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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三月初,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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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王爷上山来接人。
沈寂在庵门口等着。他在庵里住了二十天,线拆了,左胳膊能抬到肩膀,右肋那处还得养。他换了那件月白的夹袍,站在老梅树底下,梅花早谢光了,枝子上冒出一点点绿。
王爷下了马,走过来,上上下下看他。
“胳膊抬起来我看看。”
沈寂抬了。抬到一半,眉心皱了一下,放下来了。
“还疼?”
他想了想:“有一点。”
王爷一愣,接着就笑了,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沈寂看着他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疼就是疼,有一点就是有一点。
师太送他们到庵门口,往沈寂手里塞了一包东西,说是庵里自己炒的山核桃,路上吃。沈寂接过来,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有点生。
下山的路上,王爷走在前头。走着走着,王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脚下慢了一点。沈寂跟在后面,没落三步,落了一步。
回到王府,晚饭摆在正厅。
厨房听说沈公子回来了,做了一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鸡汤,八宝鸭。春桃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没了。王爷让他坐,他坐下,拿起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
他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青菜。吃完了,又夹一筷子青菜。半碗饭下去,全是那一盘青菜。
“你喜欢吃青菜?”王爷问。
沈寂想了想:“离得近。”
王爷放下了筷子。
“你爱吃什么?”
沈寂捏着筷子,想。营里端到什么吃什么,裴府里主子剩下什么吃什么。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一样来。
“不知道。”
王爷没再问,叫春桃把那盘八宝鸭挪到他跟前,又把红烧肉换过去:“都尝一口。不爱吃就不吃,没人说你。”
沈寂每样都尝了一口。王爷问哪个好吃,他说都好吃。王爷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后来那一个月,厨房每顿换着花样送饭来,四五样,从不重样。福伯每顿都在门口转一圈,饭撤下去的时候,又在门口转一圈,转完了,袖子里摸出个小本子,拿笔记两下。沈寂看见了,没问。福伯记东西的时候眯着眼睛,舌头抵着嘴角,跟个算账的老账房似的。
三月廿二那天夜里,王爷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往书案上一放,就去看折子了。纸包热乎乎的,冒着一股焦甜的味儿。沈寂在窗边写字,那股味儿一阵一阵往他鼻子里钻。
他写一个字,看一眼那个纸包。又写一个字,又看一眼。
写到第四个字,他放下笔,走过去,从纸包里拿了一颗。是栗子,糖炒的,烫手。他走回去,坐下,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他接着写字。写一会儿,又过去拿一颗,回来剥,吃,壳一片一片剥下来,在小几的角上码成一小堆,码得整整齐齐。
王爷一直在看折子,一回头都没回过。
那天夜里他剥了十一颗。
过了几天,夜里,书房的门开了,王爷进来,往他的小几上搁了一个纸包。纸包还是热的,还是那股焦甜的味儿。
“西市那家的。”王爷在书案后头坐下,翻开折子,“趁热吃。”
沈寂看着那包栗子,没动。
“王爷怎么……”
“你上回剥了十一颗。”王爷头也没抬,“我就吃了两颗。”
沈寂低头看着那包栗子。福伯那个小本子,舌头抵着嘴角,眯着眼睛记的。他捏着纸包的边,捏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一颗,剥开了,没吃。他站起来,走到书案边,把剥好的那颗搁在王爷的砚台边上,走回去,坐下,又拿一颗,剥了,放进自己嘴里。
王爷看着砚台边那颗金黄的栗子,没吭声,拿起来吃了。
“沈寂。”
“嗯。”
王爷翻折子的手停了一下。沈寂没说“属下在”,说的是“嗯”。他自己没觉出来,是看见王爷的手停了,才觉出来的。他把下一颗栗子攥在手心里,没剥。
王爷没提这个,接着说:“往后想吃什么,自己说。”
沈寂剥栗子的手停了停。
“说了,会有?”
“会有。”
沈寂没再问,低头剥那颗攥热了的栗子。剥完了,吃了,又剥了一颗。过了好一阵,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王爷大概要竖着耳朵才听得见:
“……想吃面。”
王爷抬起头。
“明早吃面。”他说,“荷包蛋,葱花,跟那天一样。”
栗子吃完了,王爷把折子合上,把张猛的事一样一样说了。秦烈的奏报,那封还在路上的信,张猛不见了,陈锋带人找了半个月,连影子都没摸着。
“他是我的人。要么是让人骗出来的,要么已经死了。”王爷说,“要是骗出来的,这会儿一定在京城附近躲着,秦烈的人在找,温伯衡的人也在找,谁先找着,他就是谁的。”他停了一下,“我想让你去找。你伤没好全,秦烈手下有北境出来的好手,找着了也未必带得回来。陈锋带人跟着你,你只管找,动手的事归他们。”
他说完,看着沈寂:“去不去?”
沈寂没马上答。他把小几角上那堆栗子壳拢了拢,拢成一堆。
“去。”他说,“北境军里的人走路,陈锋的人认不出来。”
王爷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明早吃完面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