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孤烟渡

3、再遇 交

　　交流会的日子很快到了，业内年度交流峰会如期而至，各大知名游戏企业，研发团队齐聚会展中心，展会设计充满未来科技感，参加的大部分都是业内能人，大家谈笑风生。

　　江序跟着领导团队一起出席。

　　今天他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挂着工作证，袖口挽至小臂，头发没有特意打造，而是简单顺着，清爽干练，气质清冷。

　　作为团队美术的核心人员，他要前去大佬堆里介绍自家游戏产品。

　　交流会节奏很快，各家游戏公司轮流上台展示自己的项目、自研技术与美术成果。

　　轮到江序上台，他谈吐沉稳，逻辑清晰，把场景美术构图、角色色彩叙事、视觉体系的想法一一阐述出来。

　　展现出了自己优秀的专业素养，刚介绍完，台下掌声不断。

　　“年轻有为啊，讲的真好，这小伙子形象也不错，李总，这就是专业呀！”

　　“哈哈，我们小江工作能力确实不错。”

　　江序看到自家老板风光无限，泄了口气，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日常里是i人，他很反感这种人多的场面，要不是工作需要，自己才不会上。

　　业内惯例，交流会结束，有的领导就会私下互相组局，各家老板顺势牵头，互利共赢。

　　江序本想跟着团队一车离开，但领导叫上了他。

　　“江序，今晚吃饭一起去！”领导带着诚恳的邀请，江序不好推辞。

　　“那个YEXU，我看着非常优秀的一个团队，我想趁私下饭局，好好认识一下那边的人，学习一下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你也可以去跟他们交流交流”

　　江序推脱不了，只能点头应下了。

　　他心里也明白，YEXU创始人是祁霄野，业内圈子不大也不小，他们早晚也会遇见。

　　饭局安排在了一家当地很知名的高档私房菜，房间里有着一个很大的圆桌，一行人推门而入，里面已经有两个团队到场了。

　　江序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到了左边那个身影。

　　祁霄野身着黑色的衬衣，身材利落挺拔，跟其他大老板不同的是，他很年轻，看着还是少年感，但是眼神里有着上位者的沉稳压迫感，谁能想到一个这么年轻的人，能默默带着团队一步步研发游戏，开了一家公司，

　　门一打开，他们就四目相对了。

　　空气好像静止了。

　　祁霄野眼神里有震惊，有呆愣，还有不解。

　　时隔五年，当时那个跟自己说分手，突然杳无音信，悄无声息的抽身离开，斩断了所有联系方式的人，就这样平静的站在自己面前。

　　江序也愣了会，祁霄野跟电视上看到的感觉不一样，变的成熟了许多，五官也越长越锐利，曾经那个天天腻着自己的祁霄野不见了，现在是个大人了。

　　江序带着体面的微笑。

　　无人知晓，此刻祁霄野眼底深处，想法波涛汹涌，带着极度私心，他想立刻把江序抓进去质问。

　　落席后，让江序更头疼的是四张熟悉的面孔。

　　赵则景、孟毅、徐子程、白桐-这四大金刚，曾经他们六人是很要好的朋友，赵景负责前后端开发，孟毅是策划，徐子程运营，白桐则是自己一直带着的徒弟。

　　大学期间，他们几人合作研发游戏，租的工作室不大不小，却装着少年们的梦想，大家一起熬夜赶研发，写代码，创作故事，一起深夜煮泡面吃外卖，打游戏，聊着美好的未来。

　　这份约定，唯独他，中途离场。

　　当年的离别很仓促，出了那件事后，江序直接切断所有人的联系，他比他们大一届，马上买车票独自一人来到南市，那段无法理清的误会也就这样沉入海底。

　　团队所有人都认为，是江序觉得做游戏出路，是他在团队最难的时候抛弃了朋友，抛弃大家一起的梦想，不告而别。

　　昔日队友，如今坐在对面，祁霄野他们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并肩作战站走到了这里，江序感到很不自在，因为自己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局外人。

　　领导们都在一一介绍着自己团队的人。

　　“这是小江，江序是我们团队里最稳的美术总监，下午发言的也是他”

　　祁霄野不说话，赵则景护兄弟心切，最先开口，语气轻佻阴阳，笑意不达眼底：

　　“呦，序哥，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这么多年了你混的也挺好的呀。”

　　一句序哥喊的倒是刻意。

　　“原来你们认识，那你们聊你们聊”

　　领导惊喜，没想到江序居然认识对面核心人员，就安排他们坐在一起了。

　　孟毅紧接着接话：“那是，序哥这么优秀，去哪里发展都能成功的，是吧小桐？”

　　一旁的白桐不敢接话。

　　场面有点僵持，看似寒暄问候，实则字字阴阳，句句怪罪，怪罪自己不告而别，伤了祁霄野。

　　满座宾客都不知道其中的恩怨情仇，默认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嘘寒问暖。

　　江序不接话，但不尴尬是假的，他们给的难堪是应该的，他指尖紧紧掐着高脚杯，表面看似平静。

　　“你们也是，现在发展挺好”

　　江序再看向主位侧方的祁霄野时，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不甘、遗憾、辩解欲，忽然觉得好像淡了，没必要了，五年了太久，两人已经形同陌路。

