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兄》缘三结

2、妒夫 宁时雨追了

　　宁时雨回到房内，看着榻上那个黑色的包袱，心头一动。
　　早些时日宁霖曾问过他，愿不愿意与她一道闯荡江湖，他虽答得模棱两可，却在当晚便收拾好了包袱。
　　只是，心里那道坎…
　　他背上包袱，迈腿出了门，二史奇道，“公子这么晚了是要去……”
　　他打断二史的话，“我京郊处的宅子，你是知道位置的。”他顿了顿，又道，“将顾先生安置过去吧，让他全力去查当年沈家的灭门惨案，侧门已备好我的马车。”
　　“是。”二史拱手。
　　宁时雨冒着雪出了宁府，雪沾湿了他眼睫，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
　　“林柒！”宁霖背着包袱，唤道，“你上来一下。”
　　林柒看了眼满座宾客，又抬头看了眼宁霖，无奈道，“小王，看一下场子。我来了。”
　　她提着裙摆，快步上楼，进了宁霖的房门，
　　被宁霖亲昵地挽着手走到圆桌边的时候，她还有些发懵。
　　一坐下，宁霖就将包袱往她手里一塞，“我不能收你这个包袱。”
　　林柒盯着被塞回来的包袱，一怔，又挂上那副笑脸，打趣道，“怎么？嫌我给得少啊？”
　　谁料宁霖却一脸认真地与她对视，“不是的。”她握起林柒的手，“我是希望你穿着这身衣服与我一起去游历江湖。”
　　林柒收了笑，脸色冷了下来，将手抽了回来，沉声道，“我以为你昨晚已经听明白了。”
　　“我不明白，”宁霖垂眼，不敢与她对视，她颤声道，“因为我昨晚想明白了，你若是坚决不愿，又怎会备上这一份包袱？”
　　——那是临时给你的。
　　“你若是不向往自由，又怎么会广交有趣之人？”
　　——那只是生意场上的曲意逢迎。
　　“你曾问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儿去，这句话你也应该问问你自己。”
　　——我……
　　“你的问题里，几分是问我，几分是问自己？”
　　——……
　　“正因为我不明白的问题有这么多，又都是关于你，如果你真的如我所想，只是需要一个理由，那么，我认真地问你最后一遍，你愿意与我一起闯荡江湖吗？抑或是为我解答吗？”
　　宁霖伸手，轻轻悬在她胸前，“我想听最真实的你的回答。”
　　宁霖只感觉心脏砰砰直跳，她又想起昨晚林柒那落寞的神色。
　　忽的，宁霖看到包袱被泪水打湿几片，她猛地抬头，林柒脸上爬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滚落，她抽泣道，“你……你这小丫头真是厉害，我，又怎么能拒绝你……”
　　宁霖慌慌张张地抬手，用自己的衣袖给她擦眼泪，“你别哭啊，如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
　　“我愿意的。”她也伸手去擦，“我早就安排好了人帮我看店了，所以，没问题的，但是。”
　　她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宁霖，“这个还是给你吧，我还有。”
　　宁霖也不再推辞，接下了包袱。
　　“我去换身衣服，”
　　林柒起身，小跑出门，“你在这等我。”
　　宁霖也换下大红嫁衣，她身着一身鸦青色劲装。交领右衽，箭袖收至腕间，用细布带牢牢捆住，衣摆两侧开高衩，方便跨步奔马。下身着同色缚裤，裤脚扎紧收进靴筒。
　　她蹦了两下，这衣服竟然意外地适合她？
　　不一会儿，林柒就回来了，她身穿黑色劲装，一头长发高高束起，走到宁霖面前时，竟有些羞涩，“我穿这身会不会……”
　　话音未落，宁霖惊呼道，“特别适合你！”
　　“真的么……”她犹豫道。
　　“真的！”宁霖围着她转了一圈，“超级合适！”
　　二人下楼，引起一阵侧目惊叹。
　　“小王，这儿以后你帮我管着了，我要出一趟远门。”
　　林柒嘱咐道。
　　“放心吧！”
　　二人出了客栈，宁霖翻身上马，林柒站在马边，愣愣地看着她。
　　宁霖了然，伸手拉她上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这样，没问题么？”林柒担忧道。
　　“没问题，”宁霖一牵缰绳“还是你不放心我？我九岁就会骑马了！”
