写定，人无力更改。

　　一日夜里，漫天星辰清晰明亮，许灿和和子一同坐在屋顶看星。

　　“星轨已经写好了每个人的走向，我们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既定的命数。”许灿淡淡说道。

　　和子仰起头，望着漫天星辰。

　　“星辰或许预示际遇，可选择永远在我们自己手里。星象告诉你前路会遇见风雨，可你可以选择在风雨里向善，或是在风雨里沉沦，这是星辰无法定下的。”

　　许灿望着她的侧影，久久无言，慢慢放下了全然顺从天命的执念。

　　沈昭善于洞察人心，总能轻易看穿别人心底隐藏的想法，可久而久之，他习惯揣度所有人，很难全然信任别人。

　　一次小镇之中传出谣言，说有好心人暗中接济贫苦百姓是另有所图，沈昭立刻开始揣测那人的目的，越想越觉得暗藏算计。

　　和子听见他的想法，开口说道。

　　“看透人心是你的本事，可不要把所有人都往坏处猜想。世间有人心怀算计，也有人本心纯粹，一直带着防备去看人，就很难接住别人真心的善意。”

　　沈昭缓缓沉思，慢慢学着，保留洞察的能力，却不预先带着怀疑去看待旁人。

　　萧彻，一直是九人之中最难以化开的心结。

　　他骨子里藏着属于破军战神的杀伐本性，容易被怒火裹挟，遇到冲突的时候，心底就会翻涌想要争斗、毁灭一切的冲动。

　　这一日，邻镇有两伙村落族人因为土地水源争执，两边聚集了许多人，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刀棍都已经拿在手里。

　　众人赶到的时候，气氛剑拔弩张，怒吼声此起彼伏。

　　裴铮已经攥紧拳头，想要上前分开人群，萧彻站在一旁，漆黑眼底慢慢泛起浓烈的戾气，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纷争就该用争斗了结，碾碎对立的一方，一切就会平息。

　　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冰冷的压迫感散开。

　　韩骁立刻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喊他。

　　“萧彻，停下，不要冲动！”

　　萧彻微微挣开，呼吸粗重，目光落在对峙的两族人身上。

　　“他们互相仇视，争执不休，唯有分出胜负，才能结束这场混乱。”

　　和子快步走到萧彻身前，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稳。

　　“萧彻，你心底觉得毁灭和争斗可以终结矛盾，可争斗赢了一方，仇恨却会留下来，一代传一代，往后会生出更多厮杀。毁灭只能暂时压住纷争，不能带来真正的平息。”

　　萧彻抬眼看向她，眼底戾气翻涌，不肯退让。

　　“若是不打，他们不会罢休。”

　　“还有别的路。”和子转头看向对峙的两村族长，高声开口，“水源土地，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商议划分，定下彼此都能接受的规矩，何必以性命相搏？仇恨一旦种下，要花费千百倍的力气才能消弭。”

　　周煦上前帮忙劝说，沈昭耐心分辨两边诉求，江朔帮忙筹划分配水源的办法，许灿以星辰时序说明水源丰枯的规律，韩骁稳住躁动的人群，裴铮守住四周防止有人骤然动手，顾晨留意众人情绪，程野安抚慌乱的老幼。

　　几人一同从中调和，耗费整整一日，终于劝说两边族长坐下来，定下公平的水源使用约定，两边人群慢慢放下手中棍棒，争执平息，没有人流血受伤。

　　风波散去，夕阳落在旷野之上，染红天边云朵。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萧彻站在原地，望着原本剑拔弩张、此刻各自散去的村民，心底那股翻涌的杀伐戾气，一点点慢慢平复下去。

　　他转头看向和子，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一直以为，战争和毁灭是解决纷争最快的法子，今日我才看见，原来不用厮杀，也能平息矛盾。”

　　“毁灭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可力量不是唯一答案。”和子看着他，轻声说道，“真正强大的，不是毁灭对立之物，而是有能力平息纷争，守住安宁。”

