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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章溥荷糖味的白衬衫 沈砚精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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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闹钟还没响，沈砚自己先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时间，七点四十三。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把对床还在打呼噜的冯阳吓了一跳。
“卧槽，你梦游呢？”冯阳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他。
沈砚没理他，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床头挂着的那件白衬衫摘下来，在镜子前面比了比。
嗯，还行。没有褶。昨天抚了半天果然有用。
“你干嘛？今天有活动？”冯阳终于察觉到不对，撑着胳膊肘支起上半身，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沈砚，“你穿白衬衫？你不是说白衬衫是‘学生会干事开例会专用’吗？”
“闭嘴。”沈砚把衬衫搭在椅背上，拿了牙膏牙刷去水房洗漱。
回来的时候冯阳已经坐起来了，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表情相当微妙：“沈砚，你老实交代，昨天是不是在图书馆遇到什么人了？”
沈砚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插：“没有。”
“那你今天穿得跟相亲似的。”
“这是正常穿搭。”沈砚面不改色地拉开衣柜找裤子。
冯阳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那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一直挂到出门都没消。
上午的课沈砚几乎没听进去。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课堂笔记，下面全是自己昨天晚上整理好的历史观点提纲：关于唐代府兵制瓦解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以及一些可以作为佐证的史料出处。字写得比平时工整了三分，甚至有意识地控制了一下行间距。
坐他旁边的冯阳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又看了看黑板上老师写的“隋唐经济制度分析”，欲言又止。
十一点半下课铃一响，沈砚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冯阳在后面喊他：“食堂不去了？”
“帮我带个面包。”沈砚头也不回。
他先回寝室换了白衬衫，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拨了两下。出门前犹豫了三秒钟，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塞进口袋。
图书馆中午人不多，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考研的在角落里啃三明治。沈砚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张桌子——她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右手托着下巴，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侧脸被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得有点透明。
沈砚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把左手插进裤兜里，右手提着书包，尽量让自己的步子看起来随意一些。
走到桌边，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你来啦。”
就三个字。沈砚提前准备好的“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全忘了，嘴张了一下，冒出来一句：“你吃饭了吗？”
说完就后悔了。百度上说的带零食呢？多看书少说话呢？
“吃了。”她点头，把旁边的椅子往外面推了推，“你呢？”
“吃了。”沈砚坐下来，把笔记本从包中拿出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吃的面包。”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面前那厚实的本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你真的准时来了。”
“我说了我会来。”
沈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得意。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东西，旁边还贴着几张便利贴。
“我回去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府兵制的问题，”她把笔记本翻到前面一页，推过来给他看，“你昨天说的‘均田制破坏导致府兵制难以为继’，我找到了一些补充材料……”
沈砚低头一看，她的字不算漂亮，但很清晰，条理分明地列了好几个点，旁边还有小批注。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她昨天晚上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回去之后专门为这个做了准备？
这个想法让他耳朵又开始发热了。
他假装低头翻书，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放在桌上，动作很随意：“对了，这个给你，我不太爱吃甜的。”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盒糖，又看了看他：“你不爱吃甜的还带着？”
“……昨天买的，忘了吃。”
她没拆穿他，把糖接过去打开，倒了一颗在手心，又递回来：“那你也吃。”
沈砚伸手去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心。
跟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门口把书递给她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微凉，柔软。
他迅速收回手，把那颗糖塞进嘴里，然后把书翻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那个，我们先说正事吧。关于安史之乱之后府兵制……”
她嗯了一声，也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笔记上。
