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趣闻》收获季节

4、第 4 章 退休了踏踏

　　第四章

　　退休了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

　　浮云驹嘶鸣了一声，说：

　　“杨战神，我们也去！不能让老哮一个人扛着，我们也有份！”

　　老仙鹅扑了扑翅膀，说：

　　“对！我们跟你一起去！大不了就是把我们贬下凡间，我们反正已经老了，下凡还能当个自在野仙，比在这儿受气强！”

　　杨戬看着这乌泱泱一群老仙老畜，心里突然有点发热，他点了点头，说：

　　“好，一起去。凌霄殿的台阶多，你们走不动的，慢慢跟着，我在前面等你们。”

　　就这么着，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三百个退休仙禽神兽，浩浩荡荡往凌霄殿走。

　　南天门的门卫哪里敢拦？

　　看见这阵仗，早早就把大门打开了，巨灵神还偷偷跟杨戬说：

　　“真君，我支持你，我当年刚当兵的时候，还是老浮云驹驮着我去封的神，我给你们开门，算我一个。”

　　一路走过去，三十三天的神仙都探出头来看，看见这群老得走不动路的仙畜，跟着杨戬往凌霄殿去，都窃窃私语，有偷偷叫好的，也有摇头说要出事的。

　　太上老君在兜率宫的阳台上看见了，捋着胡子跟身边的太白金星说：

　　“你看，我说你别躲，这事儿躲不过去，二郎这性子，比他舅舅还刚，这下有好戏看了。”

　　太白金星擦了擦汗，说：

　　“我哪里想到老哮能闹这么大？我昨天跟你下棋，就是故意躲清净，谁想到躲不掉啊。”

　　没一会儿就到了凌霄殿门口，凌霄殿的四大金刚看见这阵仗，赶紧把戟横起来拦住，说：

　　“杨戬！你带这么多仙畜过来干什么？要造反啊？”

　　杨戬把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戳，震得凌霄殿的地砖都裂了一道缝，说：

　　“我不造反，我来给这些跟着天庭卖了一辈子命的老东西讨个说法。叫玉帝出来，今天必须把这事说清楚。”

　　正说着，玉帝穿着睡袍，趿着拖鞋，从后殿出来了，头发还乱蓬蓬的，脸上带着酒气，显然刚被吵醒。

　　他看见门口这乌泱泱一群，吓得差点摔个跟头，赶紧扶住殿门，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围凌霄殿？杨戬，你疯了？你带这群狗过来干什么？要吃了我啊？”

　　杨戬往前走了一步，说：

　　“玉帝，我没疯。这些都是天庭的老功臣，年轻的时候给咱们干活，现在老了，养老院克扣待遇，房子漏雨，吃不上饱饭，看病不给报销，这事儿你管不管？”

　　玉帝挠了挠头，看向太白金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太白金星已经跟着过来了，站在台阶底下，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玉帝说：

　　“太白，怎么回事？我不是批了专项养老经费吗？每个仙每个月多少斤米多少斤肉，不是都定好了吗？”

　　太白金星哆哆嗦嗦往前走了一步，说：

　　“陛下，经费......经费是批了，可是......可是今年天庭财政紧张，西天那边要修大雷音寺，让咱们摊了三千万两银子，蟠桃会今年减产，收入少了一半，所以......所以养老经费就扣了一半，说......说先紧着重点工程，养老的事儿，往后挪一挪。”

　　玉帝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咳嗽了一声，说：

　　“挪一挪？那也不能让老人家吃不上饭啊！米大郎呢？管后勤的米大郎呢？”

　　米大郎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扑通”就跪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似的：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小人也是没办法，经费不够，只能克扣一点，小人......小人也没贪多少，就贪了一成，真的就一成！”

　　哮天犬这时候挤到前面来，对着米大郎汪汪叫了两声，叼出一个布包，扔到玉帝面前。

　　玉帝打开一看，嚯，里面都是米大郎藏在养老院仓库里的牛肉干、胡萝卜、好酒好肉，都是克扣下来没发的。

　　玉帝一看，气得胡子都歪了，一脚把米大郎踹了个跟头：

　　“好你个米大郎，我让你管后勤，你居然克扣养老经费！拖出去，贬下凡间，去当一个养猪的，一辈子不许成仙！”

　　左右天将过来把米大郎拖走了，玉帝转过头，堆着笑对着那群退休仙畜说：

　　“各位老功臣，是朕不对，是朕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让大家受委屈了。这样，我现在就下旨，把克扣的经费都补上，每个月再加半斤牛肉，仙医每个月都去养老院给大家体检，看病全额报销，房子漏了马上修，谁要是再敢克扣，定斩不饶，你们看行不行？”

