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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子夜2.0 除了一些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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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亦余晨将枪口拉至心头,握着它正在血化的手,用只有她们仨能听到的声音,蛊惑说道:“黄喜悦,杀了我。用你手上的枪,像当年的我一样。”
“你想……死?”黄喜悦可怖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的呆滞。
“不,你怎么能想死。你应该求我放过她,你应该求我瞒着她,你应该像丧家之犬一样求我……你是魔鬼!你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地握着我肮脏的手,只为了让我开枪!亦余晨,你在骗我!”
“我累了。”亦余晨的眼里竟然出现了让黄喜悦恐惧的神色——悲悯与释然,它大笑,一个以杀为生的恶魔也能被教化?呵,凭什么?凭什么!
它得不到她的爱,现在连恨也得不到了吗?
不,亦余晨一定在撒谎!
“你骗我!你想让我放过她!你在骗我!”它崩溃大喊。
亦余晨轻笑:“骗你,又何必呢?开枪吧。让子弹穿入我的胸腔,越过血管,击碎我的心脏。你感受到了吗?我的渴望。无关爱恨,而是死亡。你不是爱我吗?你不是恨我吗?你会成全我的,像我成全你一样,对吗?”
如此的云淡风轻,激得黄喜悦浑身震颤,那些被压抑的疼痛,在顷刻间喷涌而出。血水像瀑布一样,滋滋滋四溅,灼烧着白骨的鬼凄厉哀嚎。
“啊啊啊啊……你在骗我!亦余晨,你休想抛弃我!呵呵呵……哈哈哈……我不许你释然,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永远恨我!你不是说痛苦是金字塔旋律中最动人的乐章吗?快听啊,这支以毁灭为主调的绝寂之音。它会令你惊叹;它会令你分裂;它会带走你所有的恨,因为那只属于我!从今往后,你只会恨我,活着只为恨我!”
它将夫羽兮甩手抛进亦余晨怀里,龇着半张白骨化的脸,握着滚烫的枪柄,对指自己的咽喉。
“抛弃?你从不属于我,我们之间又谈何抛弃?黄喜悦,病了就去医院。我不是医生,你也不是荼蘼。废物就该永远留在垃圾场里,静静等待腐烂。”
“啊!”
亦余晨抬手轻轻覆住夫羽兮的双眼,地狱般丑陋的景象,怎么能玷污纯洁美好的天使。
如果她的双腿还有力气,如果她的身体还同样美丽。她会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并不算宽厚的臂膀,将天使抱起,像捞月的猴子,不知疲倦。
可现在,她只能用丑陋的手掌,以保护为名,夺去天使那双求索真相的眼睛,把所有污秽连同光明,全都掩埋在黑幕之下。
真相,其实并不重要。当夜幕来临,晨曦也在路上。昨日与今日的交割,唯有零点的钟声与黄赤交角知道。
睡吧,我亲爱的姐姐。往后你仰望月亮之时,能否也思念思念——这个作恶多端的我呢?
“阿晨?”
“别怕。”
亦余晨用温暖的大手将夫羽兮纤瘦白皙的手包裹在内,柔声缱绻地覆耳说:“故事总有尾声,我一直知道,待救的公主才是真正的主角。姐姐,握好掌心里的东西。这是离开迷雾森林,获得新生的关键。我知道你很厉害,接下来请记住:我能告诉你的、我检索出来的唯一一条安全路径。”
小夫紧攥手中硬物,即便阿晨的手很暖,可她仍感到了刺骨的寒,一种失去太阳的寒。她不安地唤道:“阿晨!”
