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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立规矩 “去合欢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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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少年安顿好后,江照便去院子里练剑了。早上和韩元立废话半天,浪费她一早上的宝贵时间,江照只能晚上再加练。
“咳……咳咳咳”屋内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江照收了剑推门而入。
她分明看到少年眼睛是睁开的,可在她进门后,他很快闭上眼,假装熟睡。
江照眉梢微挑,百无聊赖地在床边削竹枝,偶尔抬眼看一眼床上的人。少年眼皮动了动,慢慢掀开一条缝,似乎在偷看江照。
江照没出声,想看看这小屁孩能装睡到什么时候。
当她将竹枝削成飞镖来回翻动打量时,少年猛地弹起来往床角缩,后背撞上墙,疼得脸色煞白也不吭声。眼睛水光波动,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飞镖,胸口起伏得厉害。
江照眼角抽动,默默把飞镖藏起来。她知道自己手工活不好,居然已经到了把他丑到惊吓的程度了吗?
“右臂不宜乱动啊,小心骨头再次错位。”
少年这才慢慢回神,打量着周围的陈设——朴素得紧,只有墙上挂着好几把剑,甚至连自己躺的床也是不规则的石床。
他扫视一圈,最后又落回江照身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惊慌失措:“这是哪儿?”
“还望道友将我送回原处,我是云箓宗弟子,正在受罚。若被大师兄得知我逃走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江照摸摸鼻子,突然对少年的忠诚度肃然起敬。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想着乖乖受罚。
“这是观雪剑宗,我叫江照,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木叶愣了愣,随即更慌了:“我、我没得罪观雪剑宗。我没偷东西,也没伤人……”
他越说越急,眼底不由得冒出泪花来。那团乌云肉眼可见地浓了起来,像翻滚的墨汁。
“你抓我回来做什么?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三品灵骨也不值钱,你要是想拿我炼——”
话虽戛然而止,可江照知道,一些心思龌龊之人专门逮捕魔族,抽其髓骨炼制丹药。
“我若那般做,还不如一道雷将我劈死,永世不得轮回。”
江照随口说着,片刻间便画了一道符箓塞到他手里:“安神符,你认得的。拿着它听我说。”
少年捏着自己唯一熟悉的符箓,大眼睛盯着江照看,不过没有那么惶恐了。
“我是观雪剑宗大师姐,今早路过断魂崖看见你,然后求你师尊把你挖过来。”
“你的根骨太适合练剑了,当初就该来我观雪剑宗!”
江照越说越激动,眼睛亮晶晶的,意识到失态了这才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威严。
少年紧捏被角,垂眸半天颤颤巍巍伸出双手,嗫嚅道:
“……谢谢,大师姐。”
“我叫木叶,是个半魔。”
江照点点头,暗道这小孩儿名字还挺好听。
“我屋有些简陋,这些天你先凑合住,我晚上去洞穴打坐。”
木叶见江照不为所动,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一点,将双手平摊放在江照面前:“大师姐,我是半魔。按规矩应该给我戴灵枷的。”
江照眨眨眼,这什么破规矩?!
“没这规矩。来保持姿势——”江照转身端起一碗粥,说着放在他手心里,“先喝粥。”
“入我剑宗并非强制。等你伤好了,若不想留在这里,可随时离开。”
木叶呆呆地碰着那碗粥,在江照眼神催促下小口喝着。
江照看见他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但碗里的粥面轻轻晃了一下,像被什么滴进去了。
“我无处可去,求大师姐别赶我走。”
江照拉开门,日光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明天去录名册就是了,你便是我观雪剑宗最小的弟子。”
“你左手能用吗?”
木叶点点头,抬手活动一下左手,没有丝毫不适。
“那从明天起,左手早晚各五百次挥剑。”江照挑选一把最轻的剑递给他。
“一个月后右手好了,我给你排基础剑法,每日一千次劈斩,一千次刺击,先练三个月。”
木叶嘴巴张了张,像是被惊吓到一般:“……一千次?”
江照见他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不由得挠挠头。她觉得自己够仁慈了,毕竟她刚拜入师门时,一日劈斩刺击一万次。
江照站起来,拍了拍木叶的脑袋:“好好休息。”
门帘一掀,外头日光涌进来又合上。木叶捧着粥碗,再也忍不住眼底汹涌的泪水,望向窗外江照的背影,手指握拳又松开。
“为什么……你不一样?”
江照出了院子没走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撵上了。
“大师姐!”
九师妹陆青月御剑追来,剑还没停稳就往下跳,差点摔个跟头。
“大师姐,听说你今早一个人闯了云箓宗,还跟韩元立打了一架?还断了他三个师弟的肋骨!”
“太酷了!”
“消息传这么快?”江照眨眨眼。
“整个剑宗都传遍了!小师妹听完哭喊着要嫁给你。”
陆青月两眼放光,围着她转圈:“师姐师姐,跟我过两招呗,我最近练了一套新剑法。”
“来,我看看。”江照一说切磋,瞬间来了兴致。
陆青月顺势刺过来,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江照偏头让过,右手两指夹住剑尖往旁边一拨,陆青月整个人被带得转了个圈。
她不服气,回身又扫一剑,江照抬脚踩住剑身往下一蹬,陆青月握不住,剑脱手插进土里。
“速度可以,力道差点。”江照帮她把剑拔出来,颇为赞赏地拍着她的肩。
陆青月脸颊激动得通红,嘴角的笑怎么样都压不住。
江照不由得被逗笑,倏地想起什么正色道:“去帮我看着点木叶,他伤没好,别让人欺负他。”
陆青月脸色微变:“大师姐,那人是半魔。”
……又是这句话。
“半魔容易——”
“暴走。”江照替她说完。
“你在剑宗七年,他还没入门。暴走你制不住?你制不住还有我,我制不住还有师尊。你怕什么?”
