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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冠礼逢渊,旧梦重归 楚醉重回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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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春深,金銮殿内礼乐泱泱。
十七岁的楚醉立于丹阶正中,垂着长睫,温顺安分,像一抹揉碎了的月光。
满朝文武皆知,四皇子楚醉无宠无势,是深宫里最不起眼的尘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一具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孤魂。
上一世,也是今日。
他怀揣着对父皇最后一点孱弱期许,接过了“离渊”二字。
那时他天真以为,这是远离纷争、得享一世安稳的恩赐,于是将全部柔软与心动,默默寄托在了殿外那抹素衣孤影身上。
契纹反噬、神魂欲裂时,他念他;寒殿孤殒、黑血翻涌弥留之际,遥遥望见的白衣身影,依旧只是静静伫立。
可沈砚恪,自始至终垂眸冷眼旁观。
不言,不问,不救。
原来“离渊”从来不是恩赐,是锁他入渊、万劫不复的谶语。
沈砚恪那五年无声的淡漠,化作他至死难消的怨。
“宣——四皇子楚醉觐见,领冠礼赐字。”
太监尖细的嗓音拉回楚醉纷乱的思绪。
金銮殿尽头,帝王抛下一卷明黄锦缎,字字沉如惊雷。
“四子楚醉,赐字——离渊。”
百官附和,齐呼万寿。
楚醉双手恭谨接过,俯身谢恩。温顺皮囊之下,灵魂深处早已是死过一次才有的戒备与冰冷。
这一世,他再不奢求任何人的救赎。
他要撕开所有人的伪善假面,亲手砸碎困住他两世的棋局。
待到百官尽数退离,空旷丹阶之上,只剩他与那道素衣身影遥遥对立。
沈砚恪一身白衣绝尘,风骨清冷如霜。
他是执掌天道公允的守契人,千年道心如古井无波,本不该生出半分私心。
楚醉抬眸,视线越过散落的朝臣,猝然与他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殿外穿堂暖风骤然静止。
前世临终那股孤苦无依的寒意如潮水翻涌而上,几乎冲破所有伪装。楚醉本能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定住身形。
沈砚恪洞察世事,半分异常,便足以窥破他重生的破绽。
电光石火之间,楚醉压下心底惊涛骇浪。再度抬眸,眼底只剩恰到好处的温顺。
长睫轻轻一颤,他声音柔软恭谨:“国师大人,‘离渊’……您是何意?”
沈砚恪静静凝望着他。
眼前少年眉眼如故,只是那双从前盛满星光、全然信赖他的眼眸,如今覆着一层极薄极冷的霜。
神魂深处,无形枷锁骤然收紧,刺骨钝痛蔓延开来。
他不该动心,不该为任何人偏移天道的公允。
良久,沈砚恪眸光沉如寒潭,声线清泠无澜:“皇上愿你,远离深渊。”
楚醉袖中指尖微微转凉。
他抬眸直视那双清冷眼眸,平静追问:“那国师认为呢?”
沈砚恪默然片刻。
风定声寂,万物无声。
他望着眼底藏霜的少年,一字一句,沉定落音。
“若深渊是你,我便观深渊。”
语声清淡,落地却重彻心神。
楚醉面上神色分毫未动。
前世今生两世纠缠,在此刻轰然对冲。他敛尽翻涌的情绪,垂首躬身,礼数周全:“离渊知晓国师之言,先行告退。”
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温顺,却决绝利落,没有半分停留。
沈砚恪若愿旁观,那便旁观。
他再也不会卑微渴求,再也不会交付真心。
长廊风静,落木无声。
沈砚恪独自伫立在空旷玉阶之上,久久未动。
他凝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素衣袖下的指尖微微震颤,神魂深处漫起陌生的空落与悸痛。
他尚且不知,自己早已焚寿祭道、被封印全部记忆。
他以为自己是冷眼俯瞰众生的天道。
却不知,这一世,他连爱他,都是违逆天道。
渊深万丈,杀局重启。
方才四目相撞的一瞬,二人腕间隐纹,已经隔空苏醒。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