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P 偶尔 ...
-
“我是说,把我带回家不会影响你么?”他依旧是那个语调,随性慵懒,“我是男生,倒是无所谓。”
纪白仍笑着——向清禾感觉如此——口罩上方悬着一对皎净月牙。
“你的眼睛很漂亮。”向清禾盯着他,脱口而出道。
他们不在一个频道,像发传真都走不到一条线路上。
“是么?”纪白闻言微微往前倾身,双臂顺势抬起,重新落回桌面,主动凑近了些。
向清禾呼吸迟钝地放慢了一拍,视线却没有挪开,落在他薄如蝉翼的眼睑上,清晰可见青色脉络。
“你能接受化一点妆么?眼妆。”她问。
对于她如此跳脱的想法,纪白的接受程度显然也很高,他顺着话问:“你给我化?”
“对。”
向清禾默认他答应,开始低头整理东西。与此同时,前台妹妹将咖啡送过来。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真能产生所谓默契,端上来的并非是堂食所用的陶瓷杯,而是可以外带的纸杯。
朝向清禾单眨了眼,顺带附送了一个微笑。
显然,有所误会,但向清禾疲于解释,礼貌对她道了声谢。
纪白揭下口罩小口吸了口手边的咖啡,本意起润唇使用,眉头却伴随着吞咽动作皱起。
向清禾适时看向他,注意到这一点。
“你不喜欢?”
“苦。”尾音向下。
纪白放下纸杯,手指却没有松开,一边手伸向背包,单肩背上。
“那就不要喝了。”
向清禾站起来,注意到来自于前台的视线,除此以外,也看见了店内多出了一桌客人,其中也有一张亚裔脸,正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种欣赏的目光自然与她无关,均斜斜落在她身侧。
纪白不知何时靠近她的,与她离得不远不近。
他们身高约莫差了十五公分,向清禾的视线勉强与他的下巴平齐。
口罩上有绒绒的毛絮感,看起来质量不佳。
“离这里远么?”纪白垂着眼看她,目光轻轻被放置在她脸上。
“不远,步行十分钟。”向清禾避免了对视,转而整理了一下相机的背带。
说不清原因,与纪白对视时,向清禾偶有不自在。
但向来如此,她好像始终学不会与人产生更深度的接触,因此她朋友并不多,来到伦敦之后,也几乎很少参与留学生圈子里的那些活动。
真的疲于应付,疲于交际。
有一段时间,见网络上称这样的人为低精力人,她顺利对号入座,并自圆其说。但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她只是很难从“和人深度绑定”里获得愉悦,她对这些事都不感兴趣,觉得无聊,觉得没意义。
话落,不远处,响起椅子蹭过地板发出的轻微刮擦声。
那个亚裔女生走了过来,齐刘海使她的脸只有拳头般大小,唇色如樱。
“Hi。”她对着纪白打了声招呼,紧接着,直白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Could I get your contact?”
原来是韩国人。
向清禾识趣地往一边迈了几步,对纪白指了指门口,意思是在门口等他。
等人的时间是用来浪费的,向清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外面雨幕。
街道均为欧式建筑,唯有一扇蓝色大门略显别致,在孤独的白墙中成一抹亮色。
灵感只在刹那之间,她掏出手机拍下来,打开备忘录时,听见了纪白夹杂在流动的背景音乐里的声音。
有些像她视线斜对角的那面磨砂玻璃。
他在说韩语,大意是拒绝,不过拒绝的方式很温柔。
——고마워요. 하지만지금같이가는 사람이있어요.
——谢谢你,可是,我现在还有同行的人。
不知道她理解得是否准确,但他磨砂般的语调如羽毛柔软。
向清禾没过分在意,继续在备忘录里记录。
「反复相遇:空镜A(白墙,蓝门,伦敦雨,湿冷的街道)」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几句备注:置于短片中段幻境A出现时,制造雾气弥漫效果,大光圈。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她无知无觉。
“在写什么?”
纪白已经走过来,双肩包仍是单肩背着,压着笔直肩线,纸杯还捏在他手里。
向清禾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到,愕然几秒。
“吓到你了?”
“没事。”
向清禾收回手机,看向他手里的纸杯。
明明不喜欢喝,为什么要拿着?
最后自然没有问,好无聊的问题。
“只是在记录一些空镜的灵感,走吧。”
“我的伞弄丢了。”纪白上前半步,伸手到屋檐外,雨滴落至他被咖啡杯捂得红热的掌心。
他回过头:“可以和你撑一把么?”
