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阴湿相公少年时》绵山焚柳

2、重生 梅杳烟重生

　　在黑暗中不知沉睡了多久，梅杳烟意识终于苏醒，然后……发现自己仍处黑暗，没有轮回转世。
　　梅杳烟不信邪，自认本人虽然偶尔爱财，好吃嘴馋，还修“大义灭亲”的无情道，独孤一枝花，可依旧是个积极向上，正义凛然的好人，绝不该是一团一直被困黑暗的意识。

　　于是，梅杳烟在黑暗中拼命地蛄蛹前行，四周从没有什么实感渐渐变成了如水的质感。她最怕水了，虽说意识没有“溺死”之说，可她还是怕得不得了，没了动力，像条死鱼浮浮沉沉。

　　又不知过了多久，水流散去，梅杳烟惊觉四周再次回到飘渺空虚的状态，一个死鱼翻身，继续蛄蛹。
　　而这一次，她注意到远处有一缕微光破入，将原本严丝合缝的黑暗撕开空缺。

　　她抓住机会朝微光狂奔而去，好似凡人见了神仙般疯癫狂喜：终于！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

　　“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了！”
　　狂笑声从喉咙滚出，除了自己的心跳，梅杳烟还听见周围有嘈杂人声。
　　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令她恍惚：自己确实从那片黑暗逃离，轮回转世。

　　不知道这一世会是什么样的……
　　喜滋滋的梅杳烟刚一抬眼，就见身旁人一脸惊恐：“疯了！老大抽到跟元一羡对打，自暴自弃疯了！”

　　那人呜呜嘤嘤转身找人：“教习！快来看看梅杳烟啊！”

　　梅杳烟：？

　　梅杳烟狐疑地环顾四周，乌泱泱一群穿着水蓝色校服的人手执木签，在热热闹闹地讨论什么。

　　就这么一眼，梅杳烟已在人群中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
　　前世的她熟悉的面孔。

　　未等思忖，傲里傲气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梅杳烟，至于发疯吗？一个元一羡就让你害怕了？”

　　梅杳烟心中震惊更甚，这是……钟离寒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见十五六岁模样的钟离寒好端端站在自己跟前。眉峰冷峻，星目倨傲，唇角脸畔尚未洗去青涩，带着与生俱来的锋芒。

　　梅杳烟走上前，从头到脚扒拉了一遍钟离寒，边摸边问：“你今年几岁啊？”

　　受她魔爪骚扰的钟离寒费劲推她：“梅杳烟，你真疯了！放开我！快放开我！”

　　偏偏梅杳烟没半点松手的意思，执拗问：“你几岁？”

　　钟离寒恼羞成怒：“十五岁！十五岁行了吧！”

　　不是幻觉，确是钟离寒，十五岁的钟离寒。
　　十八岁便身陨道消的钟离寒，她的弟弟，还活着。

　　至此，梅杳烟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轮回转世，而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切尚早，心比天高的少时。

　　梅杳烟松开钟离寒，陷入思忖。为什么本该洗去记忆，换一世而活的自己会重生到这个时候？

　　钟离寒古怪地盯着梅杳烟，怀疑自己的姐姐真疯了，不仅连他几岁都不记得，还对他直呼其名的行为无动于衷。明明以前每次这样做，她会立刻翻白眼：“没大没小，叫姐姐懂不懂！”

　　梅杳烟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教习来了。

　　世有妖邪精怪，唯仙门百家能除，故而有灵识天赋，又愿走修行路的人年满十四会被送进四境方院，修习七脉基础法术，待十八岁论试，再入各门各派。

　　这教习便是四境方院负责教授基础法术的老师。

　　来的是剑术教习朱满，梅杳烟还算熟悉的一位老师。

　　朱满是个板正老头，面上皱纹如刻痕，留有一缕雪白的胡须，不知年岁，总之上一世梅杳烟四处游历时遇到的每一个从朱雀方院出来的男女老少都受过他的剑术指导。
　　也正如此，德高望重的他还是方院长老，执掌院规、礼仪。

　　梅杳烟还在方院时被朱满不少“关照”，原因嘛，很简单，因为梅杳烟剑术不行就算了，还气性大胆，成天惹是生非，是个名副其实的“问题弟子”。

　　朱满打量一眼梅杳烟，对把自己找来的顾菁道：“你说梅杳烟疯了，何出此言？”

