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端进去 庖厨是 ...
-
庖厨是半露天的。
伍以凛和曹自成掌勺,罗亦深在烧火,子车衡在帮厨。
剩下的众人或在屋子里,或在院子里看。
炊烟袅袅升起,辣椒生姜蒜下铁锅,一股寻常烟火气就弥漫开来。
百家瑾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伍以凛的动作干净又利落,那锅勺晃动着大铁锅里的肉与菜,变了色又倒入了那红褐色的汁水,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她继续加着佐料。
逯裳裳将切好的土豆放在灶台上,擦着手来到了百家瑾身旁:“第一次吃老大做的菜吗?那你等会可要好好尝一尝了,比酒楼里的还好吃,就是不知跟皇宫里的相比如何了。”
百家瑾笑起来:“被你说的,有些期待起来了。”
在大羊山一带的时候,瘟疫泛滥,根本没什么空闲,而且那里实在是穷苦,也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偶尔也是曹自成会下厨,简单烧个能饱腹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逯裳裳:
“你对我的敌意,没有那么大。”
逯裳裳:“因为我还不了解你。而且老大带着你,总归有她的道理。所以……等会吃饭坐我旁边吧?我倒是要听听小花会怎么评价我们的饭菜。”
百家瑾知晓逯裳裳这是在帮着自己,让自己等会不至于太过尴尬,甚至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理由。
“多谢。”
逯裳裳只是笑,没回答。
那饭菜香勾着所有人都走了出来,调侃着围着庖厨在科差打诨,众人说说笑笑,连带着逯裳裳也走了过去。
百家瑾没动,她的眼神越过众人,模糊了视线,唯有伍以凛一人是清晰着的。
人们有时候会无端想起一些奇怪的时刻,贯穿一生。
或许是闲坐的一个午后无事发生,或许是忙碌了一天莫名与路人对视的一个眼神,或是墙头猫儿慵懒伸腰,又或是路边小狗欢快蹦哒着却猛地绊了自己一脚。
无聊,没有意义,可就是印在脑海里,偶尔闪现。
而百家瑾日后总是能无端想起这个时刻……
萧条破落的院子,秋叶簌簌而下,火燎黑了的石头灶,众人围着半露的庖厨,灶气缭绕,伍以凛听大家伙儿说着话,额头热出了汗,嘴角却一直噙着笑。
无聊。
没有任何意义。
她也不懂为什么会记住。
热菜一道道出锅了。
众人开始端菜进屋,摆放碗筷。
最后只剩下了伍以凛和曹自成两个人,曹自成在收拾着杂乱的庖厨,而伍以凛最后在炒着青菜,盛出。
她直起身子伸展着,笑着冲百家瑾勾了勾手。
百家瑾乖巧走了过去。
伍以凛眼神点了一下那两盘青菜,浅笑着:“端进去。”
百家瑾问:“那你们呢?”
伍以凛手撑着灶台,歪头笑着:“最后收拾一下就进去了,厨子一般刚刚做完菜都没什么胃口的。去吧。”
百家瑾点点头,拿起那盘菜,走了进去。
曹自成看了一眼那离开的背影,说道:
“不怕她被那群人给欺负了?”
伍以凛开始洗锅,乐呵:“怎么?她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闹就闹起来了呗!正好看个热闹。”
曹自成也乐呵起来:“也是。”
……
众人没有动筷子,却在偷吃着。
原本热闹的气氛,百家瑾一走进去就瞬间静谧无声了。
屋内没分桌,拼了四张大桌子,围在一起。
或咳嗽,或看她,或故意不看她,或看热闹。
百家瑾神色如常,将两盘青菜放在了两个对角的位置,绕了一圈坐在了冲着她招了一下手的逯裳裳身边。
刚坐下,身边那女子用左手抓了一把花生米,站起来坐去了稍微远些的地方。
众人十分安静。
百家瑾看了一圈,笑得如沐春风:“我一进屋,大家连话都不说了,是我脚步声太大,影响你们了吗?”
嗤笑声响起。
“还以为自个是太子呢!畜牲都不如的家伙。”
百家瑾寻着声音看去,是一正在转着筷子的黑衣男子。
她没觉着恼怒。
大家的态度就代表着景北国民众的态度。
这态度越恶劣,越能证明她当初选择脱身而去,放弃皇室的地位是多么的正确。
而且这些人的话语大多贫瘠直白,乍一听觉着粗俗不堪,但是由于听多了,她都开始有些怀念那些不带脏字却能气得她三天睡不着觉的文官了。
遂笑,点头:“我也这么觉着。无视我就行了,怎么连交谈都不敢了呢?”
“谁不敢了!”另一边的人在拍桌,怒吼着。
百家瑾没怕,又转头看去:“你们啊!这不是都在意着我,看着我呢吗?你们应是不会怕我的吧?我都不曾学过武。”
“你!!!”
张苏木气得站起来,指着她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吼道:
“上霄,帮我骂她两句!!”
