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炼）被你所抛弃的自我》月华子悠

3、小鸟游花信 “昨天

　　“昨天晚上，太宰治老师的书被侵蚀了，是《雪夜故事》，其他人进入书中后，没遇上什么侵蚀者，在故事即将发展至末尾时，与你模样一致的侵蚀者出现了。”
　　“他先是伪装成了你，趁无赖派作家们谈笑时，击伤了织田作之助与坂口安吾，后来，还差点导致故事未走向应有的结局。”
　　“听你这么说，那个我似乎很有攻击性啊。”解叶青下意识将他以“我”字代称，却下意识觉得这并不违和。
　　“是的，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那位芥川龙之介。”
　　“芥川先生?”
　　“在你来之前，又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芥川老师的一个人格变成了侵蚀者，还打进了图书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芥川先生有人格分裂?”
　　“是的，那个人格变成侵蚀者，是因为文学让芥川先生感到痛苦，所以，他便要消灭文学。”
　　“听上去，侵蚀者似乎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憎恨文学的，怨念一类的存在?”
　　“差不多吧。”
　　解叶青察觉到了一丝蹊跷。
　　先前，他觉得自己记忆的消失是一件好事，现在，他不自觉地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那个侵蚀者，会不会是由我的记忆转变的呢？”
　　“这……”司书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
　　解叶青努力回想自己做完小鸟游花信的记忆，刚开始还能隐约记起些稀碎的印象，顺着印象找，那些画面渐渐碎开，连那点模糊的印象都没有了。
　　“司书小姐，我感觉有点不好……”他反复深呼吸，“遗忘的速度比我想得还快，我已经完全记不得做为小鸟游花信时的事了。”
　　“这可能是个预兆。”
　　“早在我与太宰治闲聊时，我就已经记不得大多数事情了，他们聊天，我根本插不进去，仿佛我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几乎是所有人的爱好与逸事，刚开始还好，但现在，我已经全部记不得了。”他站起来一拍桌子，“这种事情，绝对不妙啊。”
　　“即使是现在新创造的回忆，也总是一闪一闪的。”
　　“会是侵蚀者干的吗？”司书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件事，我们应该抽空找馆长聊聊。”
　　“如果我遗忘了，但他还能记得，只能说明他与我的联系确实密切。”解叶青只觉得有些发懵，“但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等他再次出现了。”
　　“果然，还是不对劲啊。”
　　“那位馆长先生…现在在图书馆吗？”
　　“有时候在里馆能够找到他，”司书说，“他也在调查那名侵蚀者。”
　　……
　　“事情的大致我都了解了。”
　　五大三粗的馆长与解叶青先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喜欢看书的炼金术士都会比较细瘦。
　　“越是完整的记忆，越能够催生高级的侵蚀者，”馆长先生收起折扇，“就像先前芥川那样的，侵蚀者的诞生很大程度源于对文学或作家的怨念。嫉妒、怨恨这些情感。”
　　“侵蚀者是带有特定情绪指向的能量体。正因如此，能够对其进行干涉的，仅限于文豪这类拥有灵魂的存在。这里所说的“情绪”属于一种“精神能量”；当精神能量凝聚成型，侵蚀者就会化作与那份情绪所对应的样貌。”
　　“潜书的时候也能看见吧？像排除一切的、煽风点火的嫉妒心之类，还有些是由侵蚀者与书中角色结合诞生的。”
　　“大致的话，便可分为以下两类:一，直接由负面情绪具象化而生的存在。二，怀有负面情绪的人类灵魂，因为某种原因转化为侵蚀者。这两类侵蚀者都可以不断吸收负面精神能量来持续增殖；原本是人类的那一类侵蚀者，可以对其灵魂本体进行「净化」。
　　“情绪啊……”
　　“下一次跟着其他人一起看看吧。”馆长阖上眼，“那名与你相似的侵蚀者，估计就是你们猜的那样，依托于你的记忆诞生，并将记忆尽数占有。”
　　“想要彻底解决，需要找办法净化。”
　　“司书，你留一下，我跟你聊聊具体对策。”
　　……
　　从馆长那出来，吃过午饭，叶青打算一个人在图书馆里逛逛，散散心，整理思绪。
　　头脑一片空白的感觉并不好受，也难以言说。
　　回想起他人的脸，都要费劲，以后又要以何种方式与他人交往?
