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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出茅庐: 1,初 ...


  •   1,初出茅庐:

      夜深雾浓,寂静无声。

      寒冷的江心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孤舟上掌灯的男子耸动双肩,嘱咐身后怀抱女婴的妇人:“想办法让她止声,等我们上了了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我们立即会死!”

      他话音未落,岸边枯树外忽然晃出一抹微弱的荧光,似鬼火般萦绕在水畔,盘桓不去。

      襁褓里的女婴哭声啼亮,她嘶哑的嗓音在空寂的广阔江水里显得尤为凄惨。

      如今的她不满周岁,很快就要惨死在冰冷的刀刃下了。

      怀抱女婴的妇人曾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此刻的她一身轻纱紫衣,环住一把寸金的软剑跪坐在幽狭的舱内,正侧首去看雾里晃动的烛火。

      她如今的丈夫,也就是那位掌灯划桨的独目男子,此刻也已紧握刀柄,亮出了刀剑。

      碧水涟漪,冷风微动,婴儿止了哭声,她一双灵动的大眼望向母亲的脸,却不知母亲为何不再对她微笑。

      美妇人敛眉去看,只见浓雾里一个挑灯的高瘦人影正渐行渐近,缓缓逼近江边。

      江水收拢,前途已是末路,独目男子惨笑一声,对那人影道:“想不到,你竟来得如此快!”

      那挑着灯笼的白衣男子却不搭话,只上前一步,一脚踏上舟缘,立于蓬顶之下,与那一家三口对视。

      独目男子没料到此人的动作竟会如此之快,他还没看清对方出手的动作,这白衣男子就已经与自己面面相觑了。

      独目男子惊骇之下便即向那人挥刀砍去,他这柄大刀是以精钢铸造,刀背上银铃作响,威势震人。

      若是旁人遇见这把刀势必已被其声势吓破了胆,但这次独目男子遇到的人不是旁人,而是素以胆大闻名的李横浅。

      李横浅的剑还未出鞘,只凭一纸灯笼便挡住了那把迎面而来的刀,将其拗断扔进江水。

      独目男子惊呼一声,却见李横浅挑高了灯笼,对自己微笑道:“要杀你们的不是我,我也没有兴趣杀死你们。”

      李横浅睨向美妇人怀里铮亮的软剑,说道:“但若你们要想杀我,那么你们最后的结局就不是死在那个人手上,而是死在我的剑下。”

      美妇人凝眸收起软剑,她抚着女儿的后背,隔着彩绣屏风,竟轻声哼起了摇篮曲。

      独目男子盯向李横浅腰侧的长剑,他后退一步,道:“你和谭江影是什么关系?”

      “你说那位杀人魔头?”李横浅摇头道:“他和我没关系,但是他赫赫有名,我对他倒是有点敬仰的兴趣。”

      “你敬仰那位人渣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独目男子冷笑一声,他握紧拳头说道:“看来我们一家三口今日不是死在谭江影的刀剑下,就是被你杀死了,或许运气差些会被你们联起手来杀死。”

      “但不论怎样,”独目男子呵了一声,“要杀要剐,麻烦尽早些动手!”

      “凡事我最忌恨磨蹭!”独目男子挥掌朝李横浅扑去,却被对方以一根灯笼拐杖格挡开去,反手拿住了手腕。

      “我倒是认为磨蹭些总是好的,”捏碎对方腕骨的李横浅敛眉看向独目男子因吃痛而扭曲的脸,缓缓道:“尤其是对付你这样性急的人,磨蹭一些反而更有乐趣。”

      李横浅松开了手,透过屏风内那双担忧的眼睛去看独目男子歪倒的背影,他重新捡起灯笼,摩挲着拐杖,说道:“你急躁的性子会害死你心爱的人,原本她们是不会死的,只因为你的冒进,反而会把她们逼上绝路。”

