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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述   我的名 ...

  •   我的名字是……解叶青。
      虽说,我已经很久不用这个名字了。
      趁我还没有完全忘记,我便要将这份离奇又可憎的、几乎面目全非的记忆写下,我真的在大正生活了十几年,这不是梦。
      小鸟游花信这个作家,我很确信,他在以前根本不存在,这就是我自己改变历史的结果!
      谨以此记,务要铭记,切勿遗忘。
      …………
      当我睁眼,看见的全然陌生的环境时,只有慌张。
      孩童的身份给予了我很多便利,更何况是发过烧的孩童。由此便利,我多了很多学习时间,与尽可能低的疑心。
      大正时代的日本,中产家庭,这是我突然抵达的地方。
      没有时间慌张,只因我要在此处生存。
      更何况,这个家庭处处透露着危机:久病卧床,与我没见几面就离开的母亲。在母亲离开前,与诸多女眷来往的议员父亲。几个面露凶相的亲表兄弟,与不受待见的姊妹。
      父亲自然是要供我去上学的,但这些对于我来说,只有语言上的困难。
      当我在数学与英语上取得异常优秀的成绩时,父亲便把我当成了他的头号财产。
      他们管我叫神童,把我捧起来,然后更加严厉地要求我。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如履青云,见到了不少当年文坛上的活跃人物。(虽说只是我蹭父亲的交际圈的便利)
      能让他们记住我的名字,是一件幸事,我这么认为。于是我像集邮一样,把能见到的都见了个遍,渐渐也有了自己的交际圈。
      他们说我的思想超前又谦虚,对我赞赏有加,又说我“神童”之名名不虚传,称我为“思维越前的天才”。传着传着,我在高中时便成了文坛的一枝小交际花。
      在这期间,我自然发表了一些自己的小文章,叫当局打压了:里面的思想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哈,有意思。
      所以我就不怎么写了,将稿费尽数交给了几位母国的青年。
      在高中班里,我依旧是受欢迎的。我逼着自己戴上一副八面玲珑的面具,演得头头是道。
      温柔体贴、知情达理、文采斐然……只有我知道,这离真正的我非常遥远,我的一切都建立在无数巨人们的肩上,我只不过是把未来的知识带到了现在,我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创作。
      我并不是最优秀的演员。
      演员的职责是要让所有人开心,我做不到,津岛修治做到了。
      他是个滑稽的“小丑”,通过扮滑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没有怨恨与嫉妒,因为他显得足够无害,这份无害帮他避免了不必要的攻击。我本以为他跟我一样,面具下是为了社交而不得不痛苦的自我,但我错了。
      那日,我看他一个人走,向他发起了话。他素来爱找我问一些写作与作家们的事,我主动找他聊天,令他受宠若惊。
      “你每天这样逗大家笑……一定很辛苦吧。”
      怎知,他竟脸色一变,惊慌自脸上闪过,找了一个破绽百出的理由溜走了。
      我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伪装的。
      在那后一段时间,他一直躲着我走。
      直至一日未备伞的雨。
      他热情地带我去了他的亲戚家避雨,帮我清理了耳朵因雨水而流的脓。我猜,他一定是体会到了我那日言语中的关心。
      结成好友就是这么容易,但真正交心或许还远。不论如何,他确实是我在异国他乡最好的朋友。
      我带他去见了几位作家,他便要兴奋地跳起来。
      最激动的那次,是我要带他去见芥川先生,他倒好,在夜里没盖好被子,发了烧,耽搁了。日后再也没见到。
      成年的日子来得很快。
      世界在成年之日后便变得越来越灰。
      所以我重新拿起了笔,用于消解我内心的焦虑。
      同样的,我将稿费的大部分无偿赠予了母国的有志者们。
      可这引起了我父亲的反对。
      此时,他因贪污被革了官,只能指望我和兄弟姐妹们养活。
      我是最成功的那个,所以他对我的掌控欲望非常大。华国人一向不被他看起,所以,我也不能与之交好。当局也一样。
      若是叫我封了笔,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所以,他想让我与华国人断绝关系。
      呵,那我就不在日本待了。
      我准备订购去华国的机票或船票,但一纸逮捕令叫一切泡了汤——党派活动的事。
      因为朋友相助,我没有被关太久。
      但那些日子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我仍然活在地狱里。
      听过修治的事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里数日,回绝了所有人的拜访。不知怎的,心里想着的竟只有创作了。
      写完后,我的心情很好,那是因为出自焦虑过头,几乎是自暴自弃般顺畅的心情。
      直到最后,我也只不过是将现代无数人咀嚼过的思考排列组合在了一起,作出了一部剽窃的作品。
      顺着这股劲,我能够微笑着一口气去拜访所有人,一如既往地跟他们聊诗句、开玩笑。
      没拜访成的捎了句话。
      拜访得差不多了,我便回家,将手稿整理好,整齐放在桌上,在一旁擦拭水果刀。
      既然活在地狱里,那就为地狱献礼物吧。遗书里的内容,写到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什么东西了,不过我能在互联网上搜到一切。
      或许,死了,我就能回家。
      于是,寒光刺穿了我的太阳穴。
      …………
      大概就是这样。
      我也确实回来了,摆脱了地狱的纠缠。
      剩下的,我记不太清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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