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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两个月 ...

  •   两个月稍纵即逝,还未感受些什么的,家家户户就都挂上了红灯笼,准备着过年了。羽宁陪着羽阳在超市里挑选着年货,他们亲戚少,过年也不用准备太多,所以更多的是在挑羽阳喜欢吃的东西。
      不过羽阳喜欢吃的都是些小零食,羽宁为了他的健康考虑,没多买,只买了一百的零食解馋,就带着他回了家。
      他们还住在村里,羽宁计划着等过了年,羽阳正式转进润德小学后再搬家,因为现在羽阳还在村小学上学,而且这几天羽婉也快回来了,他怕羽婉找不到新家位置,也怕羽婉起疑,毕竟以他的经济条件,怎么可能买得起城区的房子呢。
      年三十那一天,临近中午时,羽婉才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一到家刚放下行李,她就先蹲下身抱起了羽阳,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阳阳,想姑姑了没有?”
      “想。”羽阳抱着羽婉的脖子,声音还带着些小孩子的奶气。
      羽婉在南方打拼,一年也就过年能回老家待几天,每次回来她都给羽阳带些南方的糕点和小玩意,所以羽婉每次回来,羽阳都很愿意跟她亲近。
      羽婉抱着羽阳坐到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拿了个糕点,放到羽阳手里问,“这是豆沙糕,阳阳尝尝喜不喜欢?”
      羽阳看着手里的豆沙糕,浑圆的绿色酥皮裹着细腻的豆沙馅,手掌微微一动,酥皮就在手掌上留下了些许渣渣,他将糕点掰了一些,刚放入口中,豆沙馅就在舌尖上化开了,甜而不腻,吃了一口后,羽阳便还想吃第二口,吃完了一块后又还想吃第二块。
      羽婉嘴上虽说着“少吃点,到时候吃大餐再没了肚子”,但动作上还是笑着给羽阳拿出了所有的糕点任他吃。
      羽阳刚吃完第二块糕点,羽宁就从厨房里端着烤红薯走出来了,他将烤红薯放到桌上,转头朝两人笑了笑,“姐,你来了,尝尝烤地瓜吧。”
      桌上的烤红薯浑身滋油,冬日的中午天还有些暗,他们便开着灯,红薯上的油便在光下反着光,红薯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引诱在场的所有人。
      羽阳最先禁不住诱惑,跳下沙发拿起了一块地瓜,但下一秒他就扔下来地瓜,还被烫的叫出了声,他疯狂地甩着手。羽宁连忙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走到厨房里,打开水龙头,用凉水便冲着手便说,“你慢着点,刚烤出来的地瓜,那么烫,你那么着急干嘛?烫着了没有?”
      羽阳摇了摇头,缩回手搓了搓说,“不烫了,我冷。”
      羽阳本就怕冷,冬日没碰几次凉水,这次一冲就冲了好几秒,烫的感觉早没了,只是手指冰凉。
      “那再用温水冲冲吧。”羽宁看着他的小手被冻得发白,他连忙调了调热水器,调成温水后,又让羽阳冲了会儿手,直到他缓过来才带着他出了厨房。
      羽婉在他们洗手的那段时间已经剥好了两块地瓜,把里面的红薯肉放到了小碗里,小碗里放了根勺子。她见两人出来,将碗往羽阳眼前推了推说,“小心点,用勺子慢慢吃,吃完了我再帮你剥。”
      羽阳眼睛一亮,跑到桌前拿起勺子,“谢谢姑姑。”
      羽婉剥完第四块红薯后,抽出张纸擦了擦手,这才抬头好好看了看羽宁。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羽宁今年气色比前几年好多了,前些年羽宁虽已经尽力在她面前维持体面了,但不管怎样,熬夜酗酒对身体的伤害,日积月累,身体状态不是能演的。所以之前她每次见羽宁,羽宁的气色都很差,甚至可以说是只吊着口气活着,看上去没那么活人。
      但这次不一样,羽宁脸上有了肉,有了颜色,也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之前羽宁不是不笑,只是越笑越像苦笑,越笑越心酸。但现在她能看出来,羽宁眼里有光了。看来羽宁有了新工作,有了新的追求,生活质量或许也比之前好了些。
      她等羽宁坐下后,往他身边靠了靠问,“阿宁,最近换了新工作?还是还在那上班?”
      羽宁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说,“换了份工作,阳阳上学了,就换了个上白班的工作。”
      “哦,那方便告诉我是什么吗?”
