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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虽然早 ...

  •   虽然早就从陆子画口中听说过,但现在见到的真人远比宁玉听说时预想的更惊艳。
      来人身形修长挺拔,明明是个男人,却披着及腰长发,一身简单打扮,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黑色领带挂在胸前,一副上班之人的穿搭。全身唯一的装饰也就右耳戴了一只耳钉,吊坠着小小的红色流苏。也不知那只耳钉是什么材质,沐浴在阳光下,折射出亮闪闪的彩光。微折的袖子露出一小节肌肤,羊脂玉般的温润白暂。明明是简单的穿着,因为气质显然,却透着几分贵气。
      五官精致,面庞清秀,漂亮但不显女气,鼻梁上挂着的一副细边的半框金丝眼镜,又添了几分书卷气质。
      这样的一个人,当真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但眼前之人最吸引宁玉的地方,还是那双眼眸。即使有镜片遮挡,依旧没有被遮住风采的眼眸。
      眼尾微挑,墨玉色瞳仁里倒映着台下众人的身影,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出一小片阴影。
      也许是因为自己盯着的时间有些久了,对方的注意被吸引了过来,视线相撞时,莫名一句话跳入宁玉心头——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宁玉正因对方的视线愣神时,就见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又晃,手的主人好像觉得这样没有效果,“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肩上,都不用猜,明摆着就是陆子画。
      果然,不出三秒,宁玉就听见了陆子画欠揍的嗓音。
      “哟哟哟,我们的宁大铁树这是要开花了?从人家新老师刚进门的时候就盯到现在,合着你小子是个Gay呀!”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宁玉可太了解陆子画了,得幸亏现在是在教室课上,不然按照陆子画的性子,绝对已经大声到处嚷嚷了。
      宁玉拍开按在自己肩上的爪子,压低声音劝他安静,“你丫的给我闭嘴!”但陆子画似乎报复心大起,竟转身要说给后面的同学听。
      眼见劝说无用,宁玉一脚踩在了陆子画脚上,被踩的疼痛迫使陆子画闭上了嘴。
      总算把陆子画这家伙给整闭嘴了,宁玉再抬头时就见讲台上那人正盯着自己这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被逗笑了。和自己的视线对上后,对方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宁玉内心一个咯噔,“完了,自己和陆子画的小动作被看了个十成十,都怪陆子画!”
      想到这,宁玉咬牙切齿的瞪了陆子画一下,见对方无辜的眼神,更觉得不解气了,干脆又给陆子画脚上补了一脚。 “哥,宁哥!我错了还不行嘛!放我一马吧!别踩了!”陆子画都麻了,刚刚一脚,现在又是一脚,真偷鸡不成蚀把米。
      宁玉没理会陆子画的求饶,把脚收回来,心虚地坐直了身体。 新老师进门的那一段惊艳过去后,众人交头接耳,都在讨论这位新老师,教室里又嘈杂了起来。
      “我知道这人,学校公告上有照片和名字,叫沈连环。”
      “沈连环?是我知道的那个吗?就那个戏曲传承人,据说上过央视的。”
      “那不然呢,你是不是傻?这个名字本来就少见,会戏曲的不也就那一个嘛,再说了,学校又不会随便请一个人来给我们上课。”
      ……
      同学们乱七八糟的讨论声传入耳中。原来这位新老师就是沈连环,宁玉不禁把台上之人的面容和昨晚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位联合在一起,原来那副面具之下是这样一张容貌。
      ‘啪,啪,啪’讲台上沈连环双手拍了几下,众人注意力被吸引,安静了下来。
      见学生都安静了下来,沈连环这才拿起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不和大家废话过多介绍了,我叫沈连环,大家之后叫我沈老师就好。”随着介绍落下,娟秀的三个白色粉笔字‘沈连环’在墨绿色的黑板上呈现。
      “今天第一节课,为了提高你们的兴趣,咱们聊聊中国戏曲重要的仪式性之一——傩戏。”
      沈连环站在黑板前,修长的手指捏着半截粉笔,语气不疾不徐。
      “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傩。它在学术上被誉为‘中国戏剧活化石’,2006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早的时候,它叫傩舞;宋代之后融入戏曲元素,明清吸收地方声腔,才慢慢升级演变为今天的傩戏。”
      教室里很安静。宁玉原本还在因为小动作被看了个十成十而懊恼气愤,只是不知不觉间,注意力也被他的声音牵引了过去。
      “从学术上总结来说,傩舞是‘跳神’,傩戏是‘演神’,这是从仪式舞蹈到戏剧艺术进化的过程。”
      沈连环转过身,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轻轻点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傩舞还是傩戏,本质上都是人们对于除去病痛与灾厄的渴望,是对健康和安宁的期盼。说白了,这是一种希望的体现。”
      他说这话时,半框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世界上承载希望的事物有很多,黑暗中唯一的蜡烛,无边水面上的孤舟,这些都可以是承载希望的。”
      “而傩舞和傩戏所承载这份希望,用来与神明沟通的媒介,都只有一个东西。”沈连环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面具。