　　“我自然信你的！”林柒认真道。
　　只是上了马，宁霖却犹豫起来。
　　“我…没有去处。”宁霖垂眼。
　　“我早就想好了，”林柒道，“咱们从西城门出，一路向西，去拜入摘星崖！”
　　“摘星崖？”宁霖猛地抬头，侧身看她，“那是什么地方？”
　　“……天下剑修都向往的地方。”
　　二人纵马行过长街，到了城门口，那儿的公告板上张贴着张画像。
　　“奇怪，平时也没这么多官兵，怎得今日多了这么多？”
　　宁霖暗暗擦了把汗，心道这怕不是来抓她的。
　　宁霖下马，将马牵到公告板前，仔细看了看。
　　林柒吓了一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不是你么？你逃得是九皇子的婚？不过他才悬赏黄金百两，有点少了吧。”
　　天底下谁人不知这九皇子声名鹊起，做过的好事百姓的美谈一箩筐也装不下。
　　宁霖挠挠后脑勺，有些尴尬道，“这事就说来话长，咱们慢慢说，只是这城门严加看守，马怕是留不成了。”
　　她伸手将林柒扶下马，“一会我搂着你，我会轻功的，带你咻一下飞过去！”
　　“你好厉害，什么都会！”林柒一双狐狸眼眯起笑。
　　宁霖心想，还好当时跟师兄学了这些，不然今日连城门都出不去。
　　也不知师兄如今怎样了。
　　想到这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宁时雨那家伙，上午温书，下午练武，日子过得无趣的很。
　　一成不变的生活啊。
　　如若那时他答应自己，此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她都能想象到宁时雨看到这个公告板的模样，定是冷哼一声，又伸手撕去。
　　不，他只要留下，名声，地位，乃至权力，都是他的。
　　他没道理要跟着自己吧。
　　她此次逃婚，虽说自己是快活了，可全然不顾宁家的处境，怕是日后都不能再回家了，也鲜少能见到宁时雨了吧。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些遗憾。
　　“笑什么呢？”林柒歪头问。
　　“没什么，”宁霖搂上她的腰，“想起了一个……故人，如果他也来了，定会很好玩。”
　　“那我们之后去接她吧！”林柒笑道。宁霖笑着摇摇头，搂着她，脚尖轻点地面，纵身一跃，翻过高高的城门，又向前飞了不知多久，才稳当落地。
　　天色渐晚，她们还没到下一处城池，只得找了个山洞凑合一晚。
　　宁霖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你跟着我第一晚就要睡山洞……”
　　这山洞里还这么冷……
　　林柒却不以为然，“无妨，你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么？”
　　她笑着从腰间的乾坤袋里摸出一张符纸，用食指、中指和拇指捻着那张符，像是变戏法一般，对着木材一吹气，那木材燃起火来。
　　宁霖惊呆了，奇道，“你施了什么秘术？那木材都被雪泡过了！怎得又燃起来了？”
　　林柒却笑了，“你要闯荡江湖，却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她笑完又耐心解释，“我是符修。”
　　宁霖双眼放光，攀上她的手臂，“好厉害！”面前的火焰噼里啪啦地响，烘得宁霖眼眶发热，她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你咋啦？”林柒见她有些低落，侧头看她，从她瞳孔中看见那倒映的火光。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宁霖扯出一抹苦笑，有些低落，“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只怕是日后都再无可能回去了。”
　　林柒双眼微微睁大，惊道，“就因为你逃婚了？”