      不上夜班了自然是好事,但羽婉也注意到了提及工作时,羽宁愣神的那一瞬,她心里突然又有些不安了。
      羽宁想了想说,“销售,在一家金店里做销售。”
      其实严格来说,他在备战高考。
      一个月前,路正言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跟他说,他的学历太低了,让他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争取明年高考考个好大专,然后三年后再专升本,然后拿到本科学历。
      所以他就那样开起了漫漫备考路,但路正言怕他觉得自己没有稳定工作而无法安心备考,然后就给他随便安排了个闲职,表面上的工作内容是推销,实际上的工作内容是备考、陪老板谈恋爱。
      “哦,那挺好的。”羽婉作为一位正常人,脑洞再大也想不到那里,只当作是羽宁找了份新工作,逃离了酒吧的昼夜颠倒。
      后面两人又随便说了些什么,羽婉就去了家里的小卧室睡觉去了,她今早坐了一上午的高铁才赶了回来,现在该谈的也谈完了,她便回屋补觉了。
      羽婉刚进屋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他打开一看,不出所料的是路正言的消息。
      路:看到了来村门口一趟。
      羽宁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下文,只有这一句话。
      他疑惑地刷新了一下消息,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去村门口做什么?他又想搞什么花样?
      羽宁心里疑惑,却也不敢慢了,他跟羽阳简单说了声后就出了家门,走到村门口,却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影,只在村前柿子树下看到了个红礼盒。
      羽宁走近那个小盒子,仔细一看,上面还插着个小卡片,那上面写着两串数字。
      A1-20261
      和A2-301
      羽宁看着上面的两行数字,一股暖意从心里蔓延至全身,脸红到了耳根,他将纸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拎着礼盒急匆匆地往家里走。
      第二行数字不必多说,是玉兰苑的门牌号。
      至于第一行数字,是斑阳会所的房号。
      羽宁不知道路正言写这两行数字,尤其是第一行数字的用意是什么,但他潜意识觉得,没什么好事。
      他拎着礼盒回了家回到房间时,才注意到路正言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路:最近忙,春节礼物,希望你喜欢。
      看着这行字,羽宁又想起了那两行数字,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极力铺平后给他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羽宁:什么意思?
      路家那边正忙着准备晚宴,路正言躲在阳台,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羽宁发过来的照片笑了笑,打字:拆开礼物看看。
      他想了想,又发了条过去:最近忙,没办法陪你过年,只能给你送个小礼物,见谅。
      打完字,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朝楼下看了眼,他们还在宴会厅里忙活呢,他打了个哈欠,窝回了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打算躲到宴会开始再出去。
      羽宁拆开礼盒,那里面放着几包包装过度的茶叶,以及一封信。
      他拿出信,把茶叶放了回去。信封是淡蓝色的,用淡粉色的火漆贴封着,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羽宁看着那两张纸,还没看清内容,就先被这数量给震惊到了。他翻到第一张信纸,简单一浏览,第一感受是,字如其人。
      虽然路正言平时确实吊儿郎当不像个正经人,感觉上不像个会好好写字的主,但他的字跟他的脸很匹配,流畅自然,但钩折锋利,跟他的脸一样,柔和中带着不可预测的危险性。
      他将信封放到桌子上后,这才开始读信。
      “致羽宁:
      见字如面。
      这些话原本想当面说的,但我想说的实在太多,怕你嫌我啰嗦,嫌我肉麻,我便写成字,你想看便看,不想看烧了也行。”
      羽宁看到最后那句话,盯着“烧”那个字看了好一阵,突然笑出了声。
      他从未想过路正言还有这么小心的一面,小心到怕他不满意,让他随便烧他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手写信。
      ”我也本想将这盒茶叶亲手送给你,陪你过春节。但路家这边我实在抽不开身,便只能被迫用这种方法了,等我忙完这阵,我就去找你。
      那盒茶叶有四种口味,茉莉绿茶、白桃乌龙、桂花乌龙和玫瑰普洱。这些茶也能给阳阳喝,热水温水凉水都能泡开,要是喜欢甜,也能多加些冰糖,不过这些茶包里本来也有冰糖,如果给阳阳喝的话,还是少放点糖更好。”
      看到这,羽宁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礼盒,简单翻了翻包装,翻出了个小册子,那上面写着路正言在信里写的那四种口味。
      他又看了遍这两段,才注意到路正言写的是“阳阳”。他也没想到路正言会这么关心羽阳,关心到送礼送茶叶都送的是甜茶。
      “我写信的这一天是1月25日,刚好是我们相遇的第180天。回想起我们的初遇,其实我还是有些愧疚,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跟你道歉。”
      读到这,羽宁摩挲了下信纸的边缘,将信纸凑近眼前,仔细地将这一段又看了一遍。
      到这也不过只是第一张信纸的三分之一,但这六分之一已经让羽宁不知道震惊到了多少次。
      他没想到路正言会把日期记得这么清楚,也没想到,路正言会道歉。
      这两个字太陌生了,陌生到羽宁都快不认识了。
      “对不起,那天我没控制好自己,越了界,想必也惹你不快了,只是出于职业素养没骂我而已。现在想来,其实要是你,第一次被泼就甩脸走人了,哪还能给我第二次机会呢。
      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我的道歉,毕竟书面上的道歉比较虚伪,等哪天我忙完了,你也可以要求我再道一次歉。我认为,那是我的荣幸,毕竟如果你真的烦了我,是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的。
      说到这了,如果你还在继续往下读,还没有烧掉的话,那真是荣幸之至了。”
      又是烧。
      原本还沉浸在回忆和震惊中的羽宁再一次看到那字时,抿了抿唇,又回头找到了第一个“烧”。
      他简单数了数字数,要是这烧那烧的话,这封信都被烧没了,他还看什么啊。羽宁不禁觉得好笑,但笑过了,他又想起了初遇那天的事。
      路正言说的不错,他当时确实有些不快。但只是当时有些不快。
