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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子 日上三竿。 ...

  •   日上三竿。

      林清晏后半夜就已经令两个宫娥离开,自己仍在殿前跪着。

      汗珠凝成细流,湿了鬓发,从脸侧淌下,又无声地砸进了衣裳。

      太阳刺眼,林清晏微微闭目,脚已经失去了知觉,眼前阵阵发晕,人却还跪着不动。

      终于,有内侍宫娥提着水捧着盆,鱼贯进入殿中。

      沈稚醒了。

      “跪了一夜?”正擦着脸的沈稚听着海忠的禀报,惊讶愣住。

      海忠点头,问询:“正是,现在还在外头跪着呢,陛下您看……?”

      沈稚把帕子随手扔给旁边的宫娥,边张开手等人更衣边道:“让她回去吧,朕懒得见她。”

      海忠领旨:“喏。”转身就要往殿外去。

      “诶,等等。”玉带系好,沈稚又改了主意,把人叫住:“宣她进来,朕听听。”

      旨意传到殿外,林清晏被宫娥搀扶着才起身,缓了一会找回腿部的知觉,才缓慢的拖着步子进到寝殿,神态依旧端庄,丝毫未露丑态。

      她被内侍带到沈稚面前时,沈稚正端坐桌前,端着半碗清粥不疾不徐的喝着。

      “你们都先退下。”沈稚清场,免了林清晏的礼,等殿内宫人都退了出去,才放下空碗叫她:“皇后既说有要事,那便说来给朕听听吧。”

      殿内置了冰,已晒了半日的林清晏稍有些力气,便忍着腿部不适,下跪拜请。

      打了一夜腹稿只化作一句。

      “启奏陛下,家中父兄在外征战,臣妾忧思家中亲眷成疾,特请陛下开恩,许臣妾迎家人入宫相伴。”

      殿中安静了,沈稚在沉默。

      林清晏的心往下沉。

      父亲领兵出征半年,开局大胜夺回三城,如今却陷入僵局,要人要粮的折子递了三回,朝臣却不顾战事,争议不断。

      有人疑心父亲心有不臣,故意僵持战局,有人谏言临阵换帅令父亲回京请罪,还有人质疑父亲无能请奏下旨责问。

      然本该一锤定音的皇帝却始终未曾表态,反倒是在众人吵的最激烈的时候罢朝连醉三日。

      林清晏本以为帝王疑心父亲真有反意,一句废话不说将所有把柄奉上,且她先开口,也全了帝王颜面,省得落下个背刺忠臣的名声。

      可沈稚的沉默让她察觉不对,可问题根结究竟在何处,林清晏没想明白。

      归根结底,她不了解沈稚,这个成亲半年的丈夫,这个判若两人的帝王。

      不知多久的沉默之后。

      沈稚拍拍手,踱步走到林清晏面前:“好一个名不虚传的将门才女啊……。”

      “这个时候朕该说点什么…嗯,允了?或者需要再关怀一下皇后病情,细细嘱托,保重身子…嗯总之,朕好像没有理由拒绝你,对吧?”

      沈稚像是自言自语,一会轻笑一会疑问。

      林清晏直起上身,张了张嘴,哑然。

      沈稚却弯腰凑到她面前,空洞的笑着:“皇后啊,你尚有亲眷忧思,可朕,已经是个孤家寡人了……”

      “你是朕的皇后,合该与朕一起,当个孤家寡人呀,对吧?”

      沈稚缓缓凑近,林清晏却不安的不断后移。

      恐惧从后背爬起来,一个猜测浮上脑海,正逐渐被眼前的沈稚证实……

      “林振虎反不反的,朕也不是那么在乎,杀了他的妻儿老小,他不反也得反,那朕就能顺理成章的杀了他啦?”

      “放心,这不影响什么的,只要你成为和朕一样的孤家寡人,朕,保你此生都是大夏尊贵的皇后!如何呢?”

      沈稚声音轻柔如水,好似情人间的低语。

      林清晏退无可退时,沈稚抬手扶着她的背往自己身前拥,那双桃花眼好似深情的望着她……

      “陛下!不,疯子!你疯了!”

