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书•归刃》》砚锁无双渡

17、又活了 还活着

　　神界之下———仙界
　　昆仑雪域常年高寒，飘雪雪终年不停。
　　万里无云的天幕上，空间忽然诡异扭曲。一道狭长的漆黑虚空裂缝无声绽开，又转瞬闭合，不留半点痕迹。
　　裂隙闭合的瞬间，一道单薄的白衣身影自高空直直坠落。
　　他满身血污，神力散尽，如断线飞鸢般毫无支撑地砸向雪原。
　　轰隆——！！
　　巨响震彻整片雪域！漫天积雪被炸得翻涌腾空，白雾弥漫。
　　坚硬的冻土被砸出一处深坑，坑底白雪尽数被暗红血色浸透，触目惊心。
　　不远处的虚空，一道青蓝流光骤然停驻。
　　极云仙宗宗主柳宸叙正闲游在至雪域，听见动静心生诧异，当即化作一道蓝影，御风掠至深坑旁。
　　他落至坑边，抬眸望向澄澈长空，又垂眸看向坑底乱象。周遭并无交战痕迹。让他满心疑惑。
　　“怪哉，哪里来的巨坑？”
　　稍作迟疑，他纵身跃入坑底。
　　雪雾渐渐散去，视野清晰。只见坑底静静躺着一位白衣人。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柳宸叙抬手拂开那人额前黏连的乱发，露出一张有些苍白却清美的面容。纵使血色尽失，依旧难掩清绝风骨———正是意外坠落的傅无双。
　　柳宸叙眸色微顿，指尖轻触对方颈间脉搏。
　　脉搏细碎微弱，神力彻底枯竭，生机飘摇，已然命悬一线，却尚存一丝生机。
　　他看着那人衣料纹路华贵，残破身躯中隐隐藏着上古神泽底蕴，一时犹豫不决。
　　他摩挲着下巴低声自语。
　　“此人凭空坠落，来历不明，贸然救下，或许会给极云仙宗引来仇敌祸患。但这般绝世人物陨落荒雪之地，太过可惜。且对方底蕴深厚，若无人追责，救下此人，未来可成为仙宗一大助力。”
　　几番权衡，还是说服了自己。惜才与恻隐之心压过顾虑。
　　柳宸叙轻叹一声，心意已定。他俯身轻抱，小心翼翼将满身伤痕的人拢入怀中，动作极轻。
　　蓝影破空，瞬息千里。柳宸叙很快返回极云仙宗，直奔丹耀峰。
　　踏入主殿，他语气带着少见的急促，扬声唤道：“云奕！快来，我捡了个人！”
　　殿内走出一名身着浅青色丹袍的清雅男子，正是丹耀峰主云奕。
　　云奕满脸无奈，随口吐槽：“师兄你向来随性，山野精怪，无门散修都敢带回宗门。如今连来历不明的重伤之人也敢收留，迟早惹出大祸。”
　　嘴上数落，他脚步未停，快步上前看向柳宸叙怀中的人影，正色道：“放榻上，我查看伤势。”
　　柳宸叙依言，轻柔将人放在内殿软榻上。
　　云奕抬手搭脉，凝神探查内里气脉，再扫过周身外伤，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师兄，你从何处寻来的此人？伤势过重，凶险万分，寻常修士受这般重创，早已神魂俱灭。”
　　柳宸叙心头微紧，立刻追问：“别管来历，能不能治？”
　　云奕收回手，轻叹道：“能治，只是耗费药材与时日，能不能醒，全看他自身造化。”
　　他抬眸郑重提醒：“此人绝非普通修士，底蕴莫测，来历非凡。你贸然相救，若牵扯出天外纷争，必会惹火上身，后患无穷。”
　　柳宸叙淡然一笑，全然不在意：“无妨，我已清理干净坠落之地的所有气息痕迹，无人能够追踪。”
　　他拍了拍云奕的肩头，语气坦荡：“他眉眼清正，骨相端方，绝非恶人。先救人，人命最重。”
　　云奕无奈妥协，颔首道：“随你。抱去偏殿卧房吧，那里安静，适合养伤。”
　　柳宸叙小心翼翼将人抱起，移步至清幽偏殿，轻轻放于床榻之上。
　　云奕取出上品固元疗伤丹，送入傅无双口中，渡入灵力助其炼化。随后取来温水软布，耐心浸润他身上黏连血肉的破碎衣料。
　　衣料剥离后，满身狰狞伤痕尽数暴露。刀伤、剑痕、神力淤伤遍布胸背腰肩，多处创口深可见骨。
　　内里更是半数肋骨错位碎裂，右臂骨折，脏腑震荡出血，经脉断裂大半，已是濒死重伤。
　　云奕一边清理血污，一边暗自唏嘘，不知此人经历了何等惨烈血战，才落得这般境地。
　　清理完毕后，他将极品疗伤丹药碾制药泥，均匀敷满所有创口，再用白布层层缠绕包扎，护住伤者上半身所有伤处。
　　处理完伤势，云奕拭去额间薄汗，开口道：“外伤已控、内息暂稳，能不能扛过生死关、何时苏醒，全凭他的神魂意志。”