　　梅杳烟不仅双目清明，眉梢还透出几分惯有的自信，没半点疯了的意思。

　　方院一年一度的会武比试采用抽签方法，一届弟子随机一分为二，选一半人抽签与另一半对打，胜者可以离院修行一个月。
　　会武比试本意是奖励部分弟子外出增长见识的机会，为显公平，方院不会多加干涉。抽签变数大，有人抽到实力较弱的对手，自然有人抽到强劲对手，不少抽到强劲对手的弟子哀天嚎地，直呼倒霉他都没理。
　　但若是有人因此“疯了”，尤其是屡屡试探院规的梅杳烟，他必须管上一管，万一她又在琢磨什么幺蛾子呢？

　　顾菁瞪大眼睛“诶诶诶”地看了恢复正常的梅杳烟好几眼，急了：“朱长老，我没骗您，梅杳烟刚刚真的疯了，听见自己抽到和元一羡比试，她狂笑不止，大喊‘终于让我等到了！’。元一羡是谁啊？甲级第一的高手，别人听见和他对打都吓得不敢说话，她却这样子，您说是不是疯了？”

　　换作以前，梅杳烟说不定会跟顾菁好好掰扯“什么叫做疯，我才没疯”，但现在她满脑其他事，没空搭理顾菁。

　　梅杳烟微笑道：“朱长老，我没事，我就是太兴奋了，能和高手交手。”
　　朱满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梅杳烟。他提醒道：“梅杳烟，我说的话你还记着吧。”
　　梅杳烟殷勤点头：“自然自然，您说的话我谨记于心呢。”
　　朱满不吃她这一套，慢悠悠道：“那你念一遍吧。”

　　梅杳烟：“……”
　　要是上一世就算了，她倒背如流，可现在的她是那个离开方院不知道多少年，早把院规还给方院，把教诲还给教习的“青烟道人”，这不是为难她嘛！

　　为了避免被发现，她言辞恳切道：“朱长老，您说过的话我当然全记得，就是从头到尾背一遍要花不少时间呢，我有时间背您也没时间听啊！
　　而且您不是还要维护抽签现场吗？现场这么多弟子万一有人起摩擦积怨还得您去调解呢，诺就像那几个弟子你推我我推你的看起来像在开心玩游戏，实则怕不是在相互欺负老实人，诶诶，好像准备打起来了……”

　　“行了行了。”朱满摆手打断梅杳烟的喋喋不休。他掠看梅杳烟指的方向，发现还真有人打起来了，旋即赶去制止。只是离开时，他对几人说了一句：“会武比试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打不过不要勉强。”

　　梅杳烟笑嘻嘻说知道了。

　　朱满一走，顾菁就挠头不止：“老大，你真想和元一羡打啊？”
　　梅杳烟进方院两年，他就在梅杳烟身边跟了两年。梅杳烟的实力他看在眼里——除了符咒术，其他完全不行！

　　跟元一羡打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他的老大会被打坏的吧？

　　想起重要事情的梅杳烟敷衍地嗯了一声，欲转身找人。
　　心有所念，念者赴约，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股柔软清雅的香味倏然钻进鼻腔，清丽的声音随之轻轻响起——“杳烟，你抽到了和谁对打？”

　　来者容貌韶秀，乌发雪肤，一袭水蓝色校服极其服帖，掐出一段娉婷袅娜的腰身，好似青柳扶风。

　　这少女极为耀眼，一来便把周围视线尽数吸引，钟离寒更是把所有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再无其他。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梅杳烟的闺中密友，文青月。

　　梅杳烟紧紧盯着文青月，眼尾闪过一线泪光。

　　文青月和梅杳烟是青梅竹马，两人无话不说无话不谈，自测出灵识天赋便约定要一起修行，拯救苍生。
　　上一世论试结束，十八岁的梅杳烟和十八岁的文青月拜入同一师门，每日刻苦修行，只待来日出师，斩妖除魔。
　　只可惜愿望的热忱抵不过现实的冰冷，偶然一次下山途中，文青月不幸遭遇妖邪，被其生吞活剥，英年早逝。

　　自那以后，梅杳烟便退师离门，成了自寻出路的散修。后来名声鹊起，又变成天纵奇才“青烟道人”。
　　世人皆知她道号“青烟道人”，却不知这青之一字正是她为纪念密友而定。

　　人非草木，不管多少年过去，再见好友少年风光，梅杳烟终是情难自禁，竭力忍耐才没让自己当场哭出来。

　　她上前搂住文青月的手臂，感受着文青月鲜活的、真实的温度，笑道：“青月，你怎么知道我要和甲级第一的元一羡打？”

　　文青月惊讶：“你竟抽到了和元一羡对打吗？”
　　他们这届甲级弟子有三十人，综合实力依次排序，她是第二，元一羡第一，杳烟则是乙级三百七十六。
　　这么一看，杳烟不仅越级对上元一羡，两人中间还隔了数百名弟子差距。

