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小巴蒂」月之暗面》意塔

16、惯性与理智 这不是一对

　　在特丽莎的温柔目送中，斯诺琳与小巴蒂先后起身。小巴蒂左手手臂微微外旋的同时，斯诺琳也自然抬手、指尖触及他的衣袖时，两人像是意识到什么，深深看了彼此一眼。
　　“怎么了？”特丽莎轻声询问。
　　“没什么，”斯诺琳笑着，手指顺着他的手臂内侧上攀反绕，和前几天一样，实实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就是在想……要不今天用飞路网去？”
　　小巴蒂看着她心虚的目光，心知肚明，“可以啊，没问题。”
　　斯诺琳抓起一把飞路粉，壁炉里的绿色火焰腾空而起，旋转的空间瞬间将两人吞没。

　　本以为飞路网会比幻影移形好很多，可强大的拉扯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铁钩，从肚脐直穿而入，狠狠拽动着斯诺琳腰腹间尚未完全愈合的创口。
　　早些时候才觉得已经愈合不少的皮肉在这种精准的拉扯中被生生撕开，剧烈的刺痛让斯诺琳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重心失衡地向前栽去。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后衣领，用力将她倾倒的身体拽了回去。斯诺琳向后踉跄一步，鞋跟发出一声清响，勉强站稳。
　　“小心点。”小巴蒂冷冷瞥了她一眼，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
　　被扯乱的羊毛大衣领口还直直竖着，而小巴蒂已经率先向前迈出隔间。斯诺琳抚平衣领，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他后面三步。她盯着他的手臂，那条她每天都会挽着的手臂，此时空荡荡的，以一个全然陌生的距离和视角出现。
　　无论如何，这不是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该有的距离。
　　一步。两步。三步。
　　斯诺琳加快步子，骤然缩短距离，再次挽住了他。
　　小巴蒂的手下意识往里收紧了些，尽管自始至终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他的厌烦，但那张自昨晚开始显得陌生的英俊面容上，又浮现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好好丈夫式笑容。
　　斯诺琳也扯了扯嘴角，两人什么都没说。
　　随着电梯逐层上升，同乘的巫师陆陆续续离开，狭小的轿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两人的手臂自动分开，空气寂静得近乎压抑。
　　“三楼，魔法事故与灾害司。”
　　斯诺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他，抬脚就走。因为腰腹残存的牵扯痛，她的步伐比平日里慢了半拍，显得有些虚浮。小巴蒂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双唇紧闭，同样一言不发。
　　栅栏门开始缓缓合拢。就在那金属门缝只剩下最后两指宽的瞬间，小巴蒂突然伸手，拦住电梯栅栏。
　　斯诺琳回头，“还有事？”
　　电梯里的顶灯从小巴蒂头顶洒下一片暖色的灯光，和他的脸色却完全不搭调，“你最好收敛一点你那些不太符合常规工作的外勤活动，弗利。”
　　“这算什么？”斯诺琳冷笑回讽，“法律执行司对我司工作的越权警告？起诉与证据审查科怎么管这么宽？改叫魔法部监察科得了。”
　　“只是不想下班了还要去认领你的尸体，”小巴蒂像在面对一个棘手又甩不掉的麻烦，狠狠瞪着斯诺琳，“不然还得处理「刚结婚就成了鳏夫」的外界舆论。”
　　话音刚落，他甩过来一个东西。还不等斯诺琳接住，他已经抽回手，飞快按了几下关门键，不再给斯诺琳任何说话的机会。铁栅栏重重合上，将两人的视线彻底隔断。电梯指示针颤抖着，缓缓向上指去。
　　斯诺琳嘴巴微张，已经到嘴边的挖苦最终因为他过快的动作而没能大显身手——显然小巴蒂那套行云流水的遁逃就是为了避免再听她的刻薄垃圾话。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能对着电梯门重重“呸”了一口。这时她才想起低头看向刚才慌忙接下的东西，一瓶白鲜香精被她抓在手里。斯诺琳还维持着刚才的嘴型，表情却滑向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时间还早得很，她转身进了洗手间，在隔间里将半瓶白鲜香精一股脑倒在被飞路网传送撕扯后的伤口上，拉好衣服从步梯下到六楼。

　　飞路网管理局档案室里依然弥漫着老旧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怀特正端着咖啡，认真看着一份手绘的零件图纸。
　　“早上好，怀特先生，今天有什么大发明？”
　　斯诺琳从他身后凑近。毫无防备的怀特吓得抖了一下，手中满满的咖啡洒了一身。
　　“噢，特里小姐，你又来了。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很抱歉，但你看得太认真了，我敲了至少十下门。”
　　怀特眉头紧皱，显然对自己的听力和大脑同时产生了严肃怀疑和忧虑，“真的？”
　　“假的。你门开着，我直接走进来的。”斯诺琳吐吐舌头。
　　抱着一种看年轻人胡闹的无奈，怀特叹了口气，拿起魔杖对着制服上的深色污渍用了个清洁咒。
　　“要查什么就自己查吧，不过你最好帮我重新接杯咖啡作为补偿。”他打着呵欠，又埋头去看自己的宝贝图纸。
　　“当然了，先生。”斯诺琳接过空了的咖啡杯。

