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22、第 22 章

　　陆知予躺倒在床上，被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掀动窗帘边角。

　　他没有立刻闭眼，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客厅里的片段。沈砚微凉的指尖转瞬即逝的触碰，还有那句轻声的“不用一直那么累”。

　　从前没有人会这样对他说。

　　旁人只会夸赞他成绩拔尖，佩服他自律刻苦，所有人都默认他就该一直保持这份紧绷，应当永远名列前茅。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必逼自己做到极致。

　　心口那一丝柔软还在微微发烫，可长久以来养成的惯性，又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明天要完成的习题、要背诵的知识点，沉甸甸的压力又悄然漫上心头。

　　他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长长呼出一口气。

　　隔壁的房间，沈砚也回了屋。

　　他没有立刻入睡，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方才陆知予那副强撑着疲惫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太清楚陆知予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执拗，知道自己几句话，很难改变他十几年的习惯。

　　他不会去说教，也不会强行把人拽出紧绷的状态。只是心底那点淡淡的担忧，久久散不去。

　　夜色慢慢沉淀，整栋屋子陷入沉沉的寂静。

　　陆知予躺在床上，辗转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马上睡着。困意明明沉甸甸压在眼皮上，可精神却依旧紧绷。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尾，指尖触到还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想起方才沈砚说的话。
　　不用一直那么累。

　　这句话像一缕微弱的暖意，悄悄钻进他坚硬的外壳。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彻底松懈，可至少，此刻可以允许自己，稍稍放下一点点。

　　他缓缓放松绷紧的肩背，不再逼迫自己去思考学习上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眼皮渐渐沉重。

　　朦胧间，他好像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响动，大概是沈砚也躺下休息了。

　　陆知予缓缓闭上双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平稳。

　　一夜无梦。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时候，陆知予醒得比往常略晚了些。

　　他睁开眼，还有些恍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往日这个时间，他早就已经坐在书桌前刷题。

　　窗外天光清亮，屋子里安安静静。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夜残留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却奇怪地没有往日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客厅传来动静。

　　陆知予起身走出卧室，看见沈砚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两个杯子，晨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慵懒松弛。

　　看见陆知予出来，沈砚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他还带着些许倦意的脸庞，没有提起昨夜的对话，只是语气平常：“醒了？早饭已经热好了。”

　　没有追问他睡得好不好，没有说教，也没有提起那些沉重的压力。

　　就像只是寻常的一个清晨。

　　陆知予站在原地，望着少年的背影，心口又轻轻动了一下。

　　他微微抿了抿唇，轻声应道：“嗯。”

　　晨光漫过客厅，将两个少年的影子，静静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