　　那群仙畜都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

　　哮天犬往前跳了一步，对着玉帝汪汪叫，杨戬翻译说：

　　“老哮说，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还要盖玉帝的玉玺，昭告三十三天，谁也不能反悔。”

　　玉帝哈哈大笑，说：

　　“好好好，立字为据，立字为据！朕现在就让人写圣旨，盖玉玺，马上就发！”

　　当天下午，圣旨就下来了，贴在了南天门的公告栏上，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所有退休仙禽神兽，待遇提高三成，经费全额拨付，专人检查，不许克扣，每年体检一次，医药费全额报销，房子坏了立马修，谁违反就撤谁的职。

　　那群仙畜都高兴坏了，浮云驹嘶鸣着绕着凌霄殿跑了三圈，虽然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还是高兴得直蹦。

　　老仙鹅下了个大鹅蛋，非要给杨戬，说这是自己这辈子下的最大的鹅蛋，感谢杨戬给他们讨说法。

　　瞎眼老玉兔摸着杨戬的裤腿，直流眼泪，说自己好久没吃上新鲜的甜胡萝卜了。

　　哮天犬摇着尾巴，蹲在杨戬脚边，啃着玉帝赏赐的酱牛肉，吃得一脸油。

　　杨戬摸了摸它的头，说：

　　“这下满意了？还回不回养老院？”

　　哮天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它啃完最后一块牛肉，舔了舔杨戬的手，然后往南天门那边走，走两步回头看看杨戬。
　　杨戬笑了，说：

　　“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以后我每个月都去看你，给你带牛肉干。”

　　一群仙畜热热闹闹回了天庭养老院，养老真人被撤了职，换了个当年给姜子牙管后勤的老仙，办事公道，从来不偏心。

　　老黄狗也跟哮天犬道歉了，说当初是自己不对，不该显摆，哮天犬很大度，说没事，以后咱们一起吃牛肉干，一块分。

　　过了半个月，杨戬抽空去养老院看哮天犬，刚进大门就看见，哮天犬正蹲在养老院门口，跟老黄狗一起，教一群刚退休的小仙狗喊口号呢：

　　“不偷懒，不妥协，权益要靠自己争取！吃饱饭，住好窝，退休也要乐呵呵！”

　　杨戬靠在门上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太白金星从里面出来，看见杨戬，赶紧过来打招呼，说：

　　“真君，你可来了，老哮现在可是养老院的维权主任了，专门管那些被欺负的退休仙畜，上个月还帮老山羊讨回了被克扣的半年草料，现在整个养老院都服它。”

　　杨戬点了点头，说：

　　“挺好，它这辈子跟着我打打杀杀，现在退休了，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儿，挺好。”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笑，说：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那次游行之后，天庭各个部门都开始重视退休待遇了，现在好多神仙都主动去养老院做义工，给老人家捶背揉肩，比以前强太多了。说起来，还得感谢老哮这一场退休风波呢。”

　　杨戬没说话，他看着哮天犬，哮天犬也看见他了，一下子蹦起来蹦起来的时候尾巴上缺毛的地方还晃了晃，三两步就扑到了杨戬脚边，尾巴摇得把路边的仙花都扫掉了两朵，鼻子凑到杨戬怀里一通乱闻，闻见杨戬随身带的酱牛肉香味，喉咙里立马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杨戬笑着把油纸包掏出来，看着它大口大口啃牛肉，指尖蹭过它已经花白的耳尖——

　　这老家伙跟着自己千年，耳尖早就白透了，以前忙着斩妖除魔，杨戬天天盯着刀光剑影，居然从来没仔细看过。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这只敢扑孙悟空的猛犬，已经老得跑两步都喘了。

　　“在这儿住得惯？”

　　杨戬蹲下来，顺着它的脊背摸毛，哮天犬含着牛肉块，含糊不清地汪汪叫了两声，抬脑袋往养老院里面引，走两步就回头看杨戬，那意思是让杨戬跟它去看它的新窝。

　　杨戬跟着它往后院走，路过整理好的遛狗场，几只仙狗正追着蝴蝶滚泥巴，桃树上结的小毛桃掉得满地都是，滚得一身毛都是桃毛也没人管，一群狗玩得不亦乐乎。

　　过去占着草坪晒太阳的老仙鹤们，早就被挪去了旁边更开阔的湖边草坪，那里水浅草软，比原来的地方还舒服，老仙鹤们扑着翅膀洗澡，看见杨戬过来还嘎嘎叫着打招呼，一点也不生气。