　　萧彻长久沉默，重重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凛冽柔和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继续往下走，他们一同走过春日花海，夏日荷塘，秋日枫林，冬日落雪。

　　他们一起经历饥荒之年，拿出身上所有积蓄接济饥民；一起遇见山洪险情，互相扶持着脱险；一起听过市井流言，也一起在困境之中彼此扶持，彼此劝勉，互相修正各自性格里的偏执。

　　每一次经历磨难，每一次争执之后和解，他们魂魄深处的图腾，就亮起一点点微光。

　　先是白希伦、顾安芳、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霍琳然、尹星婳，她们和九位王子相伴同行，一同修行，一同见证所有故事，她们也在凡尘之中打磨心性，放下各自的执念。

　　慢慢的，很多零碎、遥远的画面，开始在众人脑海里闪现。

　　冰筑的城堡，高高的玄冰王座，茉莉花田、梧桐树街、玫瑰森林、无垠海岸，还有冰雪大陆漫天不歇的飞雪。

　　一点点碎片拼凑起来，尘封的记忆，缓缓苏醒。

　　韩骁最先完整记起一切，他站在落雪的山间，望着漫天飘雪，低声喃喃。

　　“刃雪城，幻雪城堡，女王陛下……原来我们是从曜雪玥星下来历劫的。”

　　紧接着，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程野，相继唤醒前尘记忆，记起冰雪大陆的一切，记起瑀彗大殿里那场商议，记起他们身为夜雪狼族王子、九侍郎的身份。

　　最后是萧彻，当记忆彻底回笼，毁灭战神的认知回到脑海，他看着身边的众人，又看向尹璧和。

　　尹璧和站在漫天飞雪之中，白羊图腾在她魂魄深处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雪岚冠、凰琊幻袍、湛蓝色冕服的模样在记忆里清晰浮现，她就是雪曦，雪之女王。

　　小璞玉站在一旁，白鼠图腾微光闪动，也尽数记起前尘。

　　记忆苏醒之后，众人并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冰雪大陆。

　　他们依旧留在凡世，继续走完剩下的路程，只是心境全然不同。

　　韩骁开口说道。

　　“我们已经找回记忆，可历劫修行，不是以想起过往为终点。我们在凡尘学到的道理，还要好好守住。”

　　沈昭轻轻点头。

　　“从前在幻雪帝国，我们知晓大道，却没有真切体会。凡尘一趟，我们才真正懂得，力量之上，更重要的是本心与慈悲。”

　　江朔说道。

　　“我不再执着算计得失，懂得了无偿善意的分量。”

　　许灿说道。

　　“星命可以参考，但本心抉择，永远高于天命。”

　　裴铮笑着说道。

　　“勇武是铠甲，克制才是铠甲的缰绳。”

　　周煦温柔开口。

　　“疗愈法术可以愈合皮肉，倾听与体谅，才能抚平人心深处的伤痛。”

　　顾晨轻声道。

　　“不必独自封闭内心，坦诚相待，才能接住彼此的真心。”

　　程野舒展眉眼。

　　“自由不是无拘无束，自由之中，要装着对旁人的牵挂。”

　　萧彻望向雪之女王，郑重开口。

　　“我明白了毁灭的边界。杀伐之力用来守护安宁，而不是制造仇恨，这便是我这一趟劫难，寻到的本心。”

　　雪之女王看着他们九人，看着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陆简诚、尹星婳，还有小璞玉，眼底盛满温柔。

　　“这一趟下凡历劫，我们所求的，从来不是得到更强大的魔法，也不是获取什么宝物。我们身为拥有漫长寿命的仙者，坐拥永恒冰雪与无尽力量，很容易误以为力量可以摆平世间所有苦难。”

　　“可凡尘走一遭，我们终于看清本质。力量只是一件工具，工具没有善恶，持有力量的心，才决定一切。永恒不变的仙境安稳，会让人忘记共情悲欢；手握强大的权柄，容易让人失去敬畏与克制。”