正用左手扔着花生米吃的储上霄停下来,烦躁:
“我再帮你杀了她得了呗!你看看啊!别理她吧,是变相着听了她的话!理她吧,这人又油米不进的滚刀肉。想揍她一顿吧,没听着人家说了没学过一点武功吗?路都堵死了!没瞧着我都换了位置也没搭话吗?你定要把我扯进来!”
佘佴鼎放下转动的筷子,邪笑起来:
“木头,我帮你教训她!”
?
百家瑾再次看向那黑衣男子,说道:“不是帮他,你是本就想教训我。”
佘佴鼎挑眉,冲着她笑得不怀好意:“是,我太想教训你了!”
突然!
逯裳裳一筷子直接穿透了桌面,说道:
“鼎子,收回去,大伙儿准备吃饭呢!”
百家瑾低头看着饭桌,那立着的筷子上面盘踞了一条小小蛇,恐怖的蛇头在高处末端抬起,正冲着她吐着信子。
心一惊。
可面上依旧神色如常。
她告诫自己,是万万不能露怯的!
众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呢!
这时,伍以凛和曹自成拿着多余的碗筷走了进来,各自寻了座位。
伍以凛瞧着百家瑾身边有空位,遂走了过去,正好瞧见那条小蛇,拍了下百家瑾的肩膀,却把她吓了一跳!
“没被这蛇吓到,被我吓到了???”
伍以凛坐下,放着碗筷,别有深意地叫了声:“鼎子。”
佘佴鼎撇头,“哼”了声。
那小蛇就下了木头筷子,又慢慢爬了回去。
等两人皆落了座,众人这才开始吃起来了,没一会儿又嘻嘻哈哈着热闹起来。
百家瑾有些疑惑,凑近伍以凛:“主子,你就坐这里??”
伍以凛大口吃着牛肉:“你身边还不能坐人了???”
“不是,你不做主位吗?”
“这哪来的主位??”
伍以凛口齿不清地说着,又赶紧夹了两筷子炒鸡,百忙之中还看了两眼百家瑾的碗,也给她夹了两筷子:
“快吃两口,等会就没了!”
百家瑾也不在意了,忽的觉着伍以凛此刻像是抢食吃的样子有些好笑,也吃起来。
她吃得安静,缓慢,端庄又大气,一口一味皆是品尝。
与狼吞虎咽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逯裳裳在旁边瞧着她这副样子直乐,问:“怎么样啊?还吃的惯吗?太子殿下。”
百家瑾快哭了,不过是在心中。
首先,她没有受虐倾向,所以从不爱吃那杂粥与野菜包子。
其次,什么吃的惯又吃不惯的,她吃了近三个月的杂粥和野菜包子!!
此刻这饭菜,绝对比宫中御厨做得还要美味上百倍!!
而一旁的伍以凛,远处的曹自成听到逯裳裳问这话,都不动声色地竖起来耳朵。
百家瑾的面上端庄,点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这真的是实话。
她吃过不少山珍海味,酒宴晚会,但是这是她吃过的最特别,最热闹,最没规矩,也是最好吃的一顿。
逯裳裳又笑弯了腰。
曹自成冷笑着喝了口酒。
伍以凛的嘴角也咧到了后脑勺去。
连带着周围一圈听到这话的人,都莫名嘚瑟起来。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太子殿下也看得上咱们这寻常饭菜?哼!”
“倒也算她识货!”
“要我说啊,这皇宫里头的饭菜,也就那么回事儿!说不定还没咱们这香呢!”
“嘿嘿,尤其是老大这手艺,绝了!那都能开饭馆的,客人定是络绎不绝。”
“老大什么时候开饭馆啊?”
伍以凛喝了口酒,问:“我开饭馆,你们来吃给银子吗?”
“可以赊账吗?”
“老大,咱们这个交情,谈银子俗气了!”
“那我去帮忙,吃饭能不给银子吗?”
“去老大饭馆吃饭,还要给银子吗?”
伍以凛有所预料般,无奈:“那我开个屁的饭馆!你们吃饭都不想给银子的!!”
众人笑着又聊起了旁的话题。
喝了酒的伍以凛有些流里流气起来,那双眸子看谁都泛着暖意与笑意。
这时,
百家瑾的手肘有意无意地贴着伍以凛的手肘,继而凑近,贴上了手臂,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我会给银子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
那湿热暧昧的气息吹进了伍以凛的耳朵里。
痒痒的。
伍以凛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侧头去看她。
百家瑾便又离远了些,可那手肘依旧似有似无地贴着她。
酒不醉人,人自醉。
热闹的气氛之中,暖光色的亮堂大厅,酒香菜香肆意。
而伍以凛和百家瑾两个人就暧昧地看着对方,好似是隔出来了一个旖旎又逼仄的专属于她们的空间。
伍以凛的眼眸明亮。
百家瑾的那双狐狸眸子也弯起了完美的弧度。
伍以凛笑眯了眼:
“小花,我还没醉,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好好吃你的饭菜吧。”
被戳破了心思,百家瑾只是笑得越发好看,那双眼眸就这样柔和地看着她,小拇指轻勾着她的手指。
继而点头,妖冶撩动心弦般,轻缓地说着:
“好,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