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13、第 13 章

　　早读课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喧闹。
　　憋了一整个暑假的学生们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围坐，叽叽喳喳分享假期里发生的趣事，课桌之间来回传递零食，欢声笑语填满整间教室。
　　陆知予刚把课本合上，就被周围的同学围住。
　　他成绩好，班里不少人都愿意同他交好，身边很快围上来几个同学，聊起暑假作业、补习班还有看过的书。他从容应答，神情淡然，偶尔轻轻笑一声。
　　教室另一边靠窗的角落，沈砚独自坐在座位上。
　　他没有参与周遭的热闹，手肘抵着窗台，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秋风掠过树冠，大片的绿叶簌簌摇晃，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慢悠悠飘落在楼下地面。
　　周遭的嬉笑打闹仿佛和他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开学第一天，依旧没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在原来的学校也是这样。多数同学对他印象停留在不好惹、爱打架，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不敢轻易靠近。沈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不觉得难过，反倒乐得清净。
　　他将校服袖口往下扯了扯，确认手腕被完全遮盖住，便收回视线，低头翻看着新发的课本。
　　“沈砚。”
　　一道男生的声音响起，两个男生吊儿郎当地晃到他课桌旁，是以前一个学校和他有过节的同班同学
　　“就说怎么没见到你，原来你转到贵族学校了啊。”其中一人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听说你现在寄住在别人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周围几片目光悄悄投了过来。
　　沈砚捏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便是寄人篱下这件事。抬眼看向面前两个人，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冷意，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下来。
　　“不关你的事。”他声音很低，带着警告。
　　“怎么不能说了？”那人还想继续调侃。
　　“好了，别聊这个。”
　　陆知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课桌侧边，语气平静却有力，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没有厉声争执，只是淡淡看向那两个男生：“课间时间，讨论点别的吧。”
　　陆知予在班里人缘不错，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见没什么好戏可看，撇撇嘴，悻悻地转身走开，去往别处打闹。
　　喧闹重新散开。
　　课桌周边恢复安静。
　　沈砚垂着眼，没有看陆知予。方才一瞬间翻涌上来的难堪和火气还压在胸口。
　　他并不需要别人出头，更不希望自己狼狈窘迫的模样，被陆知予看见。
　　“不用帮我。”隔了片刻，沈砚开口，声音有点闷。
　　他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愿意接受这种维护，仿佛自己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
　　陆知予靠在桌边，没有上前，保持着合适距离，也没有说教。
　　“我只是不想教室里吵起来。”他说得很平淡，不把这件事当成施舍或者同情，“他们说话没分寸。”
　　他没有追问沈砚心里的感受，也没有打探他过去的矛盾，说完之后，便准备退回自己的座位。
　　“……谢了。”
　　沈砚忽然低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压得很轻，混杂在教室嘈杂的背景音里，差一点就要被吞没。
　　陆知予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他一眼。
　　少年依旧垂着长睫，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不太习惯道谢，整个人都透着别扭。
　　“没事。”陆知予浅浅点头，“好好看书。”
　　说完，他便走回自己的位置。
　　沈砚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课本纸页。
　　方才那股难堪还没有完全散去，心里却又夹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习惯有人站在他这边。长久以来，遇到麻烦，永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扛。
　　窗外秋风继续吹，梧桐叶一片接一片飘落。
　　课间十分钟匆匆而过，上课铃清脆响起，喧闹瞬间平息，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
　　沈砚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
　　只是心绪，难得有一点纷乱。
　　他依旧把陆知予当成这个家里值得信赖的家人，可方才那一瞬间被人护住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仅仅是感激，仅此而已。
　　讲台之上老师拿起教案，新学期第一节课正式开始。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少年摊开的作业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