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时》稳夏

2、第 2 章 和你不熟

　　欧景颐回了他一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包，关上手机。

　　玄关处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欧景颐站起身，和进来的申儒打了个照面。

　　不等申儒开口，欧景颐率先冲他“哼”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一家三口搬来榕城不不到一个月，欧景颐的房间里除了书桌有点活人气息外，其他地方干净整洁得像样板间。

　　她甩掉拖鞋，趴在床上，随手拉过枕头垫在身下，又拿起平板。

　　指尖刚刚划过屏幕切换软件，欧笛笙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欧景颐顿了一下，果断装睡。

　　母女俩感情一向很好，没听到欧景颐让进的声音她也没在意。

　　推开房门，床上趴着的少女映入她的眼帘。

　　一身休闲的粉白色套装，短裤把欧景颐本就修长笔直的腿衬得更加雪白。

　　欧笛笙坐在床上，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不开心了？”

　　欧景颐蛄蛹了几下，委屈巴巴：“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恶……”

　　“还有老申……”

　　申儒是小学语文老师，受他影响，欧景颐文采斐然，小学时还获得过平岚市小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这么多年阅读的好习惯也一直没丢。

　　多年培育的回旋镖带着锋利的刃扎在他身上，此刻欧景颐添油加醋地向欧笛笙告状。

　　沈家三代从商，到了沈天仲这一辈更有生意越做越大的趋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应当不是泛泛之辈。欧笛笙皱眉，觉得里面应该有误会。

　　但欧景颐确实受了一肚子气。

　　看着宝贝女儿慷慨激昂的样子，欧笛笙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坦白她要出差的事。

　　父女俩的关系这会儿在欧景颐的心里堪比葫芦娃和抓了爷爷的蛇精，等她一走，指不定怎么闹腾。

　　正说着，申儒从门口探进来头。

　　欧笛笙进来时没关房门，她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闯入申儒耳朵里。

　　哪怕他不是诚心的，沈天仲说的话也确实气人，申儒没跟欧景颐计较，举着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晃：“壹壹的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你的哪个小伙伴找你有什么急事？”

　　欧笛笙充当传送带给她递过来。

　　可能是谭颂又给她发了什么消息，但她还没想好怎么回。

　　欧景颐正纠结着，手指肌肉记忆地点进微信。

　　谭颂那里只有两条消息；倒是通讯录里显示多了好几个新朋友。

　　新朋友没有备注，头像也很陌生；欧景颐还是先点开了和谭颂的聊天框。

　　谭颂：【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谭颂：【也不邀请我去你家坐坐】

　　欧景颐揉了揉鼻尖，慢吞吞地打字：可是我妈妈应该不会很欢迎你……

　　过于直白了些，删掉。

　　来来回回两分钟，欧景颐也没想好措辞回复他。

　　欧笛笙是高级工程师，主要研究寒区微生物方向；十四年前她被调往祖国最北方，途中在首都转站，误打误撞发现被人贩子偷走的她。

　　千禧年间消息传播速度远没有这会儿迅速，沈家的生意也没到如今的规模。

　　加上两人是在首都发现的她，于是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首都的孩子，压根没想到她是在一天之内被人从榕城拐来的。

　　夫妻两人急着去赴任，把她留在当地警局后匆匆离开；警察找了很久，也没人认领这个孩子。

　　欧笛笙因为身体原因这辈子也无法生育，于是半年后，两人合法领养了她。

　　申儒的老家相对来说经济比较落后，所以，欧景颐的户籍一直跟着欧笛笙在榕城，这么多年也没迁。

　　现在她上了高中，高考要回户籍地，欧笛笙就申请了调令，申儒也跟着一块转了回来。

　　说来也巧，榕城本地有个研究所近些年刚好和平岚市有合作；负责人还是欧笛笙的研究生导师。

　　老爷子脾气古怪，做事也迂腐古板，不为金钱所动不说，也只有欧笛笙这个大弟子有几分薄面。

　　谭颂的双胞胎哥哥患有先天性的自闭症，无法正常与人交流，却独独对生物研究感兴趣，也有天赋；谭家父母为了谭宗费了不少心血，多方打听确认在老爷子那走不通后打上了欧笛笙的主意。

　　他们想给大儿子争取一封欧笛笙的推荐信，让谭宗去实验室观摩学习。

　　本来已经买好了去平岚的机票，没想到正主调回了榕城。

　　两人开门见山地说清楚了诉求，可非亲非故，欧笛笙不想赌上自己的名誉。哪怕谭家夫妇再三暗示钱不是问题。

　　欧笛笙有工资和津贴，平岚极寒，因此申儒也有补贴。

　　小城市物价不高，欧景颐也不是很费钱费精力才能养大的孩子，所以这些年夫妻俩攒了不少积蓄。

　　谭世鹏和李颜没料到师徒俩一脉相承的视金钱如粪土，触了霉碰了一鼻子灰，连带着谭宗和谭颂也被连累。

　　欧笛笙本就对她找到亲生父母这件事感到惶恐不安，再让她见到那张和谭宗别无二致的脸。

　　欧景颐甩了甩脑袋，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欧笛笙和申儒心里，女儿不像小猫一样对申儒哈气就是这件事已经过去。

　　趁着欧景颐看手机的间隙，欧笛笙回了个信息，再抬头就看见女儿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你要抛弃我了吗？”

　　“怎么会？！”

　　“正常的出差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欧笛笙接得很快，生怕迟疑一秒就看见这位演技可以拿奥斯卡的主掉眼泪。

　　欧景颐一个转身，把自己藏进夏凉被里。

　　手机再次传来嗡嗡的声音。

　　“宝宝，谁找你呀？”

