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玟屿and细枝

6、第06章 渡头风软 又一个周五

　　又一个周五晚上，林芳发消息说周六中午有空，想一起吃顿饭。王杰把手机递给夏宇看，问他：“要不要一起？”
　　夏宇摇头：“你们两个去就行。我在家看书。”
　　王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跟我妈出去吃吧。”
　　夏宇应了一声。
　　周六中午。吃完饭后，王母就回屋去午睡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爬山虎的声音。夏宇把《平凡的世界》又翻了几十页，却有些看不进去。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黑着。
　　下午两点多，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王杰。
　　“喂？”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王杰的声音却很清楚，带着一点笑意：“小宇，在干嘛呢？”
　　“看书。”
　　“一个人在家闷不闷？林芳说要出去逛街，你要不要也一起出去逛逛？商场也好，老街也好，你选。”
　　夏宇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和窗外安静的院子。他本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好啊。”
　　“那就定了。我二十分钟后到家接你，你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夏宇把书放下，去房间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他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期待。
　　不到二十分钟，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车声。
　　王杰按了两下喇叭，夏宇推门出去时，看见他摇下车窗，朝自己扬了扬下巴：“上车。”
　　夏宇坐进后排。车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酒气，混着王杰常用的洗衣液味道。王杰看了他一眼，笑道：“等很久了？对不起啊。”
　　“没有。”夏宇摇头，“刚准备好。”
　　两人先去了商场，林芳也在那里等着他们。王杰不太喜欢逛，却很有耐心地跟着夏宇和林芳从一个区走到另一个区，偶尔指着橱窗里的女装开玩笑：“这件给你穿肯定适合。”夏宇被他逗得没脾气，逛了半天，三个人最后却只买了一瓶新的牙膏和一块毛巾——差不多十几天后，王杰终于兑现了之前说“明天给你买新的”的承诺。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王杰给母亲打了电话报备之后，提议去附近的老街走走，三个人并排挤在人群里，吃了热干米线，又买了些小吃。夏宇的嘴角沾了点酱，王杰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擦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很多次。林芳在旁边看着他们，表情有些古怪。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三人才重新上车，把林芳送回她的住处后，王杰才开始往家开车。
　　到家时，王父王母像是已经睡了。王杰把外套扔到一边，在夏宇身边坐下，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今天逛得怎么样？”
　　“还行。”夏宇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一个人待着强。”
　　王杰听完，眼睛弯了起来，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的？”王杰凑近一点，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要不要我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夏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随便你。”
　　王杰却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定了。明天去君山岛，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钓鱼。你不是说以前没什么朋友吗？那以后我不跟你一块天天窝着了，我要多带你玩玩，让你以后想起岳阳，不只是下错车。”
　　夏宇耳根微微发热，却没有拒绝。
　　那天夜里，两人躺在床上，王杰聊了会儿天就睡着了。夏宇却睁着眼，听了很久他的呼吸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如今的生活。
　　一想到以后可能离开王杰、离开王家，他心里竟生出几分害怕。
　　接下来的一周，王杰真的实现了他所说的，一直带着夏宇在外面玩。
　　他带着夏宇去了君山岛，两个人坐轮渡的时候被风吹得头发乱翘；去了本地人推荐的鱼塘，一天下来夏宇一条鱼都没钓到，王杰却中了两条，晚上回家的时候得意得跟个孩子似的；还去了王杰父亲餐厅后厨，夏宇试着切了回土豆丝，切得歪歪扭扭，跟薯条似的，王杰站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最后被父亲用锅铲柄敲了头。
　　除了这些外，他们还去了许许多多不知名的地方——有些时候，王杰会开着车随意地到处乱窜，直到没有了路，他们就会下车在那些陌生的山林里穿行，接触大自然。
　　林芳的消息还是会来，王杰也偶尔赴约。可更多的时候，他的重心似乎仍放在夏宇身上。
　　有一天晚上，两人从外面回来，王杰父母已经睡了。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王杰忽然问：“小宇，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夏宇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
　　要是最开始，他还能回答这个问题；可到了现在，王杰再问起期限，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没想好。”他最终说。
　　王杰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些：“那就先别想。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爸妈喜欢你，我也……挺习惯有你在的。”
　　夏宇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周日。
　　夏宇难得的没有早起。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很舒服。等夏宇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铺了满地，王杰用一种很奇异的姿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夏宇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顶住，脸一下红了起来。他轻轻挪开王杰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腿，下了床。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九点半了。到了楼下，他发现王父王母都没在家，桌上也没有给他留的早餐，估计是被倒掉了。于是他煮了两碗挂面，又煎了两个蛋。香味飘上楼的时候，王杰才揉着眼睛下来，看见桌上的早餐，愣了两秒，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
　　“现在会做饭了？”他在夏宇对面坐下，声音有些莫名的沙哑。
　　“挂面而已。”夏宇把筷子递过去，“吃吧。”
　　王杰吃得很认真，偶尔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浅的、却藏不住的高兴。吃完后，他主动去洗碗，夏宇则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开始看书。
　　上午过得很慢。
　　十一点的时候，王杰母亲从外面回来了，叫王杰去店里帮忙，夏宇便也跟着一起。夏宇和王杰就负责一起坐在柜台里，等客人来结账了，就给他们算钱。说是他们一起负责，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夏宇在干活，王杰就站在旁边给他扇风，还笑着说“学生就要多劳动”。夏宇白了他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
　　两点，两人吃完工作餐回了王家。林芳打来了电话。
　　王杰接完，跟夏宇说：“她问我下午有没有空，想去看场电影。”
　　夏宇正给月季剪枯枝，头也没抬：“那你去呗。”
　　王杰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蹲下来，看着他手里的剪刀：“你呢？一个人怎么办？”
　　“我又不是小孩子。”夏宇把剪子放下，“你去约会，我正好把书看完。”
　　王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早点回来。”
　　下午的时间，夏宇不知道第多少次把《平凡的世界》看到了后半本，但这次，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院门的方向，又很快把目光移回书页。
　　王杰回来得比预想中早。
　　才六点多，车灯就扫进了院子。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瓶饮料，看见夏宇还坐在躺椅上，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杯递过去：“给你带的。”
　　夏宇接过饮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跟着王杰回了屋子。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王杰忽然侧过身，声音放得很低：“小宇，我发现我好像比以前更喜欢待在家里了。”
　　夏宇转头看他。
　　王杰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出去约会也挺好的，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回来看到你，跟你一块坐在这儿，反而更踏实。”
　　夏宇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些。他想说“你别乱讲”，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最后他只是偏开视线，扭头透过窗户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轻声回道：
　　“……那你就少出去。”
　　王杰听完，笑了起来，伸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夜色渐渐落下来。
　　屋里的灯亮了。两个人还是靠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