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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温若雪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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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雪立在门后,墨发披散在肩头,一身月白寝衣松松系着。他目光扫过她满身的泥点与血痕,挑了挑眉。
“还行,比预料的快了些。”
温若雪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气鼓鼓地小声骂上几句,或是红着眼眶抱怨。
却没想到话音刚落,少女温软的身子便直直撞进了他怀中里,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仙君......以后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温若雪方才还带着几分嘲弄的神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滚烫的泪珠砸在轻薄的布料上,很快便洇开一小片湿痕。
一同蹭上去的,还有她满身的泥水和血污,在素净的寝衣上脏得刺眼。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心底深处漫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不想去分辨那究竟是何情绪。
于是他用了惯常的解决之法——
温若雪抬起手,五指扣住了少女纤细的脖颈。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的错愕渐渐被窒息逼出的水光淹没。
温若雪睨着她挣扎的模样,眼底一片死寂,方才那点异样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咔嚓”一声轻响。
少女的身子骤然软了下来,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侧。
温若雪松开手,看着尸体重重坠落在地,烦躁地扯了把自己的领口——那里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温度。
湿润,
黏腻,
很不舒服。
他没再看一眼,转身快步踏入屋内,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
廊上晨光渐盛,照亮了地上少女逐渐恢复血色的小脸,远处传来几声鸡鸣,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走廊里。
桃枝撑着冰凉的廊板坐起身,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她摩挲着颈间的肿痕,不知为何,这道痕迹没有消下去,难道是只有贯穿身体这类的致命伤才能复原吗?
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些了......
她专心复盘起了这几日的相处。
无论是山谷初遇,还是在黑风寨,他杀人时神情其实没有变化,反倒是在杀自己之前,会因她的反应而有几分波澜。
难道这疯子只是爱看垂死挣扎?可为什么也不戏耍黑风寨那些人,光戏弄她呢......
而且昨夜他本没有杀自己的打算的。
难道是拥抱这样的亲密接触越过了他的边界?
唉,相处时间还是太短了,根本无从推测他的想法......
桃枝一想到为了完成任务,日后还得装出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靠近仇人,不禁长叹了口气。
她撑着墙面站起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换好衣服出去时,廊上已经有了人声。路过的住客瞧见她颈间的伤,吓得脸都白了。
桃枝毫不在意,下楼问掌柜要了一笼肉包打包带走。
掌柜认出她是同那青剑派仙长一道来的,推拒着没有收钱。
桃枝道了谢,揣着小二送来的油纸包重新走上二楼。
她站定在温若雪房前,抬手叩了两下屋门。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屋门才被缓缓拉开。
温若雪眼帘半掀,目光掠过她颈间刺眼的青紫,又落在她眉眼弯弯的小脸上,眉间缓缓拧起一道浅痕,像是不理解她为何还对自己这般笑脸相迎。
“何事。”
桃枝捧着油纸包递上前,热气从纸缝里渗出来,氤氲得她笑意更暖了几分。
“我下楼买了早点,想着仙君应当没用朝食,就带了一份上来。”
温若雪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不怕我再你杀一次?”
桃枝迎着他的目光,唇角还扬着那抹软和的弧度,目光真挚。
“怕呀。可我喜欢仙君,就算仙君杀我千次百次,我也还是喜欢。”
空气静了片刻。
温若雪喉间忽然溢出一声低笑。
“喜欢?”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桃枝脸上笑意依旧,像是丝毫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
“嗯,喜欢。所以仙君就算再怎么嫌我烦,我还是要跟着仙君的。”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站着,一个冷眼审视,一个笑意盈盈。
路过的住客想偷眼瞧,但被一方的气场慑住,赶忙加快了脚步不敢多留。
温若雪目光沉沉地看了她数息,眼底的嘲弄渐渐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他没说什么,收回视线抬步绕过了她,径直走向楼梯。
桃枝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演得有些僵的脸,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大堂里人声嘈杂,白粥的热气混着包子的香气,烟火气十足。
桃枝小跑追着,谁料前面那道月白身影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步子。她收势不及,鼻子结结实实撞在他后背上,疼得眼泪差点涌出来。
又发什么神经......
桃枝捂着鼻子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温若雪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商贾打扮的人身上。
二人闲谈的声音遥遥飘来。
“诶你听说没?北边清河镇又出事了!昨儿夜里,有个书生死在自个儿屋里。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没见半点血,可胸口整个被掏空了,心都没了!”
“嘶......这都第几个了?”