　　第二次来飞路网管理局档案室，斯诺琳已经对这里的分类规则了如指掌。她将重新接好的咖啡放在怀特手边，随口闲聊了两句后，直奔灰尘重灾区。
　　她头天在裁音书店那场堪称灾难的传送已经被自动记录魔法写进了飞路网台账——熟悉的「未知错误」，显然她的经历和此前詹姆与莱姆斯如出一辙。
　　“怀特先生，”斯诺琳再次回头，“我还是想问，「瞬时魔力波动导致误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一提到这个，怀特的语气又不好了，“那个传送矩阵已经彻底坏了，明白吗？就像短路的电线，谁知道什么时候要出事？反正我上班是不会用飞路网的。”
　　“呃……下次我也应该这样。”
　　斯诺琳没再纠结于此，又很快想到：如果特拉法加广场在12月2日凌晨真的存在大规模飞路网转移，那么裁音书店二楼那个狭小的壁炉极有可能不是唯一的疏散点。
　　于是斯诺琳反向调取了国家美术馆临时壁炉当晚的日志——不出所料，日志上的流量在那天凌晨出现了诡异的峰值：大量的传送路径零散地指向不同地方，其中出现最多的名字，除了裁音书店外，还有一个注册名为芬达勒街长楼404的私人壁炉。
　　斯诺琳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循着备案编号信息检索册，这个壁炉的实际所在地址也赫然清晰：布里克斯顿芬达勒街长楼404号房间。
　　哒——
　　两个无关的齿轮咬上了。
　　无论如何，这些记录足以说明，前几天的特拉法加广场事件是一场大规模的、有组织、有预谋针对凤凰社的行动——詹姆和莱姆斯的异常传送、国家美术馆内的秘密壁炉被大量使用、特定疏散点壁炉的集中传送……
　　这是一条被隐秘搭建起来的、完整的战时疏散通道。而背后的操盘手，是渗透了魔法部和凤凰社的食死徒。
　　正当她准备继续检索其余那些零散的疏散点时，扑棱着翅膀的紫色纸飞机划破档案室的安静，停在了她面前。
　　科尔曼严肃的声音从中传出，内容简短：“斯诺琳，立刻回三楼，你们三个要出外勤了。”
　　斯诺琳迅速合上台账，向怀特道谢后，匆匆离开，完全没注意到怀特狐疑的眼神。

　　“昨天早上，有个麻瓜当街被阿瓦达索命了，”电梯里，身边的安吉压低声音，“昨天我俩协助傲罗，在那附近走访摸排了一整天，连个凶手的毛都没摸到。”
　　一回三楼就又被按进电梯的斯诺琳站在边上，打着哈欠，“也正常，布里克斯顿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安吉咬牙切齿，“关键是……”
　　电梯停在八楼，阿诺德扯了扯安吉的手臂，她立马闭嘴。三人沉默地逆着上班的人群离开大厅，来到飞路网隔间。斯诺琳深呼吸一大口，攥紧口袋里剩下的半瓶白鲜，和两人一起踏进去。
　　从最近的公共壁炉抵达布里克斯顿事发地点的路上，安吉再也忍不住，肆无忌惮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你都不知道，昨天我俩有多倒霉！”
　　再次因为飞路网传送而撕开伤口的斯诺琳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即将崩溃的表情，看似认真地倾听着。
　　“你怎么了？”阿诺德问。
　　满头是汗的斯诺琳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生理期，别问了。”
　　安吉扶住她，施了个保温咒，又继续抱怨，“昨天我俩到了现场才知道，那个杀人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就来了一个正式傲罗，说什么‘大海捞针’‘价值不大’‘还有更紧急的任务’，就把这事彻底摘干净了。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那几个人又说，这事涉及到麻瓜目击。于是硬生生把完成任务准备撤离的我俩拖了回来……”
　　“那魔法执法大队呢？打击手总得意思意思吧？”斯诺琳问。
　　“问题就是他们一点都不够意思啊！听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人说，那边用部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是他们负责的是刑事抓捕，现在的局面是调查阶段，还没到具体人员的抓捕，”安吉咬牙切齿，“真调查出来是谁了，还用得到他们？”
　　阿诺德在旁边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没说错，只是有点……”
　　“做得太难看了。”斯诺琳帮他补充。
　　阿诺德点点头继续说，“处理那几个目击麻瓜记忆只花了半个小时，但我们走访收集线索一直到天黑。”
　　“怪不得昨天下班了你俩都没回来，”斯诺琳深表同情，“那今天是？”
　　“做样子呗，”安吉耸耸肩，“说实话，死了个无关紧要的流浪汉麻瓜，日理万机的傲罗指挥部根本不想管，但又涉及到和麻瓜政府的外交层面……”
　　“噢，事故与灾害司实在是魔法部的瑞士军刀。”
　　“毕竟法律执行司是魔法部高贵的皇长子，不过为了不让事情显得太难看，听说今天他们丢了几个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倒霉蛋来和我们搭档演戏呢。”
　　阿诺德朝着街角咖啡厅扬了扬下巴，“指的是街边坐着喝咖啡那两位吗？我看到了，真是帮了大忙。”
　　根据阿诺德和安吉的描述，头天早上死亡的是布里克斯顿一个无家可归的麻瓜流浪汉，身份不明，没有任何可供查询的社会关系，平日里小偷小摸，似乎还有毒瘾——这种人要是死于麻瓜之手，麻瓜政府百分之一百不闻不问，可却偏偏被人目击到死于巫师的魔咒。麻瓜政府与魔法部的关系本就随着巫师战争以来日渐焦灼，如今更是借题发挥的好时候。
　　三人一边小声吐槽着，一边和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两人接上头。很快便散落到各个街道，开始例行公事走访调查。
　　斯诺琳却没有装模作样浪费时间，而是借着巡逻的掩护，在从路人那里问到具体路线后，径直走向了芬达勒街深处那栋名为长楼的老旧公寓楼。

