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晨》戌谷陳

12、晨曦2.0 版本2

　　随着城门打开，离国将士看着城墙上那白衣染血，头戴凤冠的女子，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离国败了，放弃做无谓的抵抗吧！”

　　带头的将士怒瞪，手攥长枪颤抖着身体，嘶吼道：“你，陛下他……你个毒妇，枉费陛下一心一意为着你。”看着她衣上的大片殷红，将士纵身将长枪朝女子方向扔去：“啊我要杀了你，为陛下报仇！”

　　不料，对方的弩手率先出击将他的手击穿，长矛落地，他望着脱手的兵器，随之悲怆大喊：“啊——”

　　女子微微动容，但转眼便消失的无影。她道：“你可知罪？”

　　“呸。大离子民何罪之有，有罪的自是你们这些小人，南国公主，你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

　　未等他说完，城上之人将凤冠轻置于墙头，目含情深地说：“生愿共衾枕，死当同茔墓。罪妾夫羽兮以微贱之身得君垂顾，若有来生，望陛下不吝爱怜。”

　　话毕，在两军众目之下腾身一跃。

　　“阿晨，我……来寻你了……”

　　鲜血模糊了七窍，她再看不见兵戈的倾倒，也听不见周遭的喧闹。只盘旋回复着“他”与他的声音：“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

　　阿晨？

　　“你叫什么名字……夫羽兮？真好听，我叫余晨。”

　　阿晨！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愿意与我双宿双栖？羽兮你真好！”

　　愿意，我愿意！她哽咽地说：阿晨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羽兮，你真美。”

　　你更美。夫羽兮痴痴地对，哪怕谁都听不到。

　　如果一切到此为止，夫羽兮会想天堂也不过如此。可人间，从不是安身的地方，而是一个撕碎美好的熔炼炉。

　　这生火的，却恰恰是她。

　　“羽兮，我自私地想将你的余生侵占，可你美好的让我不愿如此。我不想再以假面待你了，你感受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我，与你别无二致的我。你还愿……”

　　不，我愿！阿晨我愿！

　　“不愿吗？不……愿吗？哈哈哈……好。”

　　夫羽兮，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心啊！你明明爱的是祂，而不是他啊！祂是她又怎了？

　　“羽兮，你是我的。谁都不可以伤你，哪怕是你自己！羽兮你看看我啊！我还是你的阿晨啊！恶心？哈哈哈……羽兮，是你先招惹我的，此生你只能看我，便是死后你也只能有我。”

　　好啊，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现在你该来找我了，她欣喜地说。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音乱入：“皇妹，你知道吗？一个国家的帝王死了，这个国家便会沦为任人宰割的馅肉。”

　　她脸色一变，想抽刀砍死这道声音。

　　却又听她的心上人说：“羽兮，我乃离国三皇子，父皇病危，宗室飘摇，想委我以继。你觉得我……好，我会回去的。你很开心？你就这么想离开我？羽兮你是我的，别以为我会放过你。”

　　“明日的加冕便是南国复仇的最后机会，莫让皇兄失望。”

　　“羽兮，今日是我的加冕，你……可愿做我……我的皇后，我的妻。”

　　这两道不相容的声音如拉木的锯子，扯的她好疼。她胡乱挥刀，好似着了魔。渐渐声音止了，她的心上人也死了。

　　在她的刀下，在她挥舞的乱刀之下。

　　“皇妹，皇兄就知道你可以！哈哈哈哈，天下是我们的了！这些该死的离国人，都去死吧！”

　　不——阿晨，阿晨，你醒醒，快起来看看我！我想做你的妻，只想做你的妻。

　　我是个罪人，害得你国破家亡，害得离国子民水深火热。你恨我吧，变作厉鬼撕裂我，食尽我。

　　万般不可放过我……原谅我。阿晨，我心悦于你……若有来生，再让我成为你的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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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的尧天上，几人围坐一团，一人嬉皮笑脸地说：“嘿嘿，这人当真有意思，为了心爱之人和祖辈功业，竟甘愿加冕当起那亡国之君啊！”