      毕竟在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比泼酒恶劣得多的事他也遇到了不少,被泼酒的那一瞬当然是不愉快的,但放在那个场景那个时间里,他也并没有太在意,因为习惯了。
      没有人会为自己的恶意道歉的,因为他们就是故意的,没必要虚伪地道歉给所有人不自在。
      但是,路正言却不一样,他会为自己的恶意道歉,更不一样的是,羽宁居然不厌恶他的道歉。
      “去年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你没有想明白,我也没有想明白,现在一百多天过去了,一年过去了,我或许想明白了。
      你曾经问我,我为什么喜欢你。
      我之前说,因为一见钟情,没有理由地喜欢上了你。
      现在想来,其实理由还挺多的。
      第一件事便是我刚才道歉的泼酒。我说了,要是我我早不干了,但你还干。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不是你那么坚持,或许我不会一见钟情。
      第二个理由便是你的笨拙。下面的话或许有些冒昧,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可以烧了。说实话,你现在很难遇到连热水器都不会调、不会调还不会问、硬生生洗个冷水澡的金丝雀。金丝雀都很珍惜自己的羽毛的,不会想你一样这么折腾自己。你也很难遇到像你这么纯情的“初中生”,说实话,你或许真的比一些初中生还纯洁。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或许真的要烧了。
      第三个理由就是你的持之以恒,持之以恒地认为我在骗你,我在玩你。羽宁,扪心自问,对这段关系,你能给出的最认真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有钱的商人?有钱的男朋友?有钱的老公?
      我知道你或许也处在感情混乱期,所以我不着急、不逼着你给我个回答,但你要知道,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信任也是有限度的。
      而喜欢是个很耗费耐心和信任的东西。
      当我第一次说喜欢时你不信,第n次说喜欢时你还不信,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难追的。
      抱歉,扯远了,又没控制住情绪,要是你读了感觉不舒服,就烧了吧。”
      这一段路正言写得有些急了,尤其是后面几行,基本上都是连笔字,但最后几句话,写得却比开头那几行还规整,尤其是那个“烧”字。
      羽宁也没想到,去年他的疑惑,新年伊始居然能到底得到如此认真的回答。
      他其实很想给路正言一个回答,也很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但他却无法理清自己的情感,他能感受到他对路正言的情感跟对普通人的感情不一样,但他又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来。
      或许只是跟想多看他一眼,想多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
      但那样真的算“喜欢”吗?
      喜欢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虚无缥缈,太悬浮危险,也太远太重了。
      对他来说,喜欢是一辈子的事,所以他无法跟路正言一样,轻轻松松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哪怕他真的喜欢对方。
      “第四个理由,回归本心就是没有理由,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未曾有过的感觉,或许是心灵感应,又或许真的是见色起意,但不管怎么样,当时确实有种心动的感觉。
      所以,难追的暧昧对象,这四条理由,能说服你吗?
      如果还不能说服你的话,那我问个问题吧,你不一定要回答,我只是问一下。
      在你眼中,我是个值得喜欢的人吗?如果是,哪方面值得喜欢;如果不是,你又觉得是哪里不值得喜欢。”
      读到这里,羽宁看着“难追的暧昧对象”这几个字突然出了神,很久才回过神来。
      因为路正言每次说喜欢都说得太轻松,太像个玩笑,他不敢信,现在对方给他列了四个理由,给他写了一封手写信,他便更犹豫了。
      如果是个玩笑,路正言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逗他。如果只是个玩笑,他也不会这么纠结。
      可是如果路正言真的是认真的,真的喜欢他,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他的喜欢。
      回想起过去几个月的种种,他倒是能回答路正言的疑惑,只不过他敢不敢告诉路正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路正言的,他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路正言陪羽阳去游乐场时,或许是他带羽阳办转学时,或许更早。
      至于路正言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他觉得,所有地方。
      没有情人之前,他不理解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有了有情人后,羽宁也跟那情人感同身受了。
      “别紧张,我不是逼你喜欢我的意思,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而不敢喜欢我的话,我的那些理由应该足够说服你了。如果你还不喜欢我,那是不是只能说明,我还没能走进你的心里,我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当然,你也不要有压力。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现在在追你,只是想确认一下追求对象对我的感情,应该不过分吧。
      最后,祝你新年快乐。
      另外,也要注意防寒保暖,小心着凉。尤其是阳阳,小孩身体弱又调皮。
      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路正言
      1月25日”
      读完最后一段,羽宁多看了眼最后的署名。
      这封跟情书差不多的手写信,居然真的是路正言写的。
      他揉了揉眼睛后,将两张信纸放回信封时,突然发现第二张信纸后面还有几行字。
      “大年初五,A1-20261见。”
      “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我却偏偏走进了你这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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