　　当年少年时的对错、误会、苦衷、身不由己，早已被时间隔得太远，都是过去式了。

　　他微微抬眸，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回应一句

　　“好久不见，大家”

　　不多一言，还是那样带着清冷傲骨，大哥哥形象。

　　祁霄野全程不说一句话，但目光就是没有离开江序，他静静看着江序被兄弟刁难，看着他身处尴尬境地却依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三年了。

　　江序他一点没变。

　　还是刚上大学时候认识的那个清冷孤傲样，但比从前更沉默、更疏离，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只对着他软声说话、眉眼温柔，要哄着他。

　　祁霄野越想越气，怨气都写在脸上。

　　童羽看着祁霄野情绪不对：“祁哥，你还好吧？”

　　江序完全不知道，有只小狗，在席上，自己给自己脑补得气着了。

　　饭局过半，临近退场，喝了点酒大家都有点微醺了。

　　赵则景看着始终安静吃饭，没有歉意的江序，心里替自家兄弟抱不平，憋了好几年的气，忍不住询问，带着几分故意

　　“欸对了，序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谈新对象了吗？”

　　一句话落下，大家瞬间安静。

　　祁霄野觉得有点过了，手肘顶了顶赵景。

　　江序只觉得极其冒犯。

　　周围人都是带着看热闹的眼光，江序眉头紧锁，不适感涌上心头，他不想回应这个问题。

　　场面僵持一会，一到沉稳的声音打破宁静，祁霄野打断所有人的目光

　　“赵则景，聊工作”

　　祁霄野开口，语气平静，带着自身独有的气场，顺势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抬眼又看向身边合作方老板，从容回应，“刚刚聊的美术资源对接，我们可以后续细谈。”

　　一句话，轻轻化解了江序的难堪。

　　没人察觉异样，只当是祁霄野不喜八卦，专注公事。

　　唯有他自己清楚，祁霄野他在护着他。

　　江序终于敢看向祁霄野，五年了，终于能好好看看这个人，这个让他日日思念的人，记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当你竭尽全力淡忘一段感情，不管过去了多久，再重逢时，一切又将重启。

　　很晚了，各家团队陆续起身，准备散场。

　　江序的领导还在拉着祁霄野交换联系方式，热切探讨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江序累了，不想久留，打算跟领导打声招呼就先行离开。

　　包厢外的走廊铺着中式地毯，暖黄色壁灯映得人影忽明忽暗。

　　他踏出包厢，还没走到电梯口，身后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序哥！”

　　是白桐追了出来，声音带了点颤抖。

　　小妹妹也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当时的懵懂青涩，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

　　“当年……大家真的很难很难。”白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怨气，“工作室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刚开始祁哥被家里断了资金，天天熬到凌晨，我们所有人都在硬扛。结果你毕业直接消失，杳无音信。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差点把身体熬垮了。”

　　这段话白桐想说很久了。

　　江序停下了脚步，僵在原地。

　　通风口的风吹来，江序只感觉到冷。

　　他张了张嘴，当年的事堵在喉咙，一旦说出口，旧事全部摊开了，只会更加纠缠不清。

　　“都过去了，是我对不起大家”江序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当时的情况，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就这样过去了吗？江序哥？祁哥他做的够多了，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两人在走廊对峙着。

　　不远处，祁霄野送完了几个合作方，眼神瞧见了这边的场面。

　　赵景见状就要上前，被祁霄野拦住。

　　他隔着几米的距离，安静望着江序的背影，这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就算被昔日朋友当面诘问，也没有狼狈失态，只是淡淡的，把所有情绪全部敛在骨子里。

　　这么多年，这人还是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辩解，什么都淡淡的，习惯性自己扛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江序不想继续纠缠，淡淡对白桐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坚决的转身迈步走向电梯，就在他即将跨入轿厢的那一刻。

　　祁霄野迈步上前，叫了他一声

　　“江序”

　　两个字，低沉，清晰，穿透过江序耳膜，这是祁霄野今天唯一一次叫他。

　　他被祁霄野这一声喊的动不了身。

　　其他四人目光齐齐看向他们俩。

　　“今天谢谢贵司的饭局，期待贵司后面可以有美术上的合作”

　　江序定了定神，神色保持职业的素养：“期待。”

　　祁霄野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细细观察这张离别五年的脸。眼角眉梢变化不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疲惫，眼神里没有光了。

　　“那留个电话吧？”

　　江序很惊讶祁霄野这么直接，虽然他不想给，但最后还是给了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跟微信联系方式。

　　“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这次江序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走进电梯，离开，电梯门关上，他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后背终于泄了下来，他觉得祁霄野变了很多，长大了。

　　走廊上，赵则景愤愤不平“祁霄野！你就这样算了？”

　　“这是公共场合，不要在外人面前扯旧事”

　　“可当年他那么过分！”

　　“我知道”祁霄野打断了他“我会自己解决，你们不用总想帮我出头”

　　当年的事太突然，江序为何突然性情大变，突然就消失了。

　　地下车库，祁霄野坐在自己那辆炭黑色宝马里，拿起刚刚江序给的名片，车里灯光微亮，照在名片上，他一一输入电话号码，发现这号码很熟悉。

　　他才后知后觉，是上次那个雨夜，狗狗主人的号码。

　　原来，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通过一通电话，产生过交集。

　　“那天我捡到的……是可乐吗”

　　祁霄野坐在车里，看着名片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