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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的心意 “你来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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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还会带这个?”杨立华有些诧异,双层的竹编提篮盛得满满当当,扑面而来一阵浓郁的果香。
“这是思韫准备的。”杨立仁轻抬眉梢,唇角浅勾。
“不好意思,杨委员,今天登门拜访,是临时知道的,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解思韫抿起唇,眼里满是歉意。
“不过是吃顿便饭,这么客气做什么?”杨立华笑着迎解思韫进屋,“不介意的话,我们就不用工作时的称呼了吧?我是1900年生,解小姐呢?”
“我是1903年生。”
“1903,呀,那是属兔吗?”
杨立华眼里突如其来漾开一片期待,解思韫没太明白,但还是轻轻颔首:“是,属兔。”
杨立华冲跟在后头的杨立仁丢了个眼色,又转向解思韫笑道:“都说兔狗是六合呢,立仁就是1898年生的。”
解思韫一时有些窘迫,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不到您对属相还有研究。”
“我哪懂这些,是听家里长辈念叨过几句。”
杨立仁在后头连连摆手,杨立华余光瞥见了,便对旁边的佣人吩咐道:“张妈,摆饭吧。”
纯正的中餐,口味更偏南京这边的清鲜醇和,一碗腊味合蒸、一盘麻辣仔鸡,却是地道的湖南风味。
杨立华是个健谈的,不聊时政局势,只谈留学生活、国外轶事,又有杨立仁在旁搭话,解思韫也不禁打开了话匣子。
一顿饭吃完,两人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变亲切起来。
瞧着直唤“思韫”的妹妹,杨立仁忽然想起,自己昨晚接电话时说了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是怎么转的,真是傻气十足。
杨立华想给两人一点相处的时间,称早前约了人,陪解思韫稍坐了会儿,就穿戴出门。
佣人们奉了茶来,又安静地退下。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解思韫和杨立仁。
解思韫深感局促,要是自己在这里把话说明了,是不是太伤了他的面子?
杨立仁也没有贸然开口,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在尔虞我诈的十里洋场泡久了还是怎么地,只这么看着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和满足。
“杨长官,谢谢您今天和立华姐的午餐。您夤夜奔波,想必也很劳累,不打搅您休息,我先告辞了。”半杯茶落肚,解思韫不再犹豫,起身辞别。
杨立仁回过神来,跟着离座,“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不麻烦您了,我叫黄包车就好。”解思韫退后半步。
“思韫。”杨立仁眸光微黯,抬起手,又收了回去,“毕竟是我接你出来的,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好吗?”
或许,可以在车上说。
解思韫没有再僵持,“好,那麻烦您了。”
一路上解思韫也没找到开口的机会,杨立仁尽拣着些黄埔旧事说,那是她在英国错过的时光,她只能听凭心意,侧耳倾听。
车在解宅前停下,解思韫转过头,微仰起脸,望着杨立仁:“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大哥的故事,也谢谢您,在孟沂风案上对我的帮助。您的心意,恕我无法回报,抱歉,杨长官。”
杨立仁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双让他不自觉深陷的眼睛里,寻出一丝动摇,可那里面,只有一片清晰的坚定。
“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你有心上人了,还是?”他僵在唇角的笑略显苦涩。
“没有。”她没有回避他的注视,缓缓摇了摇头,“您也没有什么不好,是我自己,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思韫,我此前没有倾慕过谁,我想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觉得有压力了。”杨立仁的手肘抵在方向盘上,眉目间笼了一丝难言的沉郁,“如果以后,你考虑好了,可以第一个告诉我吗?无论你做怎样的选择。”
解思韫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天,自己一句都没敢再说,就拉开车门,落荒而逃。
所幸他没再出现。
沈维舟回来了,整日缩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陈景烈行迹神秘,偶尔几次露面,眉宇间也是藏不住的忧愁。
解思韫父亲的退休手续顺利办完了,他被聘为司法行政部参事,终身为国民政府的立法、执法把关。蒋主席还特地派了司法行政部的现任部长登门,亲自送上聘书,说是“以资解公对民国法治建设的殊勋”。
孟沂风的案子暂时被搁置,一时间军法司无人再敢提及。听说看守所里每日还是电话不断,可解思韫这里却始终没被打扰。
或许,是因为他?
解思韫不愿再想,又将精力投到其他案件中去。
未及月末,事情再次明朗起来——陈景烈被免去军法司司长一职,由蒋主席的表弟王震南接任。
他一上任,就重启了对孟沂风案的查办,仍交执法科负责,并点名表扬了解思韫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新官到任,风向自然跟着转。
解思韫作为孟沂风案承办法官,被指派为该案简易军法会审的审判官,与另外两位军法官共同审理此案。人选都是王震南亲自过目择定的,军法司上下无人敢置喙。
庭审定在二月的第一天,是个星期六。
孟沂风瘦了一些,被押送上庭时仍是那副目中无人的轻狂样子。
受害人饭馆老板是坐着担架来的,孟沂风满不在乎地睨了他一眼,冷嗤道:“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他的目光掠过旁听席,瞧见了满面愁容的母亲和三位姐姐。他没理会她们眼里的担忧和关切,只愤愤地咬住了唇,快速搜寻起全场,她们来做什么?父亲在哪里?他为什么还没把自己救出去?
没有输家会来赴胜负已分的定局。
“核被告所犯,持枪伤人致重伤,依《陆海空军刑法》及《中华民国刑法》伤害罪之规定……三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褫夺公权六年。”
“我不服!你们有什么资格这么判!我父亲不会同意的!”孟沂风当庭咆哮,他的母亲和姐姐们在旁听席上止不住地抽噎,连声唤着“沂风”。
审判长是行政科科长,原是王震南在黄埔军校政治部军法处任职时就追随他的,连眼皮都没抬,只面色冷淡地敲了一下法槌,“本案判决须呈报军政部核准后执行,被告如有不服,可于收到判决书后五日内,向军法司提出复审申请。”
“解思韫!解思韫!臭娘们你给我等着!”孟沂风瞪向审判席上的解思韫,怒声喝道。
“把被告带下去。”审判长挥手吩咐道。
两名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孟沂风的胳膊。“妈!妈!”他终于慌了神,放声号哭起来,“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快去找爸爸!快让他来救我啊!”
“沂风!沂风!我的儿啊!”孟家的女人们哭天抢地地奔上前,却被宪兵们冷脸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