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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碎魂归隋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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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千年玉光,一瞬倾覆。
南京博物院的深夜爆炸,撕裂了时空安稳。
古玉功底浸骨的蔺君璧,通晓古法医道的樊瑾,在和氏璧碎彻长空的白光里,双双坠落。
再睁眼,不见现代灯火,唯余隋末残阳,荒草埋骨,风卷狼烟。
大业倾颓,天下大乱。
隋骑巡野,流民遍野,乱世二字,冰冷刺骨,字字夺命。
一无所有的异世二人,绝境逢于空山古洞,得绝迹千年的玄元隐脉秘卷《元衍契》。
一寒清冽,一暖温厚,两道气机相生相融,成了她们立足乱世、对抗沉浮的唯一依仗。
为求生,她们踏路洛阳。
彼时河洛风起,群雄逐鹿,三宗汇洛,正邪暗流覆遍全城。
人人争玉玺,人人逐天命。
唯有她们知晓——
这枚牵动天下气运的传国重宝,不是江山。
是归途。
烽烟漫卷棋局,世人皆逐天下。
唯二姝,逆寻时光。
正文
2026年,金陵盛夏,暑气蒸腾。
南京博物院主馆却被一层紧绷到近乎凝固的气氛牢牢笼罩。
消失两千余年的传国玉玺现世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那方传说由和氏璧雕琢而成,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鸟虫篆的国宝,历经千年浮沉,终于重见天日,在南博特展厅公开展出。举国瞩目,无数文博界学者奔赴金陵,只为一睹这千古至宝的真容。可展出仅仅三日,一夜之间,传国玉玺神秘失踪。
国宝离奇失踪的消息传开,举国震动。高层震怒,限期南京方面务必尽快破案,寻回遗失的玉玺。警力、武警连夜布控,全城封锁,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排查的人员。
蔺君璧站在特展厅残破的玻璃展柜之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展台边缘,眉头紧锁。
女孩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清瘦,眉眼沉静锐利。作为北大考古系的在读研究生,她是主动申请过来参与玉玺出土后整理研究工作。蔺家乃是蔺相如的后裔,世代与古玉打交道,家学渊源,对于这方源自先祖典故的传国玉玺,她比旁人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执念。展柜之上还残留着极淡的痕迹,是特殊绳索摩擦留下的浅痕,地面几乎没有多余脚印,盗宝之人手段干净利落,显然是早有周密谋划。
“君璧,这边地下室通道发现异常痕迹。”
清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樊瑾快步走了过来。少女容貌明媚,眉眼间带着大漠风沙淬炼出来的爽朗,一头利落的短发,身上还套着博物院的工作马甲。她是敦煌博物院老院长的孙女,自小泡在洞窟与古文物之间,金石、壁画、古器物无一不精,这次也是受邀前来参与传国玉玺的研究鉴定。
两人本是旧识,一个深耕中原先秦古玉,一个熟稔北朝隋代文物,案发之后,便被专案组邀请,希望她们能够凭借专业知识协助搜寻盗宝者留下的蛛丝马迹。
“盗宝人没有向外突围。”樊瑾蹲下身,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一道不易察觉的划痕,“他没有从正门逃走,目标是博物院地下设备层。”
蔺君璧俯身,目光顺着光束望去。那一道金属摩擦的印记,浅浅刻在水磨石地面,通向通往地下室的密闭安全通道。她心头一沉:“不好,他根本没有打算逃跑,是提前埋伏在了地下。”
大批武警迅速集结,盾牌、警械齐备,层层推进,将整个南博地下室团团围死。通风口、安全出口全部封锁,地下室四面都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体,盗宝者已然插翅难飞。
对讲机里面传来指挥员低沉的指令,喊话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勒令里面的人放下国宝,立刻投降。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之下,一个黑衣服的年轻男人怀抱着一方通体莹白的古玉,仰天哈哈大笑。传国玉玺在微弱灯光下流转温润幽冷的光泽,那是流转了千载的和氏璧余韵。男人脸上满是近乎癫狂的狂热,他被困在地下室的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逼近的武装人员,却不见半分惧色。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天下至宝,岂容你们凡人亵渎!”男人的笑声嘶哑疯狂,一只手藏在怀中,死死攥住一个黑色的遥控装置,“我得不到,这世间,也没有人配拥有它!”
蔺君璧和樊瑾跟在队伍后方,刚刚踏入地下室入口,一股危险的寒意爬上脊背。蔺君璧瞳孔骤缩,厉声大喊:“有炸药!快撤退!”