　　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了四楼，停在了404室门前。门缝里没有声音，走廊的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与灰尘气息。斯诺琳抽出了魔杖贴上锁眼，无声地下了开锁咒。
　　锁舌发出一声轻扣，门开了。
　　这是一处厅室一体的单身公寓，狭小的空间内窗帘紧闭，昏暗的光线中，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地板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杂乱的脚印，甚至还有崭新的——一两天之内的。而在房间角落那个老旧的壁炉旁，竟然堆放着整整三大包备用的飞路粉。
　　斯诺琳快步走到桌前，翻看着落灰的信件与杂物，很快确定了房屋主人的身份：一个叫科林·亚当斯的普通巫师，麻瓜出身，在丽痕书店当店员。
　　桌上的牛奶盒已经发霉变黑，日历还停留在一个月前。这里的飞路网没有被注销，但显然主人也没有回来过。
　　虽然偷窥别人的日记实在算不得好习惯，但不得不承认必要时确实是非常有用的调查手段——可亚当斯先生平平无奇的日记和他平平无奇的日常实在没有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这个热爱巫师民间传说故事的巫师，每天的生活都重复着对角巷丽痕书店与自己家两点一线的日常。日记里只有少量对工作烦心事的抱怨和对巫师界战局的焦虑，以及大量的读书思考。
　　斯诺琳快速把那本堪称沉思录的日记浏览了两遍，确定其中没有一丁点有用信息，更别提异常了。
　　一个只想在丽痕书店卖书看书、在日记里担心战局的人，如今却凶多吉少，连自己的家都成了别人的通道。
　　她将房间恢复原样，抹掉自己的痕迹，转身离开。

　　刚走到三楼楼道，一个拎着垃圾袋的麻瓜老头正好从门里走出来，被突然出现的斯诺琳吓了一跳。
　　“抱歉，打扰一下，”斯诺琳迅速切换出一副温和有礼的麻瓜大学生面孔，“我是来伦敦投奔亲戚的，我叔叔科林·亚当斯先生给我的地址是这里的404室，但他好像不在家，您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吗？”
　　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亚当斯？好久没见过那小子了。不过我最近看到，那里现在好像是住着个女人，见过两三次……谁知道什么情况。”
　　“女人？”斯诺琳眼神一凝，“您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吗？也许她认识我叔叔。”
　　“不太清楚，好像是叫……”老头皱着眉头，开始痛苦又艰难地在一团浆糊的脑海里回忆。
　　斯诺琳屏息凝神期待着，在心里不停为他加油助威。
　　“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斯诺琳真情实感泄气失望的模样让他实在于心不忍，他又补充道，“是个吉普赛女人，浓妆艳抹，有气无力的。你去对面那条巷子里找那几个卖大麻的问问，指不定有人认识她。”
　　斯诺琳只好无奈谢过了老头，从怀里摸出两枚麻瓜硬币塞到他手里作为感谢。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移民街区找一个不知姓名的吉普赛女人的难度，和找那个畏罪潜逃的阿瓦达杀人犯的难度相比……

　　“噢，你说夏普？”蹲在地上吞云吐雾的青年抬头，“卡拉斯那个唱歌的？”
　　……好像也没那么难。
　　“你确定是我说的那个人吗？”
　　“嘿，我怎么知道？但你要说吉普赛女人，还有谁来着……”
　　“玛伦？奥斯汀？吉拉尔？撒切尔……”另一个同样吞云吐雾的街头青年摇头晃脑，掰着手指。
　　“得了吧，吉拉尔是哪门子的吉普赛人，她明明是黑人！”
　　眼看着两人为一个陌生名字的人种争执得面红耳赤、即将要大打出手，斯诺琳抱头鼠窜，实在不愿意给这两个瘾君子一个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