      颤巍着起身的独目男子听着李横浅的话,听他沉稳的声音仿佛风吹不动的劲松,又时而婉转动听,像是舟船下流淌而过的江水。

      独目男子微一怔愣,却见李横浅已将手里的纸灯笼递在自己眼前,摇曳的烛火通明。

      “带上你的家人,沿着我做下标记的小路远远地离开,或许你们都能活,你的女儿也能够长大。”李横浅说道。

      独目男子携家人谢过李横浅,跳下舟,跨上岸,钻进了深处的树林。

      李横浅撩动衣摆,摇身在舱内坐下,他掌着先前独目男子的油灯,嘴里衔着一根青翠草茎,遥看笼罩在江心的浓雾。

      他正等待着那个杀人魔头的到来。

      很快,谭江影就来了。

      只听“铮”的一声响,足踏浪波而来的谭江影已挺剑刺向舟内人影。

      谭江影墨色的衣带依旧笼罩在灰色的雾里,但他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已经刺破了窗纸,拦腰斩断那盏油灯,致使燃烧的烛芯跌落江底,此刻的舟轩上只剩漆黑。

      不曾失手过的潭江影意想不到此人只凭一盏油灯便挡住了自己这一剑,惊骇之余只觉耳畔风声呼响,便见身穿白衣的李横浅已经绕过屏风来到船尾。

      谭江影矮身踏进舟舱,贴着板壁绕过锦屏,来到李横浅所在的舷板,此刻江上的浓雾尽皆散去,夜寒风起,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李横浅手中的剑。

      未等谭江影看清自己的脸,衔着青草的李横浅已跃身来到对面,他手里的长剑擦着谭江影的腰身而过,嘴里说着:“早就听闻谭兄的剑法天下第一,小弟不才,特来领教一二!”

      “你既是来领教的,为何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人,”谭江影拔剑刺向对面,接着飞身而起追随着李横浅来到蓬顶,说道:“你可知道我的这把剑只用来杀人,从不留下活口!”

      “自然清楚谭兄你的威风,”李横浅笑道:“但是你要想杀了我,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月光倾洒而下犹如连绵细雨,纷纷扬扬,横剑向前的谭江影攻向对面,他剑影翩飞,疾风骤雨般落到李横浅身上。

      谭江影斩碎了舱顶的竹篾,木屑纷飞之间,两人都已落到舷板,而漂浮于江波之上的舟轩竟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屏住呼吸的李横浅将嘴里的草茎吐了出去,他敛眉看向对面肃立着的谭江影,自觉一股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李横浅轻轻地笑了,后提剑转入屏风之后。

      紧随其后的谭江影也来到那彩绣锦屏处,却见李横浅的身影如莺蝶般倏忽而去,而他那一柄玄铁长剑却早已刺破屏风攻向谭江影的心口。

      吃了一惊的谭江影侧身避过,他挥剑砍碎了屏风,反手拽住了李横浅的衣袖。

      骤然被捏住肩膀的李横浅脸色一变,他迎着谭江影审视的目光,微笑着说道:“谭兄不是说过你的这把剑只用来杀人,又为何接连砍碎了竹篾屏风,这时倒学起了砍柴的樵夫了。”

      谭江影冷笑一声,对于李横浅的话只是不理,他掌上的劲力不松,力道却忽地向内倾轧,以指腹去触摸李横浅的下颌。

      惊觉颈间一冷的李横浅慌地向后去躲,耳边却只听“撕拉”一声,自己脸上的面具便已被扯下。

      谭江影看向李横浅的脸,将手里的人皮面具随手丢向一边。

      谭江影碾着地下的碎布木屑一步步靠近舱壁边立着的李横浅,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眉目间隐隐带着笑意,提着长剑的谭江影心下迟疑,惊醒之后却猛然发觉自己仅离李横浅一步之遥。

      握紧剑柄的谭江影缓缓说道:“你和独目三郎孙徽是什么关系?”

      “我借了他一纸灯笼,顺便搭救了他一条性命。”李横浅简短道。

      “你是救不下他的,”谭江影自信道:“因为你遇到的对手是我。”

      李横浅看向谭江影冷漠的脸庞,不禁疑问道:“你为何非杀死他不可?”