可一切都已经太迟。
男人指尖狠狠按下启动键。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火光瞬间吞噬整个地下楼层,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方,钢筋扭曲碎裂,砖石与文物残片漫天飞舞。滚烫的气浪狠狠撞在两人身上,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在滚烫的白光之中飞速瓦解。蔺君璧最后一眼,只看见那方传国玉玺在火光之中崩裂开点点玉屑,随之化为飞灰。身旁,樊瑾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衣袖,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她们。
……
不知过了多久。
刺骨的冷风一阵阵刮在脸上,混杂着泥土、枯草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蔺君璧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脑袋像是被重锤反复敲打过,昏沉胀痛,耳边传来呼啸的旷野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人喊马嘶。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胳膊一用力,才察觉到身上早已不是现代的衬衫马甲,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布料磨得皮肤生疼。身下是冰凉潮湿的荒草与烂泥,鼻尖全是野外荒郊的土腥味道。
“咳……咳咳……”
身侧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蔺君璧猛地转头,就看见樊瑾侧倒在草丛之间,同样一身破烂的古式粗布衣衫,额角磕破一道伤口,暗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阿瑾!”蔺君璧心头巨震,强撑着酸痛的躯体爬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樊瑾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几分茫然恍惚,好半晌才聚焦看清面前的蔺君璧,声音沙哑干涩:“君璧……爆炸……南博……玉玺……”
记忆潮水般涌回脑海,火光、巨响、碎裂的玉片历历在目。
蔺君璧环顾四周。
放眼望去,是连绵起伏的荒丘野林,枯黄野草漫山遍野,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残破废弃的村落屋舍,断墙残垣孤零零立在旷野。天上星月淡淡,天色还未完全放亮,寒风吹过林梢,呜呜作响。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博物馆的展厅,没有警车与武警,只有一望无际的古老荒野。
“我们……没死?这里是什么地方?”樊瑾撑着地面坐起来,抬手摸向自己额角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蔺君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具身体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手上布满薄茧,并不是她原本的手掌。脑海之中,涌入一股细碎、残缺的陌生记忆碎片——这身体原主是乱世孤女,饥荒之中冻饿而死,倒在了这片荒郊。而樊瑾,同样占据了另一具乱世少女的躯壳。
灵魂穿越。
爆炸的瞬间,传国玉玺破碎迸发出难以解释的奇异力量,将两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孩,扔到了这里。
蔺君璧站起身,望向天边朦胧的鱼肚白,心脏沉沉下坠。碎片记忆里面不断跳出来零碎的词语:大业,杨广,徭役,饥荒,盗匪,起义。
隋末,大业末年。
大隋王朝已经走到崩塌的边缘。隋炀帝好大喜功,三征高句丽,大修运河,苛税徭役压得天下百姓喘不过气,遍地饥馑,群雄揭竿而起,乱世已经拉开大幕。
她们,落在了《隋书》记载那个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两千多年前……隋末。”蔺君璧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世书本、论文里面反复研读的时代,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史料,而是她们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在这里,一场饥荒,一股流匪,就可以轻易夺走普通人的性命。
樊瑾也消化完涌入脑海的记忆,脸色发白,紧紧攥住拳头。敦煌洞窟之中无数隋代壁画,画尽了乱世流民的苦难图景,从前只当是历史画像,如今自己亲身坠入此间。
“传国玉玺……”樊瑾喃喃开口,“我们是伴随着玉玺毁灭的力量过来的,那方国宝,已经在二十一世纪化为灰烬,可是在这个时代,和氏璧所铸的传国玉玺,本该正属于大隋皇室,掌握在杨广的手中。”
风声掠过荒丘。
远方的官道方向,传来阵阵马蹄奔腾之声,夹杂着呵斥与兵刃碰撞的脆响,隐隐有百姓凄厉的哭喊声随风飘来。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二十一世纪,她们是受教育、有专业学识的考古学者,可如今,孑然一身,手无寸铁,落在这群雄混战的隋末乱世。没有身份,没有盘缠,没有依靠。天下板荡,盗匪横行,官府暴虐,各路义军此起彼伏。活下去,就已经是一件万分艰难的事情。
蔺君璧望向远处那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目光沉静下来。祖先蔺相如身处战国乱世,凭一身胆识智慧周旋于王侯之间。如今轮到自己,纵然落到这山河破碎的大隋末年,也绝不能就此认命。
樊瑾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寒气的空气,抹掉脸颊边的血渍,眼神重新亮起锋芒。敦煌石窟之中无数先民,在战火狼烟之中艰难存续,她们也一样可以。
“我们要找到回家的路,首先就要拿到传国玉玺,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樊瑾说。
“先离开这片开阔荒坡吧。”蔺君璧压低声音,“天亮之后,官道之上来往的官兵、流匪极多,我们待在这里,太显眼。找一处隐蔽树林暂避,先理清楚我们手上仅有的信息,搞明白当下此地究竟是大隋的哪一处郡县。”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向着不远处幽深的矮树林挪动之时。
马蹄声愈来愈近。
数匹快马踏着晨露尘土,沿着荒野小路疾驰而来,骑士身披隋军制式的札甲,腰间佩刀寒光凛冽,目光凶狠地扫过郊野,正在搜捕四散逃亡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