下着雨的天,他身后的背景如此模糊,但向清禾一时都有些分不清究竟只是天色模糊,还是他令周围都变得黯然失色。
两个人合撑一把伞,于是空间变得局促,雨水在透明伞面上作画。
相机不能被淋到,向清禾只能将背包护在身前,伞柄自然而然交接给了纪白。
伦敦常下这样的绵密冷雨,不算大的雨势一层一层裹住街道,柏油路面被水浸泡,泛着柔和的亮面反光。
好适合刻写进镜头里的一段路。
不止因为天气,还因为身边多出的这个人。
偏偏他们今天所穿的色系也很搭,向清禾穿的是一件雾霾蓝的短呢外套,牛仔裤,银灰的高帮靴。
如果从背后拍摄,大概会是一副怎样的影像呢?她开始出神。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怎么了?”向清禾被拉出自己的世界,抬头看他。
“你好喜欢发呆。”纪白慢吞吞吐出话语。
他一侧的肩膀被洇成了深灰,他本人好像不知情。
“你会说韩语?”她问。
“一点。”纪白指尖相粘,悬在空中,转瞬收回,“我去做过练习生。”
不意外,反而与他本人很适配,如果他站上舞台,应该会收获到众多粉丝。
向清禾用目光扫过他露在口罩外的眼尾,没有追问细节,淡淡应了一声:“难怪。”
“嗯。”纪白脚步和她慢慢对齐。
“后来为什么不继续了?”顿了片刻,向清禾随口问,也不是好奇,只是雨路太长,空气又有些安静得过分。
“不适合。”他说得轻描淡写,“要演别人想要的样子,好累啊。”
向清禾懂这种感觉:“的确,我可以理解。”
口罩之上的眼尾再次上扬了下。
“剧本里的空镜,都是像你这样临时设计的?”隔了一段路,纪白开口问。
“也不是,偶尔碰到了,觉得合适的话才会记下来。
向清禾习惯这样,尽管导师多次提出,觉得她这种即兴捕捉画面的方式太过随性,不够规范。
她并不认可。为了一个空镜、一束天光、一个表情,她可以反复勘景、反复试拍、反复改剧本。
但她并不想为了所谓的标准或者为了争取一个合格就放弃自我的要求。
“这样啊……”纪白略微偏头,“所以,我也算是那个偶尔?”
“嗯,算是。”
他的出现的确恰逢其时。
“那我会努力一点,不让你的偶尔幻灭。”
向清禾没接话。
雨还在慢悠悠落,不多时,公寓的轮廓出现在雨雾里。
“到了。”向清禾松开相机背包,才发觉手背已完全冻僵。
她掏出房卡,按下门把。
这是一套老联排拆分出来的一居室,前一个租客是做装置艺术的,把铸铁浴缸挪到了客厅,房东没做改动,当时来看房时,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古怪的布局。
向清禾把包放下,弯腰脱靴子,对着背后开口:“你把伞放伞桶里就行。”
她直起身往客厅走,预备给他拿毛巾,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纪白还停在原地。
——没有给他拿拖鞋。
纪白倒也不着急,正用着纸巾慢条斯理擦着肩膀,视线落在客厅突兀摆放的浴缸上。
原来他注意到了自己湿透的肩膀。
向清禾返回打开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介意么?我没有穿过,但可能有些小。”
她并没有准备一次性拖鞋,连鞋套也没有,平时不会有人来她家。
纪白盯着她手里的粉色格纹拖鞋,上面还有一对眼睛,白色绒毛取代了原本该有腮红的位置。
“很可爱。”他评价。
完全没有介意的意思,纪白弯下腰,脱下那双匡威,从她手里接过拖鞋换上。
太小了,他的脚后跟没有容纳之地,可怜得露在拖鞋外面。
向清禾愣了愣,笑了一声。
“好过分。”纪白拖着尾调。
向清禾及时收回笑意,不再关注他脚下的拖鞋:“你将就一下,我去给你拿毛巾。”
再次返回时,纪白还在原地,只不过变成了坐姿,局促挤在在门口的一张小型的方形皮质坐凳上,双肩包被他从肩膀褪下,放置在脚边,和人一样,可怜巴巴。
这个场景,加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整个人更像一只被雨淋湿过的猫。
“怎么不进来?”她问。
纪白闻声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动至她脸上,很诚实地指了指脚下:“裤脚湿了,你铺了地毯,我怕会弄脏。”
一块地毯而已,她想说。
但她却在那一瞬有些哑然,没说出口。
“对了,”纪白忽然俯身从手里掏出什么,递进她手里,“我捂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用。”
向清禾的手心逐渐感受到热意,她低头垂眸看去。
被塞进她手里的是一片卷在一起的白色暖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