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再见！你好初恋》桃源城

4、吃饭 什么姑娘不

　　这边晴天电话只讲了一句“爸，回来吃饭”便撂下了，转而对走进来的妈妈和李天茵说：“什么姑娘不嫌多？真多了你养得起嘛？”

　　晴天妈妈说：“我怎么养不起？就跟养鸡养鸭一样，给口吃的不就行喽？”

　　晴天说：“哪有那么容易？”她忽然转向我，“你问春春，她家姐妹有好几个呢，是几个来着？”

　　“五个。”我说。

　　“哦对，妈你知道春春家吗？”

　　“你的同学我哪可能认识？”

　　“春春是我小学同学啊，她就是咱们村的。”

　　“哦？是吗？她爸妈叫啥？”

　　“她姓周，她爸叫……”

　　我补充了我爸的名字。

　　晴天妈妈听了，嘴里又念叨了两遍，却没太想起来的样子。

　　“她家住北安。”晴天又补充道。

　　我们村分南北两部分，我家住北边的北安，晴天家则是在南边的南平。我们两家的距离，几乎就是隔着整个村子，两边的人也没那么熟悉。

　　“好像有点印象……”晴天妈妈说，“她爸是不是那个，有点罗锅的那个？”

　　晴天诧异地看看我，我点点头，说对。

　　“我好像听说，你爸是不是生病啦？”

　　“对，瘫痪了。”我说。

　　“哎呀。”晴天妈妈一脸叹惋，“那你妈可遭老罪了。”

　　“还好。”我淡淡地说。

　　晴天妈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大概是觉得触碰我家的伤心事了吧。

　　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悲惨，我妈不怎么照顾我爸，他现在整天就知道躺床上叫叫叫，一会儿饿了一会儿要人给他换尿垫的。我大姐二姐三姐都嫁人了，四姐在外面打工，谈着一个对象。我本也在外面打工，只是最近有些累了，所以才回来休息。我妈问我们五姐妹每个月要三百块，说算是给她和我爸养老。三百块不算多，我们姐妹没有异议。我这次回来打算待一个月，我给了她一千块，算是这一个月的住宿及伙食费。她嫌钱少，所以这几天我们吃的饭都是她平日吃的家常饭，她没有额外买好吃的。

　　晴天妈妈总共准备了八个菜，土豆排骨，老四烧鸡，切红肠，炸芝麻团和春卷，拔丝地瓜，韭菜鸡蛋，罐头鱼，拌凉菜。她说晴天小时候最爱吃炸芝麻团，每年过年她都会炸给她吃。

　　芝麻团是坐席时的必备菜，我已很久没吃过了，眼前芝麻团的芝麻与馅料份量都很足，吃起来非常香。

　　这一餐我和李天茵都吃了很多，吃到肚子鼓了起来。

　　晴天妈妈一直劝我们多吃，笑得合不拢嘴，说我俩很给面子，不像晴天，吃个东西就吃一丢丢。

　　晴天不满地说：“我每样也吃了很多好吧？我本来在减肥啊，你做这么好吃，我是一点都减不下来。”

　　“好好的减什么肥？胖一点咋啦？我看你们都太瘦了，得多吃点才有劲儿。你看春春，这么瘦，讲话也有气无力的，这就是肉吃少了。你们都长大了，得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呀。”

　　我沉默地点头，明明还在吃着饭，我却细细地品味着这一餐。我想，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餐。

　　吃饭期间，我的寡言并没有影响饭桌的气氛，李天茵与晴天仍是谈话担当。晴天爸爸听说晴天是医生，就说当初晴天也想报考医科专业来着，只是被他一句“做医生会很累”给劝退了，转而学了英语。说到这里又抱怨，说晴天这英语从小学到大也没学会，还得大学专门去学。

　　晴天叫他别提那个了，说英语虐她千百遍，她待英语如初恋——往后余生，她跟英语再没有半毛关系。原来是她工作与英语八竿子不相干，她直呼，白学了白学了。

　　而天茵作为医生，工作已有五年，她在饭桌上提供了一些职场趣闻。

　　她讲到有个老头来找她看病，她问老头，哪里不舒服？老头说，没有不舒服。她问那你来医院干啥的？老头说血糖高。她说自己这是心内，是看心脏的，调糖叫他去内分泌。不过她见主任开的单子上写着胸闷待查，便多问了一嘴，心脏有没有不舒服？老头说，心脏在左边，左边没有不舒服，然后指着心前区说，这里不得劲。

　　这还没完，老头住院后，反复说自己血糖高，降不下来。她只好找内分泌会诊，给开了各种口服药单，并在药盒上写了用量和频次。等第二天她去查房，老头问她，血糖高怎么办？她问老头吃药了没，老头说没吃，反问她哪个是降糖药。她又指着药盒上的字给他讲了一遍。等第三天她再去查房，老头又问，血糖怎么还是降不下来？她问老头吃药没？老头说没吃，吃不明白，然后在住院期间大口吃肘子五花肉。等出院那天，老头又对她说，这病白治了，住这么多天血糖也降不下来……

　　除了老头，还讲了一个老太太。说有个大娘来看病，她问大娘有没有既往病史？大娘说，妹有。她看大娘表情不是很机智的样子，就不放心地换种说法又问，吃没吃什么口服药？大娘说，妹有。她没有彻底放心，而是又换了个说法问最后一次，以前住过院吗？看过啥病吗？大娘说妹有妹有。她于是安心写病例。等晚上她去查房，听见大娘跟她家属说，你明早来想着把优x乐带给我……她听了一惊，问大娘，你怎么吃这个？这不是治甲减的吗？大娘理直气壮地说，对啊，我甲减好几年了！她问大娘，我之前问你，你不是说既往没有疾病吗？大娘眼珠子一瞪，说，你也没问我有没有甲减啊！

　　……

　　饭后，我们并没有帮晴天妈妈刷碗，而是被赶进了晴天房中，让我们自己玩。刷碗的活被晴天妈妈指派给了晴天爸爸。晴天承诺明天她帮妈妈扫地拖地擦家具，晴天妈妈冷笑着说：“行行，家务活都是‘帮’我做的，你们爷俩都是我的农奴呗？不拥有这个家是吧？”

　　晴天嘿嘿笑着说：“我错了妈妈，其实我最喜欢家务活了，平时得跟我爸抢着干活，你拦都拦不住呢，是吧爸爸！”

　　她爸瞪了她一眼没吭声，假装没听见。

　　我和李天茵坐在晴天的床上，看着晴天趴在门口跟爸妈对话。李天茵忽然扭头看了我一眼，问：“你怎么一直拉长着脸，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