　　另一人的声音透着几分寒凉：“这南国公主跳墙自戕，拖延时间以使离国百姓有生还之机，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

　　“呀呀呀，你们看了后续吗？竟在这以偏概全。”颇为欠揍的声音说，“离国国君，在加冕时亲自赴死，哪有如此简单……”

　　这是什么，谁在说话？

　　“羽兮，羽兮。”

　　耳边连连的叫唤，唤醒了游神的夫羽兮。

　　是幻听吗？

　　原来是假的啊……

　　她看着旁边抱着小婴儿的女人，不自觉伸手碰了碰襁褓的尾巴。小婴儿怕是感受到了，很兴奋地手舞足蹈。

　　“妈妈我可以抱抱妹妹吗？”她满目期待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可她的母亲很为难，因为这个妹妹是兆京强龙亦家130年来，唯一一个女孩。

　　要是摔碰到了，她们便是站在鸟屁股底下——死到临头。

　　婴儿的爸爸见状，笑着说：“唉，白伊你看，这小家伙都快急哭了。对了，你是夫家的丫头吧，叫？”

　　“夫羽兮。叔叔，我叫夫羽兮。”她毫不胆怯地说。小小年纪就如此稳重，惹得她俩高看一眼。

　　“对，叔叔怎么给忘了呢。羽丫头，来，快抱她吧。”

　　主家发话了，夫羽兮的母亲也不好劝什么。无奈之下，只好对女儿说：“小心些。”然后帮看着。

　　刚满百天的婴儿对六岁大的孩子来说，是个沉重的物什。为了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将妹妹抱住，夫羽兮特意坐地屈腿，将妹妹卡在自己凹出的山谷里。

　　她用指尖轻轻蹭了下妹妹的脸，好软，像棉花糖一样。她又轻轻吻了吻妹妹肉乎乎的脸颊，真的好软。

　　夫羽兮怕妹妹像棉花糖一样化了，便匆匆收嘴。妹妹在笑，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在了一起，嘴巴像口袋一样大开。

　　邱白伊说：“羽兮，她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她。”夫羽兮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好可爱。

　　好想抱回家。

　　突然她感到手指一紧，原来是香香软软的妹妹，用她小小的手掌抓住了羽兮的手指，牢牢不放。

　　“姨姨、叔叔，妹妹叫什么名字？”

　　邱白伊笑着说：“既然这丫头这么喜欢你，要不羽兮替她取一个，就当是送她的百日礼物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露出诧异的眼神，这可把羽兮的妈妈吓得不清，连忙说：“夫人，这可使不得。”

　　比起母亲的惶恐，夫羽兮倒是抬头看向邱白伊道：“叫余晨吧！余是我，晨是白天。余晨就是我的白天，意味着小太阳。”

　　此话一出大厅一片寂静，有不少尴尬地捂上了眼睛。毕竟小祖宗的名字，亦家人讨论了好久都没有定下，现在倒好，被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说了，若是不满意，那邱白伊和亦玄柒的脸该往哪搁。

　　“不行吗？”

　　白伊端庄一笑，与玄柒对视，二人眼中皆有满意之色，便道：“不错，那便叫亦余晨了。”

　　“回去告诉宅里的人，要是有意见都憋着，毕竟我才是她的母亲。”谁人都知道亦夫人一怒，地都得震三抖。

　　那日后不久，夫羽兮便随着父母去了别的地方，直到六年后才回了兆京。

　　六岁的亦余晨在一次晚宴上，对着十二岁的夫羽兮说：“姐姐，你好漂亮。我要娶你回家。”

　　不等她开口，一侧的闺蜜就笑着说：“娶什么娶，你是女的，羽兮也是女的怎么娶？再说你这个豆芽菜，羽兮才看不上。”

　　听到这话，亦余晨立马鼓起嘴，像个小河豚一样。不一会眼眶溢出了亮晶晶的东西，夫羽兮见状，抽出一方帕子温柔地哄道：“别哭了，小花猫。”

