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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行 失约的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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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p.]
芬兰行,启程了。
短短一天,我好像过上了回光返照的日子。
所有回忆几乎在同一天全部涌上脑海。我变得暴躁,烦闷,阴郁,摔了很多东西。
死亡确实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常恨水向我打听骨灰的后续处理,我想她应该是也想要一小捧,便让她来去。
傍晚,她来了我们的家。我说出去吃吧,就当向前看开启新生活。
“人总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就像你说的。会死的。”
她好像很震惊,没想到我能想开,但斟酌了许久还是没有答应。
“请客吃饭就不必了,毕竟我还没到这个份上。芬兰你们还去吗?”
话到嘴边又落了下去,是啊,还去吗?
我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很痛苦。
她没再问,拿走那捧骨灰出了门。她出门的那一刻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去。”
“注意安全。”
我这辈子大抵是欠了他太多,我想这辈子我一定是还不完的,但至少他的“遗愿”我还是会完成的吧。
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他说到底还是没能亲眼看见。
很大很壮观,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到首都。
有机会一定带你来这逛逛。
[前往芬兰赫尔辛基机场的航班即将起飞,请乘客尽快登机。]
[The flight to Helsinki Airport in Finland is about to take off. Please board the plane as soon as possible.]
广播具体说了什么是听不清的,但应该是到了时间。
……
登上了飞机,我开始畅想如果魏折青还在的样子。
他一定会很激动,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和我说很多旅行方案的。
可惜没有如果。
我看着外面渐渐黑掉的天,拿着那只玩偶熊拍了张照。
(配文:记录我们的第一次出国。)
从大兴到赫尔辛基需要9个小时,我们从北京时间14:45起飞,到赫尔辛基是当地的18:35。(时差大约6个小时)
很长,我觉得一直撑着是不可能的。抱着玩偶熊就像抱着他,我睡了。
很长…很长;很沉…很沉。
他好像又给我托梦了,告诉我不要去芬兰,不要去。
周而复始。
我拼命的想醒来,可是有什么扼住了我的咽喉,让我呼吸困难;有什么东西按住了我的双眼,让我不要醒来。
是梦魇…
为什么不让我去芬兰?为什么不让我去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是怕再见到我吗?
那日场景再次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这道声音一直重复着,我觉得我的耳膜要被撕裂,我的大脑要被挖空。
——只剩下一句话:“不要去芬兰,不是你的错。”
……
“啊!”
一声惊叫过后我醒了过来,也吵醒了一些乘客,我很抱歉的摆出一个笑脸,见没人计较我也不再主动提起。
终于摆脱了梦魇的我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空乘走了过来,拿着一杯水,说着英语,大概是问我需不需要氧气。
我摆了摆手。
“I'm fine. I'm sorry to bother you.”
空乘点了点头,示意我喝些水,便离开了。
这些梦自从他死后便一直循环着,一旦我睡着便会陷入梦魇,无法自拔,最终被惊吓惊醒。
真的好奇怪。
死者托梦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要自责?又是怎么知道我要去的呢?
或许是我多想了。
魏折青,我爱你。
——“故逢秋,晚醉秋。”
我彻底睡不着了,看着窗外,看着一片片云从眼前飘过。
「他的热切的脸,如夜雨似的,搅扰着我的梦魂。」
经历波折,我们终于到达了赫尔辛基。
芬兰语标着Tervetuloa Helsinkiin.(欢迎来到赫尔辛基)
我拍了拍玩偶熊,对他说我们到了。
我想,他的一小捧骨灰在我这,那么一定会有一丝灵魂在我身边吧。
或许他会笑,会说不要让我拍他,会抱着我,缠着我让我给我们拍合照。
我站了很久,有些惘然。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但无形的力量却一直指引我向前走。
被拥挤的游客群推着向前走了几步,我垂下手,也就跟着向前去了。
落了酒店,不远就是赫尔辛基大教堂,也是他一直像我念叨的必须打卡的地方。
不过属实太晚,在飞机上又是一路颠簸。
困,却不敢睡。
思念是一把利刃,不知为何,是不是北极圈的原因,我觉得我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酒店位置很好,能看到点点繁星,也能看见北极星。
它亮了几亿年,大概也等了几亿年。
它们隔着的不只是距离,更是时间。
可真是遗憾啊,我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只是时间了,距离或许比时间更长了。
你看啊!我们已经到达了你终极一生想要到达的地方了!
我闭了闭眼,又闪过了细碎的画面。
如果说第一次见你是偶然的画展,那么真正了解你的便是我父母离婚后吧。
真是谢谢你,不过,我想我可能不能遂了你的愿长命百岁了。
“顾逢卿,祝你长命百岁。”
两道声音在脑海里炸起,重叠。
不过我一定会记录下来的,哪怕只有一年、两年、三年…更多年,又或者只剩一天、两天。
“你是我活着的动力,你走了我也活不久了。”
“我不会走的。”
那天我们度过了一个很美的晚上,即使有仪器的“滴滴”声,也不妨碍夜晚的寂静。
我想睁开眼,再去好好看看芬兰的夜晚究竟多么不同,多么让魏折青痴迷。
可惜,无形的双手将我紧紧扣在床上,动弹不得。我也就只能闭上双眼,在脑海里描摹他的脸,描摹他的身体,描摹他的一切。
桌上的蜡烛燃尽了,窗外的雪下了起来,屋内的人也闭上了双眼。
不知是美好还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