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中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沈砚讲着讲着，偷偷瞟了一眼对面——她正低着头做补充记录，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嘴里的薄荷糖化了一半，甜得刚好。
他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砚发现自己之前担心“现场卡壳”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她太会接话了。
他说到府兵制瓦解的时间节点，她就能顺着往下问“那募兵制上来之后边防格局具体怎么变的”；他翻书找对应的原文，她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等着，偶尔用笔尖点点自己的笔记本，说一句“你刚才那个点我记漏了，再说一遍”。
沈砚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讲历史讲得这么顺过。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她忽然把笔帽盖上，抬头看他，“你说府兵制破坏是因为均田制推行不下去，但我看有的材料说是战争频繁导致的，这两个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沈砚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其实没准备到，昨天整理提纲的时候没往这个方向想。
但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慌。可能是因为她问问题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完全是好奇，完全没有“考考你”的意思。
“我觉得是互相的，”他想了想说，“均田制是先出了问题，兵源本来就少了，然后战争频繁又加速了府兵逃亡，两个因素叠在一起。不能说先后，更像是同时崩的。”
她点了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两笔，然后说：“你讲得比我清楚多了。我看教材那段绕来绕去看得头疼。”
沈砚心里那点得意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他强行压住，谦虚了一句：“也没有，我就是多看了几遍。”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什么叫“多看了几遍”？装什么？
好在她没在意，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问：“那你接下来准备看什么？还是唐史？”
“嗯，暂时还在唐史里泡着。”沈砚说，“后面想看看藩镇割据那一段，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她忽然看了他一眼，像在犹豫什么，然后说：“我其实之前在图书馆借过一本《唐代藩镇研究》，但没怎么看懂，后来就还了。你要是想借的话，我可以帮你再找找那本书的索书号。”
沈砚愣了一秒。
“你……对藩镇也感兴趣？”
“谈不上感兴趣，”她歪了一下头，“就是上学期选了一门唐代历史的通识课，老师讲得挺有意思的，但有些地方我老是绕不出来。所以看到你在看《旧唐书》才想问问你。”
她顿了一下，又说：“结果我问的这几个问题好像还挺麻烦你的。”
“不麻烦。”沈砚回答得快得连自己都意外，“你问的都挺好的。有些角度我自己也没想过。”
这话倒是不假。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翻笔记本，耳朵尖又有点泛红。
沈砚忽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盒薄荷糖——不对，已经放桌上了，而且她也吃了。那他还能做点什么呢？请她吃饭？现在都十二点多了，聊了快一个小时，她是不是该饿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中午……吃了面包，够吗？要不要去食堂再吃点？我请——”
话没说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冯阳。
“沈砚你在哪呢？我给你带的面包都凉了。”
声音很大，安静的中午图书馆里格外清楚。对面几个考研的抬起头看了一眼。
沈砚手忙脚乱把音量调低：“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回——”
“一会儿是多一会儿？你从下课就没影了，我差点给你报失踪人口。”冯阳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十分可疑，“等等，你是不是在图书馆？中午？跟谁？”
“挂了。”沈砚果断按了挂断键。
但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对面她已经抿着嘴在笑了。沈砚非常清楚她听到了什么。
“我室友，”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面无表情，“有点不正常。”
“嗯。”她点点头，嘴角还弯着，“我室友也差不多。上周我晚回去半小时，她盘问了我三天。”
沈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跟着笑了出来。
气氛松下来之后，他鼓起勇气把那句被打断的话又说了一遍：“那，要不要去食堂再吃点？我请你，就当谢谢你帮我找那本藩镇的书。”
她这次没犹豫，把笔记本合上收进包里：“行啊。”
沈砚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快，膝盖撞在桌腿上，闷响一声。他面不改色地忍住了，把《旧唐书》拿在手里，绕到她那侧帮她拉开椅子。
她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门口走。
走到昨天那个台阶的位置，她忽然说了一句：“对了，昨天你说‘这书是我先找到的’，还挺好玩的。”
沈砚脚下一个趔趄。
“……啊？”
“我回去想了想，你是怕我不还你吧？”她偏过头看他，表情带着点促狭，“现在放心了吧，我看完就还了。”
“不是，”沈砚觉得自己的脸在烧，“我昨天就是……说话没过脑子。”
她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清脆：“我知道。开玩笑的。”
走出图书馆大门，正午的阳光兜头照下来，沈砚眯了一下眼。她走在他右边稍微靠前的位置，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浅蓝色的短袖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干净。
食堂方向飘来饭菜的味道。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认真熨过的白衬衫，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浅蓝色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早上八点就爬起来折腾的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傻。
“你吃什么？”她在前面问。
“都行。”沈砚快走两步跟上，“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沈砚读懂了，跟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门口一模一样。
是在笑他。
但他不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