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书•归刃》》砚锁无双渡

20、柳宸叙：这曲子烧心 一曲寄相思

　　一连三日，傅无双都准时登坛授课。
　　殿中长老、门下弟子但凡有修行疑惑，尽数当堂问询。
　　傅无双耐心倾听，都一一细致解惑，语气温和有度，讲解通透易懂，从不端着太上长老的架子。
　　短短三日，全宗上下无人不心生敬服，私下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弟子满脸感念：“从未见过这般包容的大能，傅长老脾性当真是极好。”
　　另一人接话，满是疑惑：“可有人知晓傅长老年岁几何？这般通透大道，寻常修士万年也难企及。”
　　一位眼力独到的长老轻声开口：“观其骨龄，不过两百余岁。”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尽数震惊。
　　“两百岁？比我宗多数弟子年岁都小！”
　　“年纪轻轻，修为通天，心性还这般谦和，来历定然非同凡俗。”
　　众人各执一词，纷纷揣测傅无双的身世来历。
　　“中域修仙者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莫非是域外高人？”
　　“不可能！中域灵气最盛、机缘最多，域外之地贫瘠荒僻，怎会养出这般人物？”
　　众说纷纭，终究无人能探出分毫头绪。就连柳宸叙心中也满是好奇，却深知分寸，从不敢贸然打探他的过往身世。
　　三日授课圆满落幕，傅无双独自返回清墟峰别院。
　　他刚落座片刻，柳宸叙便紧随而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无双，这三日辛苦你了。全宗长老弟子皆受益匪浅，收获良多。我这里有一匣珍藏好茶，便与你一同品鉴。”
　　傅无双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多谢宸叙费心。”
　　二人对坐烹茶，茶香肆意，院内一片静谧闲适。
　　闲谈片刻，柳宸叙犹豫再三，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本老旧功法古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无双，我宗这些传世功法历经万年流传，辗转誊抄，恐有缺漏谬误。劳你闲暇之时帮忙核验修整一番，可否？”
　　傅无双伸手接过古籍，随手翻阅几页，淡淡应道：“无妨，我核查修整妥当后，便让人送还于你。”
　　柳宸叙面露喜色：“那就有劳你了，修整完毕直接传音于我便可。”
　　他看着眼前心性、修为、气度无一绝佳的傅无双，心底愈发庆幸，只觉自己当真捡到了天大的机缘，得了一位绝世大能坐镇宗门。
　　又闲聊几句家常琐事，柳宸叙便起身告辞离去。
　　院中只剩傅无双一人，他垂眸看着手中几本粗糙简陋，漏洞百出的功法古籍，心底悄然感慨。
　　此方天地的修行底蕴，终究太过浅薄。他天生承袭上古正统神传道法，生来立足的起点，便是旁人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巅峰。
　　他压下心底杂念，凭借父辈留存的正统传承记忆，逐条修整功法缺漏，手法精准，将几本粗陋功法修缮得严谨完善，道韵十足。
　　修整完毕后，他便静坐院中，继续潜心参悟自身传承神力。
　　——
　　时光流转，数月光阴转瞬即逝。
　　这日清闲无事，傅无双取出封存已久的浮光琴。
　　修长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琴身，木质纹路温润依旧，熟悉的触感瞬间勾起尘封的回忆。
　　他指尖轻拨琴弦，一声清越婉转的琴音，缓缓响彻寂静的清墟峰。
　　悠扬琴曲入耳，他恍惚间又忆起初见娄厌的那日。
　　娄厌就静静立在一旁，垂眸聆听他抚琴，模样温柔至极。
　　傅无双眸色渐暗，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当初是他刻意引音寻人，主动招惹、主动羁绊，到头来，却尽数连累了娄厌，让他落得那般凄惨结局。
　　“阿厌，是我对不住你。”
　　一声底喃，一滴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砸落在冰凉的琴弦之上，漾开细碎水痕。
　　他微微调整心绪，指尖起落，缓缓弹响起初见那日的完整琴曲。
　　琴声悠悠，初时清越平和，渐而染上绵长孤寂，最后尽数化作深入骨髓的哀伤，缠绕整座清墟峰。
　　凄婉悲恸的韵律弥漫山间，闻者心头发沉，满是酸涩。
　　峰上洒扫的杂役弟子驻足聆听，心底莫名发酸，低声私语。
　　“从未听过这般哀恸的曲子，傅长老到底经历过何等绝境与遗憾？”
　　“往日见他温和淡然，不染凡尘，怎会心底藏着这般深重的苦楚。”
　　“别多言了，好好听曲便是，莫名让人心生怜惜。”
　　院落之外，柳宸叙不知何时已然驻足，静静立在廊下，未曾惊扰。
　　他清晰感知到琴声里藏着的极致孤寂与刻骨悲伤，心绪复杂难言。
　　想要上前宽慰，却不知从何开口；想要开口问询对方过往，又怕触碰他的伤痛。
　　他早已留意到，傅无双日日贴身佩戴那枚墨色玉佩，风格与他一身白衣仙袍格格不入，想来是极为珍重之人所赠，承载着他最深的执念与牵挂。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傅无双深呼吸两口，悄悄敛尽眼底所有哀伤，回过身，一眼便看见院外伫立的柳宸叙。
　　他神色归于平静，默默收起古琴，抬手沏茶，语气淡然如常：“宸叙来了，请坐。”
　　柳宸叙依言落座，一时无言，不知如何缓和这份沉重的气氛。
　　倒是傅无双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今日前来，可是功法修整之处尚有纰漏？”
　　柳宸叙骤然回神，即刻敛去心底思虑，换上温和笑意：“并无半分错漏！修整后的功法道韵更足，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威力远胜从前。无双，你便是我极云仙宗最大的机缘与幸事。”
　　傅无双淡淡一笑，语气谦和：“宸叙不必过誉。昔日你倾力相救，我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聊以报答恩情罢了。”
　　“你太过谦逊了。”柳宸叙感慨一句，随即轻声问询，“方才听闻你抚琴技艺绝佳，你素来喜好音律？”
　　傅无双微微点头，眸色微淡：“闲来无事，便抚琴自娱，打发时日。”
　　“方才那首曲子，可是有名目？”柳宸叙犹豫着问道。
　　傅无双垂眸看着杯中清茶，静默片刻，轻声答道：“名唤空蝉。”
　　柳宸叙闻言，一时语塞。
　　空蝉，空留余响，终成虚妄。
　　这名字满是孤寂怅然，配上方才哀恸琴音，让人无从劝慰。
　　此刻的傅无双，周身像裹着一层薄而易碎的疏离哀伤，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他本是今日带着几名天资出众的弟子前来，想请傅无双指点修行，见状只得暗自作罢，不愿再叨扰他的心境。
　　二人又浅聊片刻，柳宸叙便识趣起身告辞。
　　待人影散尽，清墟峰重归死寂。
　　傅无双返回卧房，盘膝端坐，再次抬手结印。
　　光晕自指尖漾开，横跨仙界虚空，他依旧日复一日，执着探寻着那个杳无音讯的身影。
　　哪怕次次落空，从未停歇，从未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