“死亡是怪物最好的归宿,活着的痛苦是此刻的亿万倍。姐姐,没有人希望怪物活着,将你的泪留给需要它的人吧。至少,那是听得到回声的。”
亦余晨望着那滩血上的白骨,如同凝望着属于自己的坟墓。
“记住了吗?姐姐。”她轻轻问道。
夕阳已经倾垂,橙红色的游鱼漾出的水波在水面上渐归无息。鱼不见了,波纹也随之而止。
夜,来了。
“阿晨,你欠了我十二年。你不可以再将我抛下,我已经是个老姑娘了,你说好要带我回家的。”夫羽兮抽噎地说。
亦余晨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金丝镜框划过夫羽兮的鼻尖,最后架在了她的鼻翼上。“小书呆子,你的泪让我成为盲人了。”
小时候,每每她哭,夫羽兮总会这样逗她。只是那时叫的不是书呆子,而是小太阳。
如果没有羽兮,阿晨想自己或许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可正因为有她,自己才成了那轮可以点亮月亮的太阳。
恩将仇报总是太重,尊重也是人生最难的课题。这一次,阿晨终于决定——把羽兮睁眼看世界的权力归还于她。
小方嫌恶地在黄喜悦的残骸上翻翻挑挑,似一无所获般脸色骤然坍塌,随后又满脸关切地向亦余晨问道:“亦总,你的腿还受得住吗?你的身体还好吗?”
亦余晨面上的温情顷刻坠落,如回神般烦躁地推开怀中的人,十分不愉且万分狠毒地说:“你的味道真令我作呕,夫羽兮,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和它有什么区别?一个是牢里的暴虐娃娃,一个是指上的六面骰子。都不过是我泄欲的工具,肮脏的耗材!”
夫羽兮指尖攥得发白,她知道亦余晨这是情非得已,她知道这是计划中的安全路径。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抱着她,想要和她一起长眠在黑暗之中。
生如何,死又能怎?如果生是为了分别,是为了去赌那个渺小的百分之一。那凭什么不允许她选择死的百分之九十九?
走出迷雾森林,探寻真相?呵,如果无知是初生牛犊才拥有的无畏,那沉沦,便是这世上唯一的正确。
阿晨,求你了。
在这片夜里,让我紧紧握住你的手,感受到你脉搏的跳动。别让我清醒,也别如慈悲佛祖一般,悲悯我的愚蠢。
我知道我很可笑,但我甘之如饴。
“滚!夫羽兮,你别得寸进尺!”亦余晨厌恶地说,夜色掩蔽之下,一滴泪躲过了如炬追捕,逃逸滚落。
她说:“小方,还不滚过来,是要我请你吗?”
“我后悔了。”夫羽兮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仿若滂沱大雨下无伞的路人,“如果当时我回头了,我抱住你了,我说我信你了。此刻,你就不会推开我了,对吗?”
亦余晨蹙眉,冷冷说道:“滚!”
小方已不知这声滚,说得是她,还是夫羽兮了。解除劳动合同前,到底还是顶头上司,她老实巴交地凑上去对夫羽兮说:“夫总还是先回吧!这儿还有我。”
“回?”亦余晨横身插在两人中间,小方像个拐杖一样被她支在身侧。
她向着夫羽兮惫懒又轻慢地说:“你冒犯我这么多次,还害得我的宠物磕药死了。你现在就想这么回去?你觉得你能回得去吗?一个叛徒。”
“亦总……”
“闭嘴,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亦余晨暴躁地说。小方知道不能再刺激她,要是牵扯出她杂七杂八的病,可就麻烦了。
“是。”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恶魔、魔鬼,那我怎么能侮辱了这个名头。夫羽兮我给你两个选择,”亦余晨指着天台的东南角,“一、你从这里跳下去,如果还活着,我们就冰释前嫌。”
小方脸色一僵,劝阻道:“亦总这可是四层啊!下面没有任何缓冲设备,不论哪种跳法都非死即残。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蹲大牢的。”
亦余晨不悦扯唇:“十一年前我就杀了黄喜悦,今天再多一条命又怎了?小方,你不觉你很聒噪吗?怎么,你想替她跳?”
小方闭嘴了。
她果然是个疯子,竟然疯到想杀了自己活下去的执念。
“二、”亦余晨指着相对的西北方向,“从那里跳,底下铺了垫子,最多只是破皮流血。可倘若你没死,我们此生便不必再见。”
说完,亦余晨打了个哈欠,兴意阑珊地说:“选吧。”
——2026.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