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隙》锦润JR

5、第五章：铁柱 三月开学，

　　三月开学，程越从家里扛了一整箱牛奶过来。
　　陆延看着他把牛奶往桌上一墩：“你干嘛？”
　　“长个儿。你太矮了。”
　　“我一米七八。”
　　“我高中还能窜。你不行。”程越把牛奶拆了塞进陆延桌洞里，“每天一盒，我看着你喝。”
　　陆延没推辞。第二天开始他桌上多了一盒牛奶，程越桌上也多了一盒。程越问他哪来的，他说：“买一送一，多出来的。”
　　程越嘬着牛奶吸管乐了：“你终于学会还礼了。”
　　“礼尚往来。”陆延翻开课本，“你请我吃鱼香肉丝，我请你喝奶。扯平了。”
　　“那下学期我请你吃红烧肉。”
　　陆延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老想着请我吃饭。”
　　“怎么了？不让请？”
　　“不是。”陆延低下头继续翻书，“你请的饭比较好吃。”

　　四月底，猫被领养走了两只，剩一只三花陆延自己留下了，起名叫“铁柱”。程越说这名字太土了，陆延说捡的就是铁了心要养，叫铁柱怎么了。
　　铁柱被养得油光水滑，脖子上挂个铃铛满教室乱窜。方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陆延说：“别让它上讲台。”陆延说好。第二天铁柱就上了讲台，蹲在粉笔盒边上舔爪子。方老师叹了口气，从此改叫它“陆铁柱”。
　　五月底，陆延过生日。
　　程越提前一周就开始套话：“你喜欢什么？”陆延说“随便”。程越又问“你缺什么”，陆延说“不缺”。程越急了：“你什么都说随便不缺，我怎么送礼物？”
　　陆延想了想，说：“你把你物理作业自己写完了给我看，就算礼物。”
　　程越骂骂咧咧地走了。
　　生日那天程越送了一本手账本，封面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旁边写着“铁柱成长日记”。翻开里面，程越用他那狗爬字写了一行：“陆延，你以后不用兜里揣东西了。我兜里有。”
　　陆延把本子合上，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你的物理作业呢？”
　　“我写了！真写了！在我桌洞里你自己翻！”
　　陆延翻了翻，字还是狗爬的，但确实自己做完了，虽然错了两道。他拿起红笔把那两道圈出来，在旁边写了“自己改”。
　　程越拿回作业本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字，在底下回了一句：“改完了。陆延，生日快乐。”

　　期末考前一周，程越在教室自习到十点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陆延从旁边推过来一瓶薄荷糖。程越接过来一看，还是老牌子，还是快过期的。
　　“你哪来这么多快过期的东西？”
　　“我妈在超市工作。临期食品内部价。”
　　程越塞了一颗进嘴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妈……”
　　“我妈挺好的。”陆延打断他，“她就是不太会照顾人。但超市临期的牛奶她都会留给我。”
　　程越含着薄荷糖，辣劲儿过去了，嗓子眼凉丝丝的。他看着陆延低头写题，侧脸被台灯照着，耳朵尖上有一粒很小的痣。
　　“陆延。”
　　“嗯。”
　　“你以后想考哪儿？”
　　陆延笔没停：“北京。学建筑。”
　　“那我呢？”
　　“你爱考哪儿考哪儿。”
　　“我问你想让我考哪儿。”
　　陆延把笔放下了。他偏过头来看着程越，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程越心里有点打鼓。
　　“北京挺大的。”陆延说，“你来了不亏。”
　　程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嚼出点甜味儿来。他抓起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辣得嘶了一声。
　　“行。那我就去北京。到时候你画图，我给你当包工头。”
　　“你先把物理考及格。”
　　“你等着。”

　　期末考完那天下午，程越拉着陆延上天台。
　　铁柱已经长成一只肥硕的猫了，蹲在纸箱子里打呼噜。程越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陆延手心。
　　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陆延打开一看，是一份“建筑公司合作协议”。甲方陆延，乙方程越。合作内容：甲方负责画图，乙方负责施工。利润分成：五五开。底下还有一行补充条款，程越的字迹：甲方不许兜里揣吃的了，乙方兜里管够。
　　“我打印的，还专门做了排版。”程越得意洋洋，“怎么样，正式吧？”
　　陆延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公章呢？”
　　“咱俩刚起步要什么公章。”
　　“那按手印。”陆延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乙方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咬破笔芯尾部，挤出一滴红墨水涂在手指上，按了个红指印。
　　程越瞪着他：“你真按啊？”
　　“你签不签？”
　　程越把自己那支笔也咬破了，挤了半天挤不出来，最后急眼了直接在陆延手指上蹭了一点红墨水按上去。
　　两份“合同”一人一份。陆延把他那份叠好放进手账本里夹着，程越那份塞进了书包夹层。
　　“行了，”程越拍了拍手，“以后你就是我合伙人了。”
　　陆延抱着铁柱站起来，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程越。”
　　“啊？”
　　“下学期座位要是换，你还坐我旁边吗。”
　　程越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这是在问我？”
　　“随便问问。”
　　“行啊。不过你得继续帮我擦桌子。”
　　“那你得继续带牛奶。”
　　“成。买一送一嘛。”
　　铁柱在陆延怀里打了个哈欠。程越伸手摸了一把它的肥脑袋，又顺手拍了一下陆延的肩膀。陆延被他拍得晃了一下，没躲。
　　“走了，”程越往楼梯口走，“请你吃小炒。今天期末结束，庆祝一下。”
　　“你请？”
　　“我请。”
　　“那我要吃红烧肉。”
　　程越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红烧肉。多放肉。”
　　陆延抱着猫跟在他后面下楼。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校服吹得鼓起来。程越在前面蹦蹦跳跳地下了三级台阶，回头喊：“陆延你快点，老板七点半关门！”
　　陆延嗯了一声，步子还是不快不慢的。
　　但抱着铁柱的那只手，稍微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