      “面具是傩戏的灵魂。你们平时在剧院里、电视上看到的,大多是经过现代舞美包装的。我之前在央视舞台上演的那个节目,为了起到宣传作用,也是保留了傩的本质和现代舞剧进行融合创新之后的艺术表演。”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转身从讲台侧面的阴影处,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木制的傩面具。色彩斑驳,面目狰狞,獠牙微露,透着股极其粗犷又森然的气息。
      “傩面是中国古老傩文化的核心道具,用于傩祭、傩戏、傩舞等仪式。”他单手拿着面具,举在面前,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这是沟通人神的媒介和驱邪纳祥的象征,有‘摘下面具是人,戴上面具是神’之说,被誉为戏剧“活化石”,承载原始崇拜与民俗信仰。”
      沈连环边说着边把面具向脸贴近,似乎是要戴上,教室里随即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惊呼。
      令众人没料到的是,台上的沈连环竟是虚晃一枪,面具即将戴上时,又飞快的从脸旁拿开了,他微微偏了偏头,右耳那颗红色的流苏耳坠随之轻轻晃动,在光影下划过一道微小的弧度。紧接着就看见他眉眼弯弯,如沐春风的笑意在他脸上出现,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
      “被老师我骗到了吧?”沈连环笑意盈盈,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恶劣的愉悦。
      教室里静了一瞬。
      原本沉浸在庄重甚至有些敬畏氛围里的学生们,对上他那张如沐春风的脸,还有那微微晃动的红色流苏耳坠,竟然连一丝被骗了的气愤情绪都生不出来。
      前排几个女生甚至悄悄捂住了嘴,眼睛亮得吓人。陆子画在底下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卧槽……这老师也太会了,我要是女的我就上了。”
      宁玉听到这话,有些无语,他没好气地用手肘怼了陆子画一下:“你清醒一点,你是来上课的。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不喜欢岁丰了?”
      “没有,我的心还是属于岁丰的,只是这老师真挺好看的。”陆子画说到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姨母笑打趣,“你不会真是Gay吧?不然怎么这么注意我说这位老师。”
      “你给我滚犊子,我是直男,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且我这是尊师重道。”宁玉朝陆子画翻了个白眼。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宁玉抬起头,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讲台上那个耀眼的人身上。
      不得不说,这人不仅长得妖孽,还极其擅长拿捏人心。就这虚晃一枪,不仅把刚才那点肃杀的气氛扫得干干净净,还瞬间拉近了和全班同学的距离。
      只能说不愧是年轻老师,就是会玩。
      逗过大家之后沈连环又正色解释,“傩面具在传统民俗中是神灵的象征与载体,并非普通的玩具或装饰品,随意佩戴会被视为对民俗信仰的不尊重。”
      听着他这番解释,教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又变得敬畏起来。
      “传统面具制作完成后要举行“开光”仪式,取用和存放也有“开箱”“封箱”等固定流程,并非随时可取。并且民间有‘戴上脸壳就为神’的说法,演员戴上面具后代表神灵附体,需保持庄重,不能随意说笑或打闹。”
      见众人失落的表情,沈连环话锋一转,举起手中面具,“不过嘛,我这个不是传统面具,是现代工艺制造的仿品,倒是可以戴上给你们看看。”说着沈连环就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把面具扣在了脸上。
      粗犷的面具瞬间吞没了他原本斯文俊秀的面容,斑驳的木纹和漆彩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明明他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极具现代感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但当他微微扬起下巴,透过面具那两个孔洞看向台下时,众人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属于远古祭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
      初秋的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的宁玉和陆子画背着包,混在放学的大部队里往校门口走。
      “哎,宁哥。”陆子画突然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晚上回家还有事要忙不?不忙的话今晚陪我去个地方呗,不让你白陪,你今天的晚饭我包了。”
      宁玉挺疑惑的,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想着反正晚上也没啥事,与其一个人在家呆着,还不如去陪他呢,绝对不是馋他这一份饭。
      宁玉点了点头算是半答应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你先告诉我啥情况,我考虑一下。”
      陆子画表现的有些羞涩:“昨天岁丰在书里给我夹了张字条,上面写了地址,约我今晚见,应该是有事要跟我讲。”
      “哟,约你了?”宁玉拖长了声音,故意调侃他,“可以啊陆子画,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是要脱单了的节奏啊!”