　　“那是皇子…”宁霖下巴搁在膝盖上，顺手添了些木柴进去，火势更盛，“我这样只顾自己…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林柒猛地起身，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微微发红的眼眶，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发顶，“人这一生呢，若是太考虑他人，是活不自在的；若是完全不考虑他人呢，那也不能算作人。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你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位置，在意你的人，无论你怎样，他们都盼着你好。”
　　宁霖微微怔住，半晌，她抬头，满脸疑惑。
　　林柒起身，“算啦，你以后会明白的。”
　　她又摸出一张符纸，“我用结界将此处围起来，今夜你可以睡个囫囵觉了。”
　　宁霖这才扯出一个笑，“谢谢你。”
　　……
　　“请问你有见过这个画像上的人吗？”宁时雨临时画了幅画像，举着从城东一路问，多数人都只说那是那日逃婚的新娘子，却不知她向哪个方向去了。
　　“多谢，”宁时雨拱手行了一礼。一直从城东问到城西，他只知宁霖从西城门出了城。
　　宁时雨一跃上马，扬起马鞭，“驾！”
　　待到下一个城池时，已是黄昏。
　　他已经一日未进一粒米，拿着画像的手已有些发抖，宁时雨迈腿走进一间客栈，见到掌柜的就问，“你有见过我妹妹吗？”
　　那掌柜的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见来人穿着打扮矜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问，“你妹妹长什么样？”
　　宁时雨这才发现，他忘了给掌柜的看画像，这才又将画像摊在他面前。
　　那掌柜的一惊，他原是见过画像上的姑娘，但这姑娘几个时辰前，不是和他们老板走了么？
　　宁时雨敏锐地捕捉到他表情的细小变化，追问道，“这么看来掌柜的是见过这姑娘了？”
　　“未曾。”他抹了把汗。
　　“是么？”宁时雨声音像淬了寒冰，表情也冷的吓人，他解下腰间玉佩，摊在桌子上，“我是京城宁太师府的，你不妨再想想见没见过这女子。”
　　他鲜少依靠宁家的权势去逼人，只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那掌柜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最终认命般闭上眼道，“小的只知她出了城，别的就不知了。”
　　“何时？”宁时雨问。他本生得一双吊眼，平日里已经是锐利逼人，不笑时更甚。
　　“约莫……约莫几个时辰前。朝城门方向去了。”
　　“多谢。”
　　宁时雨转身出门上马，一路疾驰。
　　终于在深夜，他看见一处山洞里有火光，宁时雨靠近，果然在山洞外看见了山洞里的宁霖。
　　虽然只能看见发旋，但宁霖他再熟悉不过。
　　还好她没事…
　　幸好她没事。
　　那姑娘正依偎在一个人身侧，夜色朦胧，他分辨不出男女，她睡得正香甜，洞内火光温暖，竟熏得他也有些难受，他本想解下披风，直接进去给她盖上，却在靠近的时候发觉这处山洞被人布了结界。
　　如若直接进去，怕是会惊醒她吧。
　　也不知这些时日，她有没有睡好觉。
　　搂着那个人就能睡得那样安心么？
　　宁时雨站在山洞外，被宁霖那番亲昵依靠着那个人的模样刺激得心口发紧，牙根发酸，拳头也紧紧攥起。
　　如若那日他毫不犹豫就答应她，现在被那样全心全意信任着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了？
　　小没良心的，你可知哥哥找了你一天一夜都未合眼了？
　　他忽然好恨，原来只要不是他，谁都能相守在她身畔。若他不是宁家收养的义子，是不是就能不顾一切去站在她面前。
　　如若他真这么做了，就会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了。这不是宁时雨想要的，他认命般闭了闭眼。
　　他就那样立在山洞外漆黑的夜色里，一直盯着宁霖的睡颜，直到天边泛起亮光，他才躲到一旁的石头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