　　接下来几日，柳宸叙几乎日日守在偏殿。云奕每日按时换药施针，熬制的固本汤药，皆由柳宸叙亲手喂服。
　　云奕看在眼里，暗自腹诽，非说惜才却总是盯着人家绝世容颜，分明就是登徒子，心里酸涩，却始终没有点破。
　　第四日午后，汤药温热正好。柳宸叙如常扶起榻上人，凑近喂药。
　　苦涩药汁入喉的瞬间，沉寂多日的傅无双喉间发痒，胸腔微微震动，发出几声细碎干涩的咳嗽。
　　他睫毛剧烈颤动，眼皮沉重无比。
　　浑身筋骨如同拆了重组，都充斥着撕裂般的痛感。
　　满口药味刺激感官，让他忍不住再次轻咳。
　　“醒了？”柳宸叙眼底瞬间亮起，放下药碗，伸手轻顺他的后背，温柔低唤，“道友，能听见我说话吗？”
　　傅无双竭力蓄力，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
　　朦胧视线慢慢聚焦，映入一张温润陌生的面容，周遭是全然陌生的雅致殿宇，鼻尖萦绕着药香与檀香。
　　此地灵气稀薄，气息与神界截然不同。
　　他眼底满是茫然疑惑，嗓音沙哑虚弱，轻声问道：“是你……救了我？此处……是何地？”
　　柳宸叙温声回应：“是我。你已昏迷四日，这里是中域极云仙宗。”
　　“中域……”傅无双低声重复，心头怔然。
　　他已然远离烬辞神域，彻底脱离神界绝境。
　　那日，是墨墨耗尽初生神力，拼死撕裂虚空，将濒死的他送至仙界。此刻识海寂静无声，想来墨墨已然神力透支，陷入深度沉睡。
　　傅无双压下心间酸涩愧疚，抬眸看向柳宸叙，语气诚恳虚弱：“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待我伤势痊愈，必定厚报。”
　　柳宸叙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举手之劳，无需挂怀。你身子虚弱，安心养伤即可，其余事日后再说。”
　　傅无双心头骤然一紧，涌上急切的执念，立刻追问：“仙长，你可见过一枚墨色玉佩？”
　　那是娄厌留在世间唯一的遗物，他绝不能弄丢。
　　柳宸叙闻言，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墨色玉佩递出：“可是此物？你坠落时紧紧攥在掌心，我怕遗失，便暂且替你保管。”
　　看见玉佩的瞬间，傅无双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指尖微颤，伸手接过玉佩，紧紧贴在心口，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酸涩。
　　“多谢。”他声音轻颤，几不可闻。
　　柳宸叙见他孱弱憔悴，不忍多问来历，体恤道：“你刚苏醒，神魂不稳，身子虚弱，好好歇息。有事随时唤我，我就在殿外。”
　　“嗯。”傅无双轻轻颔首。
　　柳宸叙轻步退出偏殿，合上殿门。
　　殿内寂静无声，只剩傅无双孤身一人。
　　他平躺在床上，掌心死死贴着心口的墨色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一如娄厌从前护他的温柔。
　　胸腔强行压制的悲痛与崩溃，在无人独处的这一刻彻底决堤。滚烫的热泪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他嗓音哽咽破碎，满是思念与不甘，轻声呢喃：
　　“阿厌……”
　　“我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九天十地，万界九幽，我都一定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