“加上这个,少说也有十五六个了。不过许兄你大可放心啊,凶手似乎只对年轻男子下手......”
“诶李兄此话何意啊,我也才二十七岁,怎么就不年轻了?”
“好好好,今晚那凶手就去逮你。”
“诶那我还是不年轻了......”
桃枝还想多听几句,却见身旁的人已经迈开了步子,只好跟了上去。
“仙君,咱们这是要去清河镇吗?”
“嗯。”
“那咱们是去捉那个挖心的凶手嘛?”
温若雪没理她。
桃枝也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仙君你说这会不会是魔修干的呀?挖心诶,这得多变态啊。”
“是魔物。”
“嗯?魔物和魔修有什么不一样吗?”
见他又不语了,桃枝暗暗翻了个白眼。
爱说不说。
一路行至镇口,温若雪停住脚步。
只听一声清鸣,长剑出鞘,悬停在半空缓缓拓宽。
“上去。”他言简意赅,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桃枝“哦”了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刚站起身,便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影。
下一秒,长剑骤然腾空。
罡风呼啸,桃枝被吹得身子直晃,本能地跪了下去,死死抓住唯一的支撑物。
温若雪垂眸扫了一眼扒在自己腿上的少女,眼神不耐,却没有开口让她松手,只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一炷香后,长剑缓缓降落,悬停在清河镇的镇口。
剑一停稳,桃枝立刻松开了手,跃身下地。
抬眼望去,家家门户紧闭,街巷少见人影,整座镇子似乎都笼罩在阴沉压抑的浓雾里。
同温若雪一道沿着长街往里走,桃枝见街边不少屋门上都贴着黄符,便想凑上前去瞧个仔细。
这时,巷口忽然拐出两个人来,一高一矮,皆身着官服,差点跟她撞个正着。
桃枝连忙后退几步,脚下却踩到了什么凸起的东西。霎那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失重感攫住心口,她吓得瞬间闭紧了双眼。
......
嗯?这地怎么有点软呢......
桃枝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视线不偏不倚,撞进一双幽深的黑眸里。
二人之间不过咫尺之距,桃枝甚至能看见他眼底自己错愕的小脸。
她整个人顿时怔在了原地。
“靠够了吗?”
冷冽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裹着不耐,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
桃枝这才回过神,赶忙从他身上弹起来,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间还顺手抚平了他被自己蹭皱的衣襟,赔着笑软声道:“仙君对不住啊,没踩疼您吧?”
手掌下的衣料凉滑,隔着锦缎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起伏,手感倒是不错,但她没敢再摸。
一是因为仇人的肌肉不能摸,二是因为——
有杀气。
桃枝讪讪地把手收回来,冲他嘿嘿笑了两声:“哎呀,手滑、脚滑,仙君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温若雪冷哼了声,蹙眉剜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桃枝这才回过身,冲一脸看热闹的二人抬手作了一揖。
“二位大哥不好意思啊。”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量敦实,腰挎一把朴刀。他摆了摆手,爽朗一笑:“无事无事,是我们走得急,差点冲撞了小娘子,该我们赔礼才对。”
他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温若雪腰间,神情一愣,旋即立刻扬起喜色。
“小人清河镇捕头王铁柱,见过仙长!仙长可是为除祟而来?不知高姓大名?”
温若雪微微颔首,淡声道:“青剑派,温若雪。”
“哎呀温仙长!可把您盼来了!”王铁柱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转头朝身后的小衙役催声道:
“二虎!愣着干什么!过来见礼!
小衙役连忙上前,低着头不敢看他,只嗫嚅道:“见、见过仙长!”
王铁柱拍了拍二虎的背,示意他放松,而后看向温若雪,躬身作揖道:
“仙长,这半个月来镇上死了十六口人,闹得家家闭户,商铺天不黑就上板子,再这么下去,清河镇可就完了呀!还请您救救镇子,救救我们呐!”
温若雪没接这话,只反问了一句:“最后死的人是谁?”
“是张家的二儿子,张秀。昨夜遭的难,今儿一早张家夫妇来报案。尸身还在宅中,未曾入殓。”
“带路。”
“好嘞仙长。”王铁柱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就听一旁的二虎小声问道:“大哥,我害怕......我能不能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唉,行吧,你自己回衙门去吧。”
“多谢大哥。”
二虎走后,王铁柱冲温若雪抱拳,歉声道:“仙长实在对不住,我这小兄弟刚当上捕头不久,胆子小,瞧见血腥就吐得不行。”
“无事,走吧。”
“诶好嘞,多谢仙长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