　　“欢喜会消散，相逢会别离，生命有枯荣，世事有缺憾，这些不完美，并不是世间的瑕疵，恰恰是修行的根基。正因为一切无法永久留存，善意、体谅、包容、和解，才格外珍贵。”

　　霍琳然朗声说道：“我从前性子急躁，如今懂得遇事三思，好好沟通。”

　　顾安芳小声说：“我不再一味胆怯，敢于说出心中所想。”

　　白希伦笑着开口：“我放下了无休止的警惕，学会信任他人。”

　　王妤初温和道：“心软有底线，善良不盲从。”

　　沈沅琛点头：“直言可贵，但言语也需要留有温情。”

　　李君涵笑道：“不盲从流言，先辨真假，再论是非。”

　　颜闻樱轻轻抚过肩头飘落的雪花：“短暂的美好，更值得用心珍惜。”

　　陆简诚眨眨眼：“学会耐心等候，顾及同行之人。”

　　尹星婳看向萧彻，轻声说道：“赶路奔赴前路的时候，也不要错过沿途的风景。”

　　雪静静落下来，覆盖山野，凡世的风雪和冰雪大陆的风雪不一样，这里的雪会融化，会化作春水，滋养大地万物。

　　“如今劫难圆满，本心澄澈，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雪之女王缓缓开口，声音清越，飘在风雪之中，“一条路，一同回归曜雪玥星冰雪大陆，回到刃雪城幻雪城堡，继续执掌幻雪帝国，守着那一片永恒冰雪。另一条路，愿意留下的人，可以留在凡世，继续感受人间四季轮回，烟火悲欢。选择权，交到每一个人的手里，没有人会被强迫，没有人会被裹挟。”

　　韩骁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愿意随女王返回幻雪帝国。凡尘的道理我已经记在心底，回到冰雪大陆，我会用这份体悟辅佐帝国，提醒所有族人，莫要因为力量强大，遗忘慈悲与克制。”

　　霍琳然看向韩骁，笑着点头：“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我同你一同回去。”

　　沈昭说道：“我也回去，往后我洞察人心之时，会多一份包容，少一份揣测。”

　　顾安芳轻轻依偎在他身侧：“我和你一起回去，慢慢学着勇敢，在冰雪大陆好好生活。”

　　江朔开口：“我随大家回去，往后筹谋之时，不再只算利弊，心中多存一份善意。”

　　白希伦点头应和，愿意同他归去。

　　许灿说道：“我返回刃雪城，观星测命之时，会永远记得，命运之上，人自有抉择。”

　　王妤初相伴同行。

　　裴铮朗声说道：“我回去，握紧兵刃，只为守护，不为争强好胜。”

　　沈沅琛随之同行。

　　周煦温柔一笑：“我归返冰雪大陆，继续修习疗愈之术，也会常常倾听族人心中苦楚。”

　　李君涵与他一同回去。

　　顾晨低声开口：“我随大家回去，往后愿意敞开心扉，坦诚待人。”

　　颜闻樱和他相伴。

　　程野想了许久，眼底带着眷恋。

　　“我贪恋凡尘四季，春花秋叶，烟火市井，我想要留在凡世，慢慢游历四方，看遍山河，守住今日学到的道理。”

　　陆简诚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我和八哥一起留下！正好可以结伴四处游玩！”

　　最后，只剩下萧彻，他安静站在风雪里，沉默很久。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雪之女王轻声问：“萧彻，你想要如何选择？是和我们一同回去幻雪城堡，还是留在凡尘？”

　　萧彻抬眼，看向漫天飞雪，又看向雪之女王。

　　“我执掌毁灭杀伐之道，回到冰雪大陆，族人依旧会畏惧我身上的战神之力。我想要先留在凡世，长久地看着人间纷争与和解，日复一日提醒自己，克制心中毁灭的本能。等到我真正把这份道理刻进魂魄，再动身回到曜雪玥星。”

　　尹星婳看着他，温和开口：“我陪着你一同留在凡尘，陪你走过往后漫长的岁月。”