　　赢了的弟子才能外出修行一个月，他们几人早约好要一同获胜一同外出游历人间，没想到现在出了这么一个变数。这可怎么办啊……

　　梅杳烟直起身摆摆手，再笑：“别人怕这元一羡，我可不怕。至于那个约定，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

　　“剑术考试才丙级的人又来口出狂言了。”钟离寒抱臂看热闹。
　　他的姐姐明明实力不强，却自信得出奇，每次面对显而易见对自己不利的状况第一件事既不是放弃也不是暂时放弃，而是放下大话：“等着看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以至于每次都弄得十分狼狈，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文青月无奈浅笑一声：“杳烟你还真乐观，不过，我相信你定是做好了准备，你向来说到做到。”

　　梅杳烟一怔，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充盈内心。她想起来了，文青月从小就这样，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她，从来温柔，从来坚定。

　　她忍不住再次搂住文青月的手臂，脑袋搭在对方肩上，感动道：“青月，你可真懂我……”

　　上一世文青月的死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意外带走文青月了。

　　见梅杳烟贴文青月贴得如此之近，钟离寒眼底浮起羡慕与不满。他走到两人中间，将梅杳烟的脑袋从文青月肩上拨开，并企图拉开两人：“让让，让让，我要去吃饭了。”
　　而后走出两步，又回头问文青月：“文青月，你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

　　梅杳烟视线在钟离寒脸上停留了一秒，眸底划过一丝抱歉，差点儿忘了，还有这臭小子，也不能让他死了。

　　早已饿坏的顾菁看看钟离寒，又看看梅杳烟：“老大，你啥时候去吃饭啊？我跟你一块儿去。”

　　梅杳烟：“……”
　　好吧，还有顾菁，也不能死。

　　她的好友，她的亲人，所有在她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梅杳烟把签揣进怀里，拍拍手：“好了好了，既然要抽签的都抽完了，要被抽的也被抽了，大家去吃饭吧。”

　　此时万里无云，天光大明，梅杳烟抬头望天，微微眯眼。
　　还有诸多问题不得解，日后再解吧，她现在只知，重生并非一无是处，而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世她不能重蹈覆辙，必须好好修行，勇攀高峰，练到能把九头紫鳞蛇按在地上摩擦！

　　念及此，梅杳烟松了口气，把种种念头暂搁一旁。
　　人一放松，各种记忆翻涌而来。关于方院美食的记忆勾起她的口水，她飞快走到三人前头，心想重生归来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再吃到不少吃不到的美食了！

　　走出人群，梅杳烟猛地定下脚步，盯着某个方向，眼里有万分不解。
　　文青月察觉姐妹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那是一位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弟子，剑眉凤眼，鼻骨挺直，容貌端正不输钟离寒。只是帅则帅矣，却有一头参差不齐的墨发，即便用木簪束起，还是有不少乱发垂散，显得整个人畏缩狼狈。

　　梅杳烟看着他，喃喃：“那是？”

　　文青月没有在记忆中找到这个人，遂问钟离寒：“小寒，你认识不少人，你知道他吗？”
　　“不要叫我小寒！我早不是小孩子了！”钟离寒义正辞严地纠正文青月一句，冷声道：“我才不认识路边的阿猫阿狗，能入我眼的只有强者，比如差点儿把梅杳烟吓疯了的元一羡。”
　　“小寒……”文青月嗔怪地望他一眼，他这才哼了声，乖乖去看那人。
　　发现自己真不认识这人，他心一慌，鉴于不能让文青月看出来，他便蹙眉冷声：“我认识他，具体情况等一下我让李敞去确认确认再回来告诉你们。”

　　李敞是朱雀方院百事通，也是他的小弟，只要他发话，没有问不来的人。

　　出神的梅杳烟突然说：“我知道他，他叫百里长明。”

　　钟离寒：“……”
　　你知道你还问？

　　梅杳烟仔细地看着远处的百里长明，试图从他身上找到几分熟悉，好把他和记忆里的“不弃君”联系起来。

　　百里长明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梅杳烟蓦然与他视线相撞。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缓慢，这一秒极其长久，长到梅杳烟脑海闪过了与百里长明相识的一幕幕画面——

　　在她苦苦寻找一失传符术无果后，百里长明一袭黑衣，孑立她身前，声音凉薄：“你是在找这聚星术阵吗？我有，你想要吗？”
　　她看到希望，说愿意以金银财宝、顶级功法相换，有了这些东西，不管是家财万贯还是平步青云都能轻松实现。

　　他只摇头，道：“我不要家财万贯，不要平步青云，我只有一个要求。”

　　“嫁给我。”

　　“你我成亲，聚星术阵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