      沉默半晌的谭江影只答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即使是伤天害理的事,你难道也是要办的?”李横浅拧眉道。

      “那是自然。”谭江影冷冷道。

      李横浅听到这回答,摇头笑道:“果然,这才是你,你果然是和传闻中一样。”

      谭江影不置可否,他看向李横浅,问道:“那你呢?你为何要救下孙徽,明知是不可能的事为何还要去做,难道只是想要向我讨教吗?”

      李横浅承认道:“没错,我之所以救下独目三郎只是想要领教你超凡的剑法,因为在这天底下恐怕也只有你能被称作我的对手。”

      “你的口气可真不小。”谭江影说道。

      李横浅提剑在手,走上前一步,微笑道:“谭兄先前说过剑下不留活口,在下也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

      李横浅盯着谭江影的脸,说道:“我这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看见了我的真面目,就不会有机会能活着离开!”

      随着风声一响,李横浅挺剑向前,刺向对面,锋利的剑刃擦着谭江影的脖颈划破了舱壁,月光之下,两人你追我赶,从船头打到船尾,又从船尾打到船头。

      两人打斗得酣畅,水面上剑光四射,人影翻飞,纵是难分胜负。

      船舷上,谭江影倚剑而立,他面向李横浅,说道:“你的剑法来历不明,在这江湖上各家各派的剑谱我都烂熟于心,而你的路数,倒是新鲜。”

      “你自然不曾见识过,”李横浅佯攻过去,笑道:“只因你是我下山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对手。”

      谭江影甩剑格挡,饶有兴趣道:“你说过我是你唯一的对手,天底下再没有另一个人能称之为你的对手,只因我的剑法天下第一。”

      “我的确这么说过,”李横浅踏着浪花向后退去,却被谭江影以剑柄阻挡,甩掌拽回了船舷,李横浅站稳脚跟,反问道:“怎么?”

      “我只想说,你所言非虚。”谭江影如此说道。

      李横浅笑了,摇头道:“我从不说假话。”

      谭江影收起长剑,对李横浅说道:“我的剑法的确超绝,普天之下还找不到第二个能和我平起平坐的人,而你的武功却丝毫不逊色于我。”

      李横浅敛眉笑了,他移步到船尾坐下,将自己的剑细细擦拭,随后收回到剑鞘之中,他捡起船尾的瓦炉舀了些江水,点火烹茶,耳边只听谭江影道:“你这是要离开了吗?”

      此刻东方欲晓,天色微明,踏步而来的潭江影在李横浅面前坐下,围坐着煮茶的瓦炉,将自己的佩剑与对面人的长剑并排放着。

      李横浅指着那茶壶,看向对面,回答道:“不错,我即刻就要离开,不知你我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但眼下,只等一同吃碗茶水也就罢了。”

      李横浅捻过一根青草,背靠着竹篾,挑眉说道:“谭兄的功夫百闻不如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李某自然还会再来领教,还请谭兄你不吝赐教了。”

      谭江影看着瓦炉顶升起的烟雾,透过烟雾去看对面人的眼睛,说道:“自然。”

      谭江影接过茶碗,去看碗盏上描刻的苍松与羽鹤,抬眸道:“你当初救下孙徽不是凑巧,而是故意放走了他,你留在此处等我,也不是为了来一场较量,而是想要试探我,试探我的杀心。”

      仰起头的李横浅将茶水一饮而尽,摇头否认道:“不,只是凑巧,事实上,也只是为了较量。”

      “救人一命,还不如喝碗茶。”李横浅如此说道,说话间他又倒满了茶,接着便抬眸望向秋水,静坐着等着茶凉。

      天边略过一行白鹭,云霞低垂,曙色融融,像极了少女羞怯的眉眼,却也像极了藏尽心事的愁客,道不清楚胸中的秘密。

      “喝了这杯茶,我便走了。”李横浅与谭江影一同举杯,对望着喝净了茶水。

      李横浅抱了剑,衔着一根草茎,起身离开了船舷。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身后的谭江影忽地叫住了李横浅,他说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已走进树林的李横浅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似的,他摆了摆手,背对着舷板上的谭江影,说道:“在下姓李,双名横浅,李横浅是也!”

      说完,他这一道白色的人影便消失在绿林翠竹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出茅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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