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活菩萨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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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极殿。
大雪初霁，金銮殿上的琉璃瓦泛着刺骨的寒光。
老皇帝病重卧床，已经半月没有早朝。今日主持大局的，是监国的三皇子。
满朝文武站列两侧，气氛压抑得可怕。
果然，朝会刚一开始，王首辅便出列了。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捧着象牙笏板，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
“殿下！老臣有本要奏！昨夜东宫大婚，太子殿下却突然暴毙。老臣听闻，太子妃羡氏，生来命格极硬，身负邪术。定是她克死了太子，意图断我大燕的国本啊！”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王首辅的党羽立刻跟着跪下，齐声高呼：“请殿下下旨，严惩妖女，祭奠太子！”
三皇子坐在龙椅下方，面露难色。他看了一眼殿外，挥手道：“带太子妃上殿。”
沉重的镣铐声响起。
羡宴被两个嬷嬷押了上来。她脱去了那身大红喜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素衣，未施粉黛，显得那张脸越发清冷苍白。手腕上的红痕在冰天雪地里，触目惊心。
“羡氏，王首辅弹劾你身负邪术、克死储君，你可认罪？”三皇子厉声问道。
羡宴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颤，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突然，她凄厉地大喊了一声：“殿下明鉴！臣妾冤枉啊！太子昨夜死状凄惨，分明是中了毒！臣妾昨夜亲眼看见有黑影进了寝殿，东厂还抓到了人。王首辅不分青红皂白，不等验尸就要赐死臣妾，难道是因为他心虚吗？！”
这一声哭喊，石破天惊。
正准备看她被赐死的王首辅，脸色骤变。他昨晚派人去东宫，只是确认了太子已死，本想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太子妃身上，现在她居然在大殿上直接喊出“东厂抓了人”！
“你胡说什么！”王首辅猛地转头，厉声呵斥，“东宫戒备森严，谁敢毒杀储君？你这妖女死到临头，还敢攀咬！”
“放肆！”王首辅急了，指着羡宴怒喝，“来人，把这疯妇的嘴堵上！立刻拖下去赐死！”
几个殿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羡宴的胳膊。
“慢着。”
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极轻、极慢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瞬间划破了喧闹的大殿。所有侍卫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大殿沉重的朱漆门被推开。东厂督主周浮生，坐在一把紫檀木轮椅上，被四个东厂番子抬了进来。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这位九千岁平时绝不上朝，可今天他不仅来了，手里还捏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王首辅，”周浮生连行礼都免了，苍白的手指懒懒地敲着轮椅扶手，“太子暴毙，此乃国本动摇的大案。你连查都不查，上来就要赐死太子妃，怎么，这大燕朝的刑部，如今归你管了？”
“督主慎言！”王首辅咬牙切齿，“老臣忠心耿耿！这妖女信口雌黄！”
“哦？攀咬？”
周浮生转动轮椅，缓缓走到大殿中央。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带血的供词，直接扔在了王首辅的脚下。
“昨夜，东厂确实在东宫外抓到了一个刺客。那刺客招供，说是有人给了他五百两黄金，让他去放火，顺便把太子的死，栽赃到太子妃头上。”
王首辅看着那份供词，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派去的人明明已经灭口了，怎么可能被东厂活捉？
“这是伪造的！东厂屈打成招！”王首辅大声反驳。
“王大人说得对，东厂的刑具，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羡宴突然停止了抽泣，抬起头，目光直刺王首辅，“所以，那刺客不仅招了，还供出了给他黄金的人——正是王大人的心腹幕僚，刘师爷。”
“你血口喷人！”王首辅气急败坏。
羡宴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她膝盖一软。就在她将倒未倒之际，周浮生不知何时推着轮椅近了半步，那把冰冷的折扇横在了她的腰后，隔着素衣，稳稳撑住了她。
羡宴稳住身形，转头看向三皇子：“殿下，王首辅急着让我死，到底是怕我揭露真相，还是说……毒杀太子的，根本就是他？”
“既然两方各执一词……”三皇子咽了口唾沫，刚想和稀泥，周浮生却打断了他。
“不必查了。因为，刘师爷的尸首，昨夜已经在下水道的阴沟里被捞出来了。”
周浮生将另一份卷宗扔在地上，泛黄的纸张散落开来，上面赫然盖着刑部的印章，“畏罪自尽。但在死前，他留了这份血书，把怎么下毒、怎么买通御膳房，全交代了。”
王首辅身子一晃。那刘师爷分明是他昨夜亲自派人勒死扔进河里的，东厂怎么可能从下水道捞出尸首？这根本就是个套！
但他死无对证，这盆脏水，他今天是洗不掉了。
三皇子看着东厂和首辅两败俱伤，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既然证据确凿，王首辅，你就先回府闭门思过吧。至于此案，全权交由东厂彻查，务必给太子一个交代！”
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
“退朝吧。”三皇子擦了擦冷汗，逃也似的离开了金銮殿。
太极殿外，雪又开始下了。
羡宴站在风雪中，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周浮生，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早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督主好算计。”羡宴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连刘师爷的死，都能掐得这么准。那血书，昨晚连夜伪造的吧？”
“那你呢？活菩萨。”周浮生眯起眼睛，苍白的指尖把玩着那把折扇，“连自己亲娘被勒死这种话，都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哭着说出来。本督还以为，你至少会掉两滴真眼泪。”
羡宴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能杀人就行。”
她转过身，刚准备走下台阶。
突然，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来。
“咳、咳咳……”
身后，周浮生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羡宴回过头。
只见周浮生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下一瞬，他猛地偏过头，一口黑血，直接咳在了雪地里。那血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督主！”不远处的东厂番子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药瓶。
羡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雪地里那滩黑血，又看了看那个仿佛随时会死掉的男人，眉头微微蹙起。
“看什么？”周浮生推开番子喂药的手，抬起头，用沾着血的嘴角，冲着羡宴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怕本督死了，没人替你撑腰？”
“你中了毒。”羡宴的声音很平静，语气笃定。
“王首辅那个老狐狸，以为他买通了刘师爷，本督就不知道，他昨晚在偏殿点的熏香里掺了水银，想神不知鬼不觉要本督的命？”周浮生冷笑了一声，“本督没喝那杯毒茶，就是为了今天，能亲手把他踩进泥里。”
他用帕子擦去嘴角的黑血，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羡宴，这大燕朝的朝堂，比你想象的还要脏。想活命，就把你的眼泪收起来，把刀磨快点。”
羡宴看着他在风雪中吐血却依然张狂的模样，静默了片刻。
然后，她走过去，从番子手里拿过那把十二骨黑伞，“唰”地一声撑开，挡住了落在周浮生肩头的风雪。
伞下的阴影里，她微微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走吧，督主。你要是死在这儿，本宫这把刀，可就没人握了。”
周浮生看着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本督的命，以后就交托给太子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活菩萨发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