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治疗 皮肉疾苦, ...

  •   被解救出来的女孩们,大多落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小文总是不厌其烦地复述小时候的往事,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任凭怎么引导,都绝口不提那段被囚禁的遭遇。

      心理医生放轻语调,看着她:“小文,我们慢慢来,你可以想一想,在所有记忆里,让你觉得最难受的事情是什么?”

      小文没有顺着问题去触碰那些黑暗,自顾自讲起了久远的旧事。
      “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很穷,是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医院里降生的。病房连完整的窗户都没有,是爸爸脱下外套,勉强挡在窗沿。生产的条件很差很差,好不容易生下来,才住了三天院,奶奶就催着出院,非要爸爸妈妈一起走。还好那一次爸爸听了医生的劝告,不然……”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听完妈妈说这些,我那时候很恨奶奶。”

      医生安静听着,等她话音落下,温和开口:“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候很想玩滑滑梯。”小文像是没有听见方才的问题,继续往下说,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村里只有幼儿园才有滑梯。我总趴在外面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院墙里面,特别想进去玩。可那道铁栅栏很高,顶端全是尖尖的刺。小时候胆子莽,也顾不上身上穿的是裙子,顾不上什么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抓着粗糙生锈的栏杆往上爬,手被划破了也不在意。最后还是没能摸到滑梯,尖刺划破了我的腿,回家之后我也不敢跟大人说。”

      “爬栅栏的时候,你害怕吗?”医生轻声问。

      她摇了摇头,又接着往下说:“后来还有一次,出去玩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头磕破了。大过年的,头上缝了八针。”

      “疼吗?当时有人陪着你吗?”

      “没有。”小文低低应了一声,很快又转到下一段回忆,“妈妈很努力赚钱,一开始去打工,城里的店铺嫌弃她口音土,不肯收她。可她很争气,试用期就拿下好几张大单。攒够经验之后,她自己开了店。一开始都很好,都很好。”她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不断确认。

      医生耐心等她重复几遍,缓缓问道:“后来,事情发生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文的指尖微微蜷缩:“后来妈妈意外怀上了孩子。我那时候特别期待,天天盼着这个小生命。我陪着妈妈去产检,那时候管得松,花点钱托人就能知道孩子性别。医生说,是女孩。没过几天,妈妈就躺到了床上休养,一趟又一趟进手术室,求神拜佛,最后得偿所愿,我弟弟,单名一个淇字。”

      医生静静看着她,语气平稳:“知道妈妈要留下弟弟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想法?”

      “我爱他啊,当然很爱。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差了十五岁,有一回我带着他出门买东西,有个老奶奶还以为他是我的孩子。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脸色发黄,看着干瘦,难怪人家会认错。”小文的声音发颤,“他是无辜的,可我也是。我有时候会想恨他,可良心又不停劝我不能这样。到最后,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太没用,是个废物。”

      眼泪慢慢浸湿了她的脸颊。

      医生没有急着安慰,轻声问:“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没用?”

      “我花了父母好多钱。我高考落榜了,爸妈拿出钱,送我去私立学校图书,想让我有书读。一开始我确实铆着劲发奋,可到后面,慢慢就颓了,最后还是没能考上大学。”

      “这件事之后,家里人是什么反应?”医生问,一句话直直戳进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他们对我特别失望。”小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妈妈说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往家里要钱,从来不为家里出力,好吃懒做,连锅都刷不好,做什么都敷衍。”

      “这些话,你听了很久了吗?”

      “有一回一家人本来开开心心出去吃饭。”小文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我嘴欠,随口说了一句弟弟长得矮,他当场就哭了。那天那顿饭我没能吃上,妈妈把我丢下,没带我一起。”

      她呼吸微微不稳,继续说:“我真的一点都没有为家里做过贡献吗?那天我和她大吵一架,她一口咬定我什么活都不干,从小到大就是废物。我忍不住跟她争辩,我从小学就开始刷锅、做饭、拖地,家里的家务,除了她就是我在做。节假日大多是我带着弟弟出门照看他,久而久之,外人都以为他是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不愿再继续争执这件事,“后来她不再说我什么活都没干,转而说我花钱太多。这点我不否认,但我又偷偷庆幸,她总算不再否认我做过的那些事了。”

      医生沉吟片刻,慢慢开口:“当你付出了这么多,却依旧被全盘否定的时候,你心里最委屈的是什么?”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我一遍一遍回想她的话——以后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别再找她要钱。
      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谢谢你,医生,愿意耐心听我讲完这些。
      医生温柔望着小文,声音放得很轻:“你还有很多话没有讲完吧?不急,下一次,再慢慢和我说好不好。”

      小文轻轻摇了摇头。
      “ 我不想耽误你工作。关于那些事,我其实也算不上清楚。那天有个负责人进到房间里,目光沉沉锁在我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没有半分尊重,混杂着审视与厌恶。视线扫过的每一处,都像是在掂量评判,看得我胃里一阵阵发紧。

      他把我带出去,让我见到了阳光,呼吸到带着花香的新鲜空气。他带我去做按摩,往我身上涂那些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精油,一点点把我包装妥当。我对着镜子看着里面的人,都快要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我。

      我就那样,过了三天如同身在天堂的日子。直到某天夜里,我被精心打扮好,像一份等待被拆开的礼物,送进了豪哥的房间。

      他们在里面密谋一桩大事,自顾自交谈,全然不在意我就在一旁。我听见豪哥打算除掉一个叫银叔的人,再顶替他的位置,接手他手里的一切。”
      我当时乖乖跪在豪哥脚边,低眉顺眼地替他按着腿。他打心底里轻视我、全然没把我当人看,笃定我不敢乱说话,更是对我没有半分防备,肆无忌惮地点开了手机免提。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迟疑,带着明显的忌惮,几番推脱犹豫,想要拒绝这场铤而走险的密谋。

      可豪哥吊儿郎当地靠在床头,满脸油腻阴邪的笑,三角眼眯成一道贪婪的缝,眼神浑浊又龌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跪在脚边的我。他语气轻佻又阴狠,带着玩弄猎物的卑劣姿态,大喇喇对着电话开口:
      “怕什么?我最近寻到个有意思小姑娘,到时候带过去给对方瞧瞧,有她在,这事儿稳稳妥妥,百分百能成。”

      他字字句句,把那个女孩当成交易的筹码、铺路的工具、讨好别人的物件。
      那副贪婪丑恶的嘴脸,轻浮又肮脏,让人生理性反胃,心底升起无尽的恶寒与屈辱,我恨啊,我可怜她,可我也自身难保了。
      小文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没了,医生。我知道的,就这些。”

      医生静静看着她,神色温和,没有催促,缓缓开口:“辛苦你了,愿意把这些埋在心里这么久的事说出来。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不用勉强自己再回想更多。下次如果愿意,我们再慢慢聊。”
      都听见了,医生去了隔壁房间,温柔的面色下说着不留情面的话,那些孩子们受到的刺激不小,所以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不能那他们的生命套取信息,坐在一旁的警察们也都点了点头,将录音设备关掉之后就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治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