陆青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去不去?”
“去去去。”
陆青月欠揍地做个鬼脸,扛着剑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师姐,师尊说让你回来去找他一趟!”
江照突然觉得浑身充满力量,毕竟每次去师尊那里,都会被碾压式击败。这也让她能找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可今天的师尊令江照十分失望。他老人家怎么不练剑,改为煮茶了?!
师尊名重华,他是号称灵修第一美男子,如今三百多岁的人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眉目清隽。
江照每次看见他这模样都觉得自己师尊应该去当画中仙,而不是管他们这一窝鸡飞狗跳的徒弟。
“师尊,打吗?”她按着剑蠢蠢欲动,眼里满是对重华松懈的恨铁不成钢。
重华喝茶的手颤抖一下,急忙将自己的剑藏在身后:“咱们不能丧心病狂啊我的小照照。”
江照撇撇嘴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杯茶水闭眼细细品尝。
重华捶胸顿足:“听说你今日还给了观文一百灵石?咱们都穷得掀不开锅了,你倒是出手大方。”
江照心虚地搓着手,见她这幅模样,重华也拿她没办法,只得笑着戳她的脑门。
“那个半魔少年,怎么回事?”
江照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重华听完沉默良久:“照儿,你师伯说的有道理,他毕竟是魔族后代……”
江照不明白为什么最讲无为而治的师尊也会纠结这个问题,她赌气将壶里的茶水全倒进自己杯子里:
“三百年前三族签订和平条约,至今没有撕毁。魔族没犯过我宗地界,没杀过我宗弟子。”
“木叶在云箓宗被罚禁闭差点死掉,原因是‘用魔气画符’。用魔气画符是什么罪?”
重华没说话。
“师伯说什么,‘半魔就是祸端’。这话要是成立,魔族早把仙族灭了。人家没灭,说明人家不想灭。”
“我带回来的人,我负责。”
江照趁着义愤填膺的劲,把茶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重华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半晌叹了口气:“你跟你师姑一个德行。”
“师姑当年也捡了半魔回来?”
“她捡的是魔尊。”
重华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块令牌递给她:“那孩子既然入我宗门下,走个正经手续吧。去藏书阁给他挑本基础功法,你且带他一些日子。”
江照接过令牌,眼睛亮了:“我就知道师尊大度,非凡夫俗子能比!”
重华倏然看向自己的爱茶被喝得精光,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大度。拔剑!”
于是一场激战后,江照一瘸一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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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揣着令牌跑回自己院子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
“你住大师姐的房间,你自己觉得合适吗?我都没住过!”
“就是,大师姐心善可怜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听说半魔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大师姐不在的时候你最好自己搬出去——”
江照一脚踹开门。
院子里站着四五个外门弟子,他们平时练功偷懒,嘴皮子倒利索。
木叶站在门口低着头,安安静静听训。甚至连衣服上都沾染些许水渍,像是谁故意泼上去的。他头顶的乌云正在下雨。
“说完了?”江照靠着门框,双臂抱剑。
几个弟子回头看见她,脸刷地白了。
“师、大师姐……”
“我问你们,说完了没有?”江照的语气淡然,众人却知道她生气了。
“……说完了”弟子们为保全自己的腿不被跑废,纷纷低头降低存在感。
“说完了就轮到我说了。”江照用剑柄轻敲手心,将宗规甩出来,灵力撑着其悬于半空,保证弟子们都能看见。
【宗规一:同门和睦,守望相恤,禁欺凌构陷,不得戕害同门。】
“木叶是我从云箓宗带回来的,录名册走的是师尊的令牌,他是正式弟子。”
“第二,是我让他住我房间的。你们谁有意见,来找我,别找他。最后——”
她看着那几个弟子,笑得温柔:“你们刚才谁说让他自己搬出去?”
一个弟子颤巍巍举手。
江照眉梢微挑:“去演武场,跑五十圈。”
剩下的几个江照一人赏了二十圈,他们鬼哭狼嚎地离开后,院子里瞬间清静。
木叶还站在门口,瘦削的脸庞苍白无色,愣愣地看着她。
江照走过去,低头看他,轻蹙眉毛:“太瘦了,我那柔弱的十九师弟都能单手提动你。明日给你补充营养。”
木叶攥着手指,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年站在她面前,又瘦又小。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像误入丛林的小鹿。
“……你跟我练几天就不会这么说了,那时你可能会哭着喊我女魔头。”
木叶摇头,轻轻拉着江照的衣角:“我什么苦都能吃的,真的。”
江照见木叶这般诚恳,当即觉得这孩子深得自己真传,不由得欣慰点点头。
“正好宗门没钱了,咱俩都能吃苦,那一起去搞点钱吧!”
“接护镖吗?”
“不,那赚的太慢了。”江照双手搭在木叶肩上,表情异常严肃,“去合欢宗传道受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