　　欧笛笙把手机给她塞进被子里，欧景颐按下指纹解锁。

　　好友申请的数量还在叠加，欧景颐从夏凉被里冒出头来同意了一个。

　　不等她问对方是谁，那边已经发来了消息：

　　【您好，我是榕城晚报的记者。这边得到消息，您是天海集团CEO沈天仲丢失了十四年的亲生女儿吗？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接受采访？期待您的回复。】

　　欧景颐愣了几秒，手臂僵硬地把这条消息杵到欧笛笙面前。

　　欧笛笙就着她的手又同意了两个好友申请，对方发来了相同的话术，甚至过分的表示可以约个时间他们上门采访。

　　欧笛笙一手抱住欧景颐的头，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接过手机。

　　欧景颐的手机设置了陌生号码和短信拦截，欧笛笙在被拦截的通话里看到了许多榕城本地的手机号码；垃圾短信里也有许多和微信相同的消息。

　　距离欧景颐和沈天仲及邓清婉的亲子鉴定报告结果出来不足24小时。

　　信息泄露这么严重，欧笛笙一时间有些后怕。

　　她哆嗦着手关掉欧景颐微信里的所有可以添加好友的方式，删除刚刚同意的好友，耳边一阵嗡鸣，连欧景颐喊的“妈妈”也没听到。

　　她想把女儿带回平岚，什么高考什么亲生父母都不重要了。

　　她又不是不能一辈子养着欧景颐。

　　榕城太危险了，留在这儿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这个念头刚出现一秒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若欧景颐未来想靠自己的努力去奋斗出一份成绩，还需要学历，女儿长大了，她得学会放手。

　　欧景颐的朋友圈也炸了，她的微信好友不多，却个个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欧笛笙把手机递给她，缓缓开口：“宝宝，妈妈记得你前几天是不是和星星约着要去旅游？”

　　“这样，妈妈给你支付宝里转了些钱，这些天你和星星、我还有爸爸联系，就用QQ好吗？”

　　“你们可以去爸爸的老家，姑姑会接待你们的。”

　　申儒的老家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姑姑伸雅也是个温柔漂亮的女人。欧景颐把头放在欧笛笙腿上，看着她，点了点头：“好的叭，我问问星星。”

　　欧笛笙大方地表示叶幸这次旅行的费用她也可以全额承担，两个财迷高兴得手舞足蹈。

　　从小认识的朋友都在QQ里，欧景颐任由欧笛笙把她手机里的微信卸载，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纠结怎么回复谭颂的消息。

　　两人在榆城跟着申雅玩了小半个月，白天睡觉晚上烧烤；偶尔去山上喂喂松鼠。

　　直到申儒忍不住提醒自家妹妹俩小孩都是学生，得在开学之前把作息调回来，这才作罢。

　　回到榕城，欧笛笙早已出差结束。申儒还没开学，父女俩每日在一个屋檐下，看着欧景颐玩游戏时点得飞快的手指，他忍不住念叨：“榕城二中是这里最好的高中，教师资源比平岚强，你的新同学们肯定也会比平岚优秀一些。”

　　“咱要不学会儿习呢？刚转过去考倒数第一也不好看吧……”

　　这话提醒了欧景颐。

　　高二开学分班，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班，但她也不知道哪天开学报到啊！

　　好在她在榕城二中也不是没有人脉。

　　沈明瑀肯定不用想了，她那天的一番话确实不怎么尊重人家；谭颂的联系方式还在她微信里躺着。

　　这么久过去，欧景颐彻底忘记了她卸载微信之前没回谭颂消息的事，只一味地祈祷谭颂能发扬他的绅士精神，不要因为她不回沈家就单方面删了她。

　　手机的温度因为刚才的游戏变得格外高，欧景颐放下手机降温，趿拉着拖鞋蹦跶到申儒面前：“老爸~”

　　申儒从报纸中抬起头。

　　“我想拿你的手机去楼下便利店买瓶冰阔落~”

　　申儒把手机递过去：“喝完再回来，不要被你妈妈发现了。”

　　欧景颐十分做作地对着申儒拜了拜，哼着歌按电梯。

　　距离单元楼最近的小超市在小区南门，戴着头盔骑电车的行人来来往往，三三两两地人手挎着手，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欧景颐好奇地拿着刚买的可乐走出门。

　　看到了一辆停着的黑色汽车。

　　价格不菲。

　　牌子她不认识，但车牌号是豹子号。

　　她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放眼整个榕城房价可以称得上是亲民；好处是距离欧笛笙和申儒上班的地方都很近，缺点是距离榕城二中很远。

　　不过欧景颐开学之后住校是他们很早就商量好的。

　　有钱人也不是傻子，没有哪个人傻钱多的好心人会开着这种级别的豪车住这样的房子，这么可供浮想联翩的事情不多，所以欧景颐的第一反应是拍下来回去和申儒说道说道。

　　她打开手机摄影，透过屏幕看见另一端车门被打开。

　　以为自己在违法拍摄的欧景颐瞬间慌了神，想也不想转身撒腿就跑。

　　不等她进门，肩膀被人握住。

　　头顶的太阳好像比她去沈家那天还要大，欧景颐闭上眼觉得自己享年十五也太悲催了；不知道现在解释她其实一张照片也没拍到对方能不能留下她的小命。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声音：“你跑什么？”

　　这么有绅士风度的谭颂应该不会把她就地正法，欧景颐瞬间放心下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谭颂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是啊，好久不见。”

　　语气有点怪。

　　不等欧景颐反应过来，他接着说：“就算你不想认沈家，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也要被连累吗？你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

　　欧景颐瞬间幻视她小时候看的青春甜宠无脑偶像剧，身份调转，她变成了抛夫弃子的渣女。

　　于是，她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驳：“什么跟什么啊，咱们也没熟到这种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