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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海外异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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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营中各处响起开晚饭的梆子声,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出门往曹丕的营帐走去。
曹丕的帐比我这宽敞不少,帐内燃着炭火,暖意融融,烘得我手上痒痒的。
“牛犕,坐吧。”曹丕已经坐在案侧等我,见我进来,微微抬眼看我,唇角带着浅淡难辨的笑意,抬手示意我落座。
我依言坐下,案上的晚饭不算奢华,就是军中制式的餐食,另外多添了一碟腌脯。
二人安静进食片刻,曹丕突然停箸看我,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往后每日晚食,你便来我帐中同我一道。”
我心头微凉,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话。
他继续缓缓开口:
“听闻你通晓些旁人不知的奇闻异道,每日来,你便同我说一件我不曾知晓的新鲜事,若是说的有趣,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果然……天底下没有白食。
我垂眸稍加思索,只能应下:
“既然公子有兴,牛某自当遵命。只是我所知有限,未必桩桩件件都合公子心意。”
曹丕低低笑了声,眼底探究之色更浓:
“无妨,我有的是耐心听。”
……
帐里炭火噼啪轻响,帐外寒风呜呜吹过。我心里清楚,从答应这刻起,往后每日黄昏,都要准备好一个恰到好处的故事,周旋在他的审视下。
“那今日要说的第一桩新奇事,便是这个手势。”说着我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扣成一个圆,余下三支轻轻舒展,比成OK的手势。
曹丕目光落在我手上,眉毛微挑,倾身少许细看。
“这是何意?”
“远在一片海外异域,有人将此手势唤为OK,以此表示应允、妥当、诸事甚好的意思。”
“OK……”
他伸手虚虚学着我的样子,拇指和食指尝试碰在一起,然后端详了片刻:
“拇指食指相合为圆,圆有周全无缺之意,倒也说得通。”
我看着他顺利比出OK的手势还给出了他自己的见解,连忙出声夸他:
“公子学的真快,只看一遍便能上手,记性实在过人!”
“不过是个简单手势罢了。”他嘴上说得轻,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又对着自己比了一遍,确认形状没错,才缓缓松开手指,而后神色又恢复成惯常带着探究的样子:
“方才你说此手势出自海外异域,这海外异域又是何处?”
我心里稍一斟酌,不能说太平洋大西洋,也不能说美洲欧洲,无法讲得太过具体,只能收住话头,说得飘渺朦胧:
“那是极远、极远之地,隔着茫茫大洋,风浪滔天,寻常舟楫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海中有无数舟岛,上面住着别样的人,衣冠言语全都和这大不相同。”
曹丕眉头紧蹙,似在脑海里描摹那片远方异域:
“茫茫大洋?我只听闻东海有仙山蓬莱,莫非便是那里?”
“并非仙山。”我轻轻摇头,“仙山是世人臆想传说,而那些异域之地是实实在在有人居住的地方。只是路途太过凶险,风涛食人,自古少有中土之人能够抵达,故而典籍之中不见记载。”
他静了片刻,狐疑地看着我:
“你……莫不是在诓我?”
诶?
“真没有!不过公子疑心也是正常,毕竟无图无籍,空口说来,听着就像方士惯用的虚言……”
曹丕静静看着我,打量我的神色:
“你倒是坦然,不急于辩白。也罢,我暂且不判真假,我倒想看看,你往后说的那些异闻,能不能一一圆上,若是哪天被我戳破……”
“那愚自会去……去最苦的河上徭役,在渡口常年搬卸辎重、凿冰清淤,只要公子不发话,我就不会离开渡口一步……”我离席屈膝跪倒,声音霎时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心神激荡,尾音微微发颤。
话音落下,帐中只剩炭火噼啪轻响。
“起来吧,我暂且信你,不过这个承诺你可记好了,一旦被我抓到你有意欺满,便——照此施行。”
我俯身一叩,低声应:
“不敢忘记。”
我缓缓撑着地面起来,心口还因为方才的紧张起伏不定,不敢再做停留,敛了敛衣袖:
“时候不早了,那在下先告退了,公子安歇。”
说完,我转身打算离开。
刚挪开半步,身后忽然传来曹丕清淡的声音:
“且慢。”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他。
“你今日说了一桩有趣异闻,这个赏你。”他指了指身侧那只小巧的铜炭盆,炭块在里面燃得正旺。
我一怔,不敢迟疑,拱手郑重道谢:
“谢公子厚赏。”
我小心捧起炭盆,双臂轻轻环住,护着里面跳动的炭火,再一次鞠躬行礼,而后掀帐而出。
回到我的营帐,我把炭盆放在帐中避风的角落,仔细拨了拨表层浮灰,看见底下炭块红亮,火苗稳稳跳动,心中才稍稍踏实。
泡泡从识海里浮出来,小小的身子绕着炭盆转了一圈。
【宿主,这下屋里暖和多了。】
我垂着手看着跳动的炭火,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鼻子发酸,声音抵在喉咙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抽泣:
“你瞧瞧我现在这样……若是你的功能早点修复完善,我哪里用得着看人脸色周旋,活得这样窝囊……”
【对不起宿主,能量损耗太严重,我也盼着算力早日恢复,帮你避开危险。】
我把脸凑近炭盆烘着,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我晓得的,只是方才心里太压抑了,就想发泄下情绪,不怪你了泡泡。”
我上榻裹上褥子,浅浅睡去。
第二日清早,我和往常一样的时间醒转过来,起身低头动了动手指,昨日扬谷砂冻出来的那一片红肿已经消了,皮肤也恢复了原本的色泽,先前僵麻刺痛的感觉也一丝不剩了。
刚掀开帘帐,察觉今日军营气氛和往日全然不同,不再是草木皆兵长久对峙的那种紧绷沉闷,反倒浮动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甲士来回奔走,收拾甲仗、清点粮草、捆扎辎重,呼喝声此起彼伏。
我心头一凝,快步上前,拉住一名抱着戈矛匆匆走过的士卒:
“这位兄弟,营里这是发生何事了?”
那士卒脚步一顿,见我着装,知道是曹公帐下那名方士,也愿意答话,声音带着几分轻快:
“你还不知道?昨夜斥候传讯,袁谭、袁尚已经弃了黎阳,退守邺城!曹公已经下令,大军整顿兵马,先回许昌。”
“多谢告知。”我松开手,士卒应了一声,又匆匆汇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