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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殿下他,睡下了 大婚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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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夜,东宫的红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鎏金烛台一滴滴砸在地上,在死寂的殿内发出微弱的“啪嗒”声。
殿外,大雪纷飞。禁军统领刘威正带着人马,焦头烂额地搜查刺客。
然而,整个东宫的正殿,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东厂的人,早已奉了九千岁的令,将东宫所有的宫女、太监,甚至连各宫安插的暗桩都一并拔了。关的关、押的押,剩下的全赶到了后院。
正殿内。
太子赵景桓直挺挺地倒在拔步床上,口鼻溢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羡宴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床边。
就在半炷香前,她把无色无味的“牵机”混在交杯酒里,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在极致的抽搐中咽了气。
她垂眸,看着自己雪白的帕子。
方才太子毒发挣扎时,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在她腕骨上捏出了一道骇人的红痕。但在她抽回手、看着太子咽气的那一刻,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踏、踏、踏……”
殿外,禁军统领刘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到了殿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上。
羡宴站起身,将太子的尸身推向床榻里侧,放下了厚重的喜床帷幔。随后,她走到偏殿的阴影处,推着一把木轮椅,缓缓走进了正殿的烛光中。
轮椅上坐着的男人,叫周浮生。东厂督主,九千岁。
他裹在厚实的黑狐裘里,脸色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世人皆传他病骨支离,可羡宴方才看得很清楚,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浑浊,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阴鸷。
“督主,殿下已经歇下了。”
羡宴捏着那张沾血的帕子,微微弯下腰,去擦周浮生手背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血渍。
在帕子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羡宴的指尖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周浮生没有避让。在羡宴擦完想收回手时,他缓缓掀起眼皮,声音冷得发黏:
“太子妃这杀人的手法太糙,留了尾巴。”
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太子殿下何在?!”
禁军统领刘威带着一队带刀侍卫冲了进来,手死死按在刀柄上。他闻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目光锐利地扫向喜床。
“嘘——”
羡宴眼尾飞快漫上一层湿意,指尖微微发颤,惊惶地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她顺势用宽大的喜服袖口掩住了腕上的红痕,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刘将军,殿下他……喝多了酒,刚睡下。您若是这般吵醒了他,殿下的脾气,您知道的。”
刘威的脚步顿住了。喜床上的帷幔半掩着,确实隐约能看到太子的衣角。但他依然不放心,转头看向轮椅上的人:
“督主,末将奉的是陛下亲旨搜查刺客。既说东宫由东厂接管,请督主出示手谕,否则末将回去无法交差。”
周浮生连眼皮都没抬,苍白的手指懒懒地把玩着一枚血玉扳指。
“手谕?”他语气漫不经心,声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刘统领再往前踏一步,本督就当你是刺客同党,先拿下再说。”
刘威脸色骤变,手背青筋暴起。他深深看了一眼喜床的方向,又看了看周浮生身后那些如鬼魅般的东厂番子,最终咬牙退了出去:
“那末将明日再来给殿下请安。”
殿门重新关上。
羡宴后退了半步,脸上的柔弱、惊惶和眼泪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能结出冰碴的冷漠。
她站直身子。周浮生却先出了声。
“你方才擦血的时候,指尖停顿了。”周浮生转动轮椅,转过身,视线死死钉在她脸上,“羡家养出来的好女儿,杀人不眨眼,却怕沾了本督的血?”
“督主多虑了。我只是在想,督主既然三日前把牵机送进沈府,总不是让本宫供着的。”羡宴直视他深渊般的眼睛,连装都懒得装了。
“因为你急。急到连尾巴都擦不干净。”周浮生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没有碰她,只将冰冷的扇骨抵在了她的颈间。
他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死个太子,明天的朝堂只会更乱。太子既然敢动你羡家,迟早也敢清东厂。他坐稳了位子,第一个祭旗的是沈家,第二个就是本督。”
“本督不养废人。既然你动了手,往后就跟着本督踩这条血路。退半步,这就是你的下场。”
扇骨离开皮肤,一丝凉意慢慢从颈间散开。
羡宴睫毛都未曾颤一下。她垂眼看着缓缓收回的折扇,呼吸平稳,连声调都没变:
“督主既然连面都露了,想必东宫外头,王首辅的人——太子的人——已经等着抓本宫了。”她看着周浮生,一字一顿,“督主这轮椅,还需要本宫推吗?”
周浮生收回折扇,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推吧。推到外面,替本督把那些不长眼的狗,都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