　　“你才是小花猫，我是亦余晨。我要娶你，你答不答应？”她执拗地看着夫羽兮。

　　不容羽兮多想，眼前便有一个红眼眶小孩，抽噎地抱着她的大腿，像八爪鱼一样，松不开。于是她无奈说道：“好。”

　　听到这话，亦余晨立马变回了高冷小屁孩，可惜红眼眶暴露了她之前的作为。但那又如何，目的达成了。

　　她踮脚扯下羽兮被弄松的项链，转而把自己脖子上的塞给她。一脸神气地说：“这是定情信物，不许不见。”

　　说完，就匆匆离去，只留下傻眼的两人。

　　“羽兮，你把自己卖了？”

　　夫羽兮看着手上的链子，笑道：“嗯，我把自己嫁了。”

　　之后的每天只要夫羽兮放假，亦余晨便往她家跑，亦父亦母倒也乐得清闲。本以为是个小棉袄，没想到却是个漏风混世魔王。

　　走了也好，省得把家拆得个稀烂。

　　随着年岁渐长，亦余晨对夫羽兮的占有欲不退反进。十二岁时，她看着十八岁的夫羽兮，像个引力庞大的黑洞，吸引着无数男男女女。

　　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暗自里说：“可恶。”然后奋力变得更好，好到让夫羽兮只能看见她。

　　可是无论她是听话还是调皮，夫羽兮都只是温柔地对待她，就像妹妹一样。她一点都不想要这样！

　　面对一众情敌，她总有办法让他们出糗，在他们的杯子里放泻药，是她最常用的手段。

　　面对他们的质问，她总能以纯真的面貌令他们哑口无言。

　　“叔叔，怎么了？你肚子很难受吗？快去厕所打理一下自己吧，我陪着姐姐就好了。”

　　长大的她已经不再说夫羽兮是她未婚妻了，因为不会有人信。她明白只有拳头才能捍卫自己的东西。

　　“姐姐，那个叔叔不好看，你能别理他了吗？”她抱着夫羽兮，委屈巴巴地说，“他好臭，香姐姐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好。听小太阳的。”

　　只比夫羽兮大一届的校友：“……”

　　这个局面没能持续很久，直到那天，一切都结束了。

　　“亦余晨，你在做什么？”夫羽兮愤怒地吼着，她失望地看向亦余晨。

　　与她一道来的人都跑去看那个被她推下去的女孩。那女孩腾空前，张嘴对亦余晨说了什么。

　　翻译来是：“既然我得不到你，你也别想美满。”

　　亦余晨呆滞地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对上夫羽兮这失望的神情，她有些崩溃地说：“姐姐，你……不相信我？”

　　夫羽兮不再温柔，冷漠非常地说：“我相信我的眼睛。”

　　“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该信我的。

　　只见她卸下脖子上的吊坠，俯视跌在地上的亦余晨。

　　“现在不是了，我不和一个视生命如草芥的人演这出无聊的戏码。”

　　“你说这是在陪我演戏？你说你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吗？哪怕一点点，都没有吗……”亦余晨起身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一面墙上，方才站稳脚步。

　　她猩红的双眼，颤抖地注视着夫羽兮。

　　十五岁的她已经十分高挑，只是比起夫羽兮还略有些不足。

　　夫羽兮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很想抱她、安慰她，可一想到她的所作所为，以及如此不知悔改。便狠下心来不答，不理，心狠地随着大部队离开。

　　亦家人会好好待亦余晨，而那个叫黄喜悦的女孩孤身一人。安抚好她的情绪，满足她，这样小太阳应该也能安全了。

　　若是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夫羽兮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了，哪怕是要背上冷血、帮凶的罪名，可惜没有如果。

　　“夫羽兮，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永远不会……

　　“夫羽兮，你信我好不好……”

　　亦余晨挂着泪，满是哭腔的挽留一个不会转身的人：“夫羽兮…夫羽兮…夫羽兮…你会后悔的。”

　　“姐姐，别走！别走……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2026.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