　　走到哮天犬的窝跟前，杨戬愣了一下。

　　原来的旧柴房早就翻修过了，屋顶换了新的青瓦，墙面糊了平整的仙泥，门口还摆了两块青石板当石桌石凳，窝里面铺着厚厚的干稻草，是杨戬当年在灌江口常用的那种软稻草，哮天犬最爱睡这个。

　　门口的墙根下，还摆着一个青花的狗碗，碗边上刻着哮天犬三个字，字是文曲星亲手写的，刚劲有力，碗里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牛肉干。

　　“这待遇不错啊。”

　　杨戬笑了，蹲下来摸了摸那个青花碗，“比我在灌江口给你的那个瓷碗强多了。”

　　哮天犬汪汪叫了两声，叼过来一块小木牌，木牌是沉香木做的，红绳子挂着，正面刻着“天庭开国功臣哮天犬”，背面刻着它当年跟着杨戬斩妖除魔的功绩，字虽然小，却刻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当初他们争取来的养老勋章，哮天犬天天挂在窝门口，睡觉都要叼到窝里抱着。

　　这时候老黄狗晃着尾巴过来了，嘴里叼着一副狗牌，跟哮天犬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南天门守门功臣黄大”，它把狗牌放在杨戬脚边，摇了摇尾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晃着尾巴找别的狗玩去了——

　　自打圣旨下来之后，老黄狗的补贴也没取消，只是所有退休仙犬都加了牛肉干，它不用再偷偷摸摸吃独食，跟哮天犬的疙瘩也就解开了，现在俩狗天天一块儿看门，一块儿抢骨头，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杨戬坐了下来，靠在桃树上，哮天犬顺势就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杨戬的靴子上，晒着太阳，安安静静的，一点也没有当初闹游行的时候那股子凶劲。

　　风吹过桃树枝，掉下来一朵粉色的桃花，落在哮天犬的脑袋上，它晃了晃脑袋，桃花掉在了杨戬的腿上，香得很。

　　“其实当初我问你要不要退休，真就是客气一句。”

　　杨戬轻声说，指尖捻着那朵桃花，“我想着你跟着我野惯了，肯定不愿意待在养老院受拘束，谁知道你第一个就盖了爪印。那时候我还生气，说你忘恩负义，不愿意跟着我了。”

　　哮天犬抬起脑袋，舔了舔杨戬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不会说人话，可是它懂。

　　它懂杨戬天天盯着天庭的差事，累得慌，也懂自己老了，追个妖精都喘半天，帮不上忙了，还不如来养老院，不给杨戬添累赘。

　　哪想到来了才看见，原来这些老伙计都过得这么难，它本来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又受过杨戬的教导，见不得不平事，这不才闹出来这一场风波。

　　“现在挺好。”

　　杨戬摸了摸它的脑袋，把桃花插在它的耳朵边上，“你在这儿，有吃有喝，有朋友，还有事情做，比跟着我天天打打杀杀强。我每个月都来看你，给你带酱牛肉，带你最爱吃的风干牛肉干，好不好？”

　　哮天犬使劲点了点头，把脑袋重新搁回杨戬的靴子上，晒着太阳，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远处传来老仙鹅的叫声，仙狗们打闹的汪汪声，风里飘着桃花和青草的香味，一切都慢悠悠的，舒服得很。

　　杨戬看着远处热热闹闹的院子，突然就想明白了。

　　其实哪有什么该不该退休，哪有什么闹不闹事？

　　这些生灵跟着天庭拼了一辈子，老了，不过就是想有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想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出过力，流过血，想一口饱饭，一个不漏雨的窝，这点念想，哪里错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落，落霞把整个落霞坡染成了金红色，哮天犬已经打着呼噜睡着了，耳朵边上的粉色桃花还晃悠悠的。

　　杨戬轻轻把它脑袋从自己靴子上挪下来，放在软稻草上，给它盖了一块干净的麻布，站起身，轻轻带上门，没惊动它。

　　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太白金星，太白金星笑着说：

　　“真君这就要走？不多坐一会儿？”

　　杨戬回头看了看那扇开着的小门，能看见那个睡得正香的花白头颅，笑了笑说：

　　“不走了，让它好好睡吧。它这一辈子，也就现在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了。”

　　风吹过桃林，哗哗响，带着桃香，卷着狗叫，飘向三十三天外，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场哮天犬引发的退休风波，最终就落在了这落霞坡的桃香里，成了天庭千年以后，老神仙们喝茶下棋时，最愿意念叨的一桩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