      “嘘,你小声点!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陆子画连忙捂上宁玉调侃的嘴,四处看了看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这才松开了手,“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可愁死了!”
      陆子画垮下脸,一把拽住宁玉的胳膊,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哀嚎,“你说她要是跟我表白的话,我咋样显得稳重点?要不要拒绝一下显得矜持些?还是说他要彻底拒绝我,让我别老是找她了?帮帮我呗,宁哥!”
      “人家约的是你,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当电灯泡啊?”宁玉无语,甩了下胳膊,试图把胳膊抽出来。
      “你就陪我去嘛!说不定她知道我俩关系好,料到了我会把你带过去,我一个人不敢。”陆子画死死抱着不撒手。
      宁玉看着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妥协了:“行行行,松手,我陪你去行了吧。但是不接受口头承诺,你先请我吃晚饭,吃完再去。”
      “没问题!”陆子画满口答应。
      等到宁玉看到陆子画请自己吃的晚饭后,成功的没绷住。
      “你就请我吃这个?”宁玉看着两桶泡好的康师傅牛肉面,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总不能空手去见人家女孩子吧,表白的事情肯定要男生来做啊,买了束玫瑰花之后就没啥钱了,只能请你吃这个了。”陆子画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但又找不到遮挡物,最后只能用鲜花挡在自己面前。
      宁玉总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自家好兄弟不值钱的样子,为了兄弟的爱情,最后还是妥协了。
      认命的陪他一起吃泡面。
      ……
      两人顺着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一座戏楼前。
      “你确定地址没错?”宁玉看着眼前的建筑,难以置信。
      “地址没错啊,就是这。”陆子画也是挺难以相信的,反复对照地址之后确定了就是这里。
      这座戏楼的外形相当复古,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朴的木质匾额,上面是描了金漆的“锦绣长安”四个字,龙飞凤舞,完全不似这个时代的建筑风格,门面老旧,掉漆之处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焦痕,看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的产物。
      门前也没有亮灯,只悬挂了一对红灯笼,乍一看跟恐怖片里的中式鬼屋没什么区别。
      宁玉仰起头,看着那还不如不挂,徒增恐怖氛围的红灯笼,又看了看陆子画手里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没忍住咽了口唾沫:“你确定这地方真的没找错吗?这要是找错了,跑都来不及跑吧!”
      陆子画看着黑漆漆的大门,也有些腿软:“没错啊,她说的就是这,但现在这么看,我也不确定了。”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宁玉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默念新中国没有鬼,别自己吓自己。
      就在这时,那扇陈旧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时岁丰站在门后,暖黄色的灯光倾泻了出来,总算是把那该死的恐怖氛围驱散了。
      “你俩傻站门口干啥?进来吧。”时岁丰也是没想到,这俩二傻子居然想不起来敲门,得幸亏自己正好路过大门听见两人说话声了。
      两人跟着时岁丰走进了戏楼。
      外面的恐怖和里面的景象截然不同。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虽然陈设老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木香。
      “这戏楼从百年前就在了,至于你们看到的焦痕,是当年战争过后留下的痕迹,所以放心好了,压根就没有鬼。花给我吧,别藏了。”时岁丰给他们介绍着,顺手拿走了陆子画抱在怀中,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己买的花。
      “说起来这戏楼的主人你们应该认识,是你们的沈连环老师,也就是我的师傅。”
      时岁丰安置好了鲜花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有些磨损的DVD碟片,塞进了角落里的影碟机里。
      “约你们过来是想请你们和我看一场影片。”说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两人和自己一起坐下看。
      “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今天想和我表白。但是和我看完这场影片之后,再告诉我你确切的想法好吗?”明明是被喜欢的一方,说这话时却表现得有些忐忑。
      陆子画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深情告白也只能咽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宁玉,来都来了,那就一起看呗。
      时岁丰按下播放键,屏幕由明转暗。
      大概是开篇题记,随着响起的婉转唱腔,几个朱红色文字跃然而出……
      “山河动荡,家国危矣,你我皆若浮萍,飘零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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