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仪》见梦居

5、选妃立后（二） 整整一

　　整整一月的晨昏习礼，转瞬而过。
　　春日将尽，紫禁城内庭花事阑珊，却迎来了决定我们一生荣辱的——太和殿殿选。
　　这一月来，我日日随黄敏如晨昏习礼。立必端直，跪必恭谨，进退趋步皆循古法，连垂眸角度、抬手分寸、应答语态，都被一遍遍打磨至无可挑剔。黄敏如知我心性沉静，每每私下提点，替我遮掩青涩，助我养出一身稳妥端庄的大家气度。
　　同入围的另外二人，我亦早已熟稔。
　　陈丽质温良恭俭，书香养骨，一言一行皆是正统闺秀风范，自带敦厚福相；文雅江南清雅，才情内敛，素性淡泊，不争不抢，宛若临水幽兰。
　　我们三人，是从数百秀女里层层筛汰而出、最终站在帝王与太后面前的人选。
　　天刚破晓，晨雾漫过宫脊。
　　我与陈丽质、文雅一同着制式秀女青衫，梳统一闺髻，随引礼内侍缓步踏上汉白玉丹陛。
　　层层台阶高耸入云，直通巍峨太和殿。
　　风从殿外穿来，微凉刺骨，我心底却一片澄明，亦一片沉凉。
　　我知道今日棋局从不是简单的选妃立后，而是皇太后与新帝的第一次皇权博弈。
　　姑母隐我身世、护我入围、暗中铺路，只为今日这一刻。她要我站上中宫，要我以皇后之身，扎根朱厚熜身侧，做她制衡帝王、窥探宫局的棋子。
　　太和殿殿门缓缓敞开。
　　殿内肃穆寂然，文武侍立两侧，屏息凝神。
　　东侧凤座，张太后端然其间。凤袍华贵，威仪雍容，经年掌宫的气度压得满堂静谧。她的视线在我身上极轻一顿，无人察觉，唯独我心知——那是无声的期许，是无息的笃定。
　　正中紫檀御座，皇帝朱厚熜端坐其上。
　　他身着崭新十二章纹龙袍，墨发冠玉，眉目清俊却凛冽深沉。一双黑眸沉如寒渊，扫视殿中众人，无半分怯弱，无半分恭顺。
　　那一刻我终于懂得。
　　朝野所谓“年少可欺”，全是天大的笑话。
　　这少年帝王，眼底藏山河，骨里带锋芒，端坐朝堂，便自有君临天下的威压。齐齐屈膝，行大礼参拜。
　　我们三人依序上前，齐齐屈膝行大礼参拜：“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三声清婉女声，落于寂然大殿。
　　“免礼。”
　　太后声线温和从容，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我们垂首起身，分立三处，仪态端庄，进退无半分错处。
　　殿选开始，太后率先开口，看似随口品评，字字皆有偏向。
　　她目光轻轻掠过陈丽质与文雅，淡淡带过，最终稳稳落于我身上，缓声道：“张正仪出身江南，性情端静，举止有度，习礼一月，进退得体，颇有大家之风，稳重堪培。”
　　话语温柔，分量却极重。
　　此言一出，殿内人心皆明。
　　太后这是公然暗荐。
　　她不直言立后，却句句赞我品行端庄、稳重合度，字字铺垫，意在将中宫之位稳稳落于我身。她是先帝生母、定策拥立的功德太后，于新帝有扶立大恩。按宫中旧例，太后举荐，新帝理当顺从。只要朱厚熜顺势应下，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大明中宫皇后。
　　我垂眸敛神，心底微凉。
　　姑母在逼朱厚熜顺她心意，受她牵制。
　　可御座之上的朱厚熜，依旧神色淡淡，无半分动容。
　　朱厚熜眸光淡淡落在我脸上，一瞬掠过，无喜无怒，辨不出半分情绪。随即，他目光移向一旁的文雅，又缓缓收回，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浅、极淡的平静笑意。
　　“太后慧眼识人。”
　　他先恭顺一句，敬尊太后，随即话锋一转，从容破局：“只是朕观，张正仪、文雅二人，皆是江南籍贯。
　　此话一出，我心头骤然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