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3、晚饭

　　晚饭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漫过整条二楼走廊。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苏婉说话的声音温和，夹杂着陆明远低声的应答，处处都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家庭烟火气。
　　陆知予趴在书桌前，摊开一本习题册，笔尖停留在纸面很久，一道题目也没有往下写。
　　隔壁房间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沈砚自刚才下楼之后，就没有再回到二楼。
　　他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紧闭的隔壁房门。
　　明明只隔一堵薄薄的墙，却像隔了很远。
　　楼下传来苏婉上楼的脚步声，轻轻叩响沈砚的房门，叩叩两声。
　　“阿砚，下来吃饭吧，饭菜做好了。”
　　屋内毫无回应。
　　苏婉又轻轻喊了一遍，里面依旧静悄悄的。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目光望向陆知予半开的房门。
　　看见站在书桌边的陆知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知予，要不……你帮忙叫一下阿砚？”她语气带着歉意，“我说的话，他现在不太愿意搭理。”
　　陆知予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阿姨。”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出自己房间，走到隔壁门前。
　　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沈砚，该吃饭了。”
　　他的声音不高，透过门板传进去，温温淡淡的。
　　隔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向内拉开。
　　沈砚立在门后，屋内光线偏暗，窗帘拉上大半，把屋外光亮挡去许多。少年倚在门框上，黑色T恤随意松垮，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漠然。
　　“吃饭？”他挑了下眉，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嗯，楼下做好晚饭了。”陆知予往后退了小半步，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沈砚垂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灯光落在陆知予的脸颊，睫毛纤长，眼神干净温顺，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沈砚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大人安排好一切，强行拼凑家庭，还要他们装作和睦的兄弟。荒唐又无趣。
　　他嗤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非要装成一家人？”
　　陆知予心口微微一滞。
　　他抬眼看向沈砚漆黑的眼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并不热衷于伪装热闹，只是体谅长辈的苦心。
　　见他沉默，沈砚也没有继续为难，侧身踏出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餐桌上面摆满家常菜，热气袅袅。
　　苏婉连忙拉开椅子：“阿砚快坐，都是你爱吃的菜。知予也坐。”
　　长方形餐桌，沈砚刻意选了离陆知予最远的位置，坐到餐桌另一头。
　　陆明远拿起筷子，努力缓和气氛，不停找话题，问沈砚学校的事情，问他以前日常。
　　沈砚大多只是简单“嗯”“还好”，寥寥几个字应付过去，低头扒拉碗里米饭，很少抬眼。
　　饭桌上气氛有些僵硬。
　　苏婉看着，眼底藏着失落，却也无可奈何。
　　陆知予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悄悄抬眼，望向桌子对面。
　　灯光落在沈砚侧脸，下颌线条锋利，少年垂着眼，长长的阴影盖过眼底。
　　这个人像是浑身裹着一层坚硬外壳，不愿意向这个新家敞开半分。
　　吃到一半，苏婉往沈砚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沈砚动作一顿，没有动碗里的排骨，也没有说话。
　　空气瞬间尴尬起来。
　　陆知予看见苏婉指尖微微收紧，眼神里满是难过。
　　他犹豫片刻，轻声开口，打破沉寂：“明天就要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
　　问话是对着沈砚。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少年身上。
　　沈砚抬眼，黑眸直直对上陆知予的视线。
　　几秒沉默。
　　“无所谓。”他淡淡吐出三个字，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愿再多交流。
　　简简单单三个字，疏离冰冷。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拘谨压抑之中慢慢结束。
　　吃完饭，沈砚没有帮忙收拾碗筷，直接起身转身走上二楼，脚步重重踩在楼梯台阶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闷。
　　苏婉望着他远去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委屈你了，知予。”
　　“没事阿姨，我懂。”陆知予拿起桌上空碗，走向厨房。
　　水流哗哗冲刷碗筷。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暮色笼罩整栋房子。
　　陆知予看着流动的清水，脑海里反复浮现刚刚饭桌上沈砚的眼神。
　　抵触、防备，满身是刺。
　　往后漫长日子，他们要这样一直相处下去吗？
　　二楼传来“砰”一声关门巨响。
　　重重一声，撞碎楼下微弱的温情。
　　陆知予握着洗碗布，动作微微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