　　雪之女王轻轻颔首，没有半点不悦。

　　“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身在凡世，还是冰雪大陆，只要本心不变，修行就没有停下。我们之间的羁绊，不会因为相隔两界而消散。白羊图腾，狼族图腾，都会记住这一段凡尘同行的时光。”

　　小璞玉走到雪之女王身侧：“璞玉自然跟着公主，返回刃雪城，继续陪在您身边。”

　　雪慢慢停了，天边透出淡淡的天光。

　　决定返回冰雪大陆的众人，周身缓缓浮起冰雪柔光，他们和选择留在凡尘的程野、陆简诚、萧彻、尹星婳郑重道别。

　　“我们会在幻雪城堡，等候你们归来。若是哪一日你们想要回去，星轨会为你们指引通往曜雪玥星的道路。”韩骁开口道别。

　　程野挥挥手，笑容明亮。

　　“放心吧，我们不会迷失本心，若是想念冰雪大陆，我们就回去看望大家。”

　　萧彻微微躬身，对着雪之女王行礼。

　　“陛下，多谢这一场历劫同行，是您让我读懂了力量真正的意义。”

　　“不是我教你，是凡尘万千悲欢，是你自己一路的思索与选择，成就了你。”雪之女王柔和地望着他，“毁灭战神，从此不止懂战，更懂止战，这便是你最大的收获。”

　　柔光缓缓升起，载着雪之女王、韩骁、沈昭、江朔、许灿、裴铮、周煦、顾晨，还有霍琳然、顾安芳、白希伦、王妤初、沈沅琛、李君涵、颜闻樱、小璞玉，顺着星路，向着遥远的曜雪玥星飞去。

　　穿过漫长星宇，重新回到冰雪大陆。

　　玫瑰森林依旧盛放，梧桐树街落叶缓缓飘零，茉莉花田的香气随风飘荡，刃雪城静静伫立在无垠海岸边，幻雪城堡的玄冰殿宇，瓴雪殿宇、碧雪寝宫、瑀彗大殿、归渔居寝阁、純玥楼、珺悦府，一切和他们离开之时一模一样，万年玄冰依旧流转淡淡的银光。

　　雪之女王重新踏上瑀彗大殿的冰阶，雪岚冠、凰琊幻袍、湛蓝色皇室冕服重新回到身上，她再次端坐于至高的玄冰王座。

　　只是这一次，她眼底的力量之中，多了凡尘淬炼出来的柔软与通透。

　　九侍郎之中，四位暂留凡世，五位随她归来，他们立在大殿之下，不再仅仅是服从命令的王子，心中都装着凡世学到的道理。

　　雪之女王看向殿下众人，声音清浅，传遍整座瑀彗大殿。

　　“我们拥有漫长寿命，强大魔法，坐拥永恒冰雪，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力量的尽头，是克制；永恒之外，是共情。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必须依靠毁灭、征伐、算计去换取的。懂得接纳缺憾，体谅他人，守住心中善意，才是凌驾一切法术与权柄之上，最本源的大道。”

　　殿内玄冰王座倒映着她的身影，殿外，海岸浪涛声声，玫瑰花香、茉莉花香混着冰雪清冽，随风漫过整座幻雪城堡。

　　遥远的凡世之中，风雪散尽，阳光洒落大地。

　　程野和陆简诚结伴漫游山河，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自在随心，却再也不会因为贪玩，失约辜负旁人。

　　萧彻和尹星婳行走在人间村落城镇，静静看着世人的相逢别离，纷争和解。每当心底翻涌起杀伐躁动之时，他就会想起河滩的初见，想起两村水源之争那日，雪之女王说过的话，慢慢压下毁灭的冲动，学着以平和的目光看待世间矛盾。

　　两界遥遥相隔，可魂魄深处的图腾彼此呼应，白羊、贪狼、巨门、禄存、文曲、武曲、天梁、廉贞、天府、破军，所有羁绊永远不会断绝。

　　他们都明白，修行从来没有终点，无论身在永恒仙境，还是流转凡尘烟火，守住本心，懂得慈悲与克制，便是永恒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