　　叶青揉着太阳穴，坐在中庭的栏杆旁，靠着微风疗愈疲惫的身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是个头啊。”
　　“在烦恼吗？”淡金色短发的青年如幽灵般出现在身旁，那温柔的声色带来些许既视感，仿佛无数个夜晚里捎来的书信。
　　今天早上他们见过的。
　　“啊啊，是重治啊。”不错，没认错人，是中野重治。
　　身旁穿着绿色高领大衣的青年贯彻着优雅作风：“能方便告诉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你一直都不是个坦率的孩子，如果要等你主动说出来，恐怕就已经晚了吧。”
　　“即使是现在，你也觉得我一点都没变吗？”叶青无奈地叹气，“那是因为…我一直都处于那种惊魂未定的状态吧。”
　　“我是穿越者这种事情，很匪夷所思，对吧？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莫名其妙被送到几十年前的日本，更何况当时的我根本不会说日语……”
　　“一个生活在安逸的先进世界的人，忽然来到这样的一个年代，怎么可能会接受。”
　　“很辛苦，”中野重治的手抚在叶青的肩头，“如果是让我的少年时代忽然去当年华国的人家去，我也未必能够接受。”
　　“这么说来，你当年说的那些说的那些‘未来之预想’，就是你在现代的生活。我很高兴在那时就能听到，有关理想的真实未来。”
　　“是的，那是无数先辈们用生命换来的和平成就。”
　　“领导他们成功的人真了不起。”
　　“那么，能跟我聊聊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中野重治转过头来，神态依旧，“以前的我们，几乎只能依托书信往来，鲜少的见面只能简单聊几句话。”他的嘴角扬起，“依托于馆长的福，我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聊天。”
　　“为什么不呢。”叶青的眉头舒展开来，“既然有人给了我们二次见面的机会，就应当珍惜。”
　　“说来真是惭愧，其实我以前基本未想与人交心，而今，我理应认真与你们所有人交往。”
　　“嗯，这才对嘛。”
　　“其实，我在想那个与我相似的侵蚀者的事。”叶青撩了撩耳间发丝，“我从太宰和其他无赖派作家那听说了这件事，总觉得有些蹊跷。”
　　“那个侵蚀者吗？我也听说了，似乎是从昨天夜里开始活跃的，在大家还都在猜是什么情况呢。”
　　“我在拜访完你们后，就去跟馆长他们了解这件事了。”叶青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觉得他与我脱不了干系。”
　　“我啊，其实一直在失去做为小鸟游花信的记忆哦。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吧，毕竟，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根本答不上多少有关你的事。”
　　“就连与太宰治相处的记忆也完全记不得。”
　　“但是，太宰说，那个侵蚀者，似乎是知道所有的事情呢。”
　　“难道我的记忆全都跑到他那儿了吗？”
　　“唔…嗯……”中野重治的食指弯曲着，抵到唇边，“其实我们所有人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记忆都是不全的，在对抗侵蚀者的时候，会恢复部分记忆。所以完全不用为失忆而太担心呦。”
　　“侵蚀者的存在本来就存在许多谜团，无论发生什么似乎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你知道芥川另一个人格变成的侵蚀者吗？”
　　“知道的，”叶青点头，“或许，情况是相似的，只不过来到图书馆的不是侵蚀者，而是我本人。”
　　“但，我或许不是本人也说不定。”
　　“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啊。”
　　“我只会对你这么说。”解叶青咯咯咯地笑起来，“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先前我总是担心自己身份暴露，现在，没有人会关心这些。”
　　他将手贴在胸前。
　　“鄙人解叶青，这是我第一个，也是真正的名字，你是除司书外，第一个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哦。”
　　“不过，你要是喜欢叫我小鸟游花信，也是可以的，毕竟，那也是我的名字。”
　　“以后也要多多指教。”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