      巨大的恐惧浮上心头,林清晏向来冷静自持的端庄被淹没下去,在沈稚的唇即将贴上的时候,她再退不得,只能双手用力往前一推。

      沈稚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一个倒退,本想找回平衡稳住,结果又用力过猛,脚底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后倒,头狠狠垂直砸向了身后座椅扶手上的拐角……

      慌忙中沈稚下意识的抓握拽下桌布,汤碗瓷器碎裂声响了一片。

      殿外的海忠听到动静,直接带着御林军破门而入。

      而此时沈稚只觉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

      ……
      "轰隆"
      雨夜,惊雷。

      疾驰落下的暴雨中,突如其来的闪电撕开黑夜的幕布,像打破两个时空的结界。

      沈稚躺在救护车上,被骇人的雷声强拽回了魂魄,稍有了一丝精神,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声音……

      “……血压还在往下掉…内脏损伤……快……”

      车顶的灯光看的人眼晕头疼,头疼一阵又一阵,沈稚闭了闭眼,疲惫感袭来,在失去意识前只闪过一个念头:下班路上车祸能算工伤吧?

      沈稚陷入了黑暗,浑身上下车碾过似的疼……从物理意义上来说,她确实被车碾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疼到麻木了好像就不疼了,但是很快,莫名而来的头痛又如附骨之疽,迟迟无法摆脱。

      "……陛下有令……不见……”
      “……你胆敢抗旨!”

      尖利的嗓音和将要爆炸似的头疼吵醒了昏睡中的沈稚。

      她一个受伤的病人究竟谁缺了大德的还要吵得让她睡不着觉?

      因着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气闷和烦躁,沈稚睁眼腾的从床上坐起,一个眼睛还没看清是什么的东西凑到脸前,已经被她的手下意识打了出去。

      伴随着清脆瓷器破碎声,殿内站着的宫娥内侍登时扑通扑通跪倒一片,齐声喊着:“陛下息怒!”

      跟排练过似的。

      只有床前不远处,一位衣着华贵宫装女子,在跪倒的人群中站得笔直,格外显眼。

      床边跪着的宫女还在瑟瑟发抖。

      沈稚有点懵,刚怀疑自己在做梦,手上刚刚打飞了汤药的痛感已经追了上来提醒她。

      不是梦……

      头还在叫嚣似的疼,沈稚抬手捏住了眉心,努力搜寻着自己睡前的记忆。

      下班路上……遇险……救人……车祸被撞飞……急救车……

      不对,不对!

      和宫装女子对话……发生冲突……推搡撞到……然后晕了。

      两段毫不相干的记忆轮番切换,让人产生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陛下,哎呦我的陛下您总算醒了!”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

      沈稚顿住,睁眼去看,一个看着五六十岁左右的老太监推开殿门,惊喜的小跑一阵,又停下来从旁边宫女端着的托盘里,顺手端起杯茶盏,边拿起茶盖,边上前弯腰递给她。

      “漱漱口,这两天可急死咱了,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那些个闹心玩意咱都给陛下挡着了,碍不着陛下的眼。”

      语气恭敬又透着亲和维护。

      沈稚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茶水刚进口,头扬起落下,一个年轻的小内侍双手捧着唾盂躬身往前递了递。

      吐了茶水,随手递出的杯子刚被人接去拿走,一条冒着热气的帕子就递到了她的手边。

      从没被这么伺候过的沈稚又顿了下,还是伸手拿过来那热帕子,摊开了直接往脸上捂住,随之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

      还不醒吗?球球了别搞啊!
      清汤大老爷啊,她就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纯牛马,给她干哪来了啊这是!

      穿越?
      当皇帝?
      还是个女扮男装的皇帝?

      脑子被雷劈了的人才会写出这种离谱的剧情吧!
      她一个根正苗红的无神论社会主义接班人,到封建王朝当皇帝,老天爷,你真把我当孙子整啊!!!

      内心咆哮尖叫恨不得磕头撞柱,沈稚的脸在帕子的遮挡下极度扭曲了一瞬。

      拿开帕子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抬眼扫过一圈,偌大的宫殿古色古香一览无余,远处三三两两的内侍宫娥还在跪着,近前端茶倒水递帕子的宫娥躬身弯腰。

      除了最近的这个老太监,前面几步还有个站得笔直却垂眸走神的宫装女子。

      是推她受伤那人?

      距离有点远,沈稚头又疼,看不太清也没细看。

      德公公又开口了:“陛下,可还有不适?是不是叫吴太医再给您瞧瞧?”

      沈稚看向他,从记忆中搜索这位公公和他口中的吴太医,沉默着点点头。

      看看吧看看吧,无神论碎了,我现在信了行不行,满天神佛啊你睁眼看看,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原主找回来,这皇帝我不想当啊!!!

      听着德公公吩咐小太监去请林太医,沈稚敲了敲还在疼的头,疲惫的往后一瘫,躺平了。

      至于这个行为会不会 ooc?没事的无所谓,大不了再给她嘎了吧。

      这就是低级社畜美妙的精神状态了。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没死成,起来再给这个破世界一拳。

      似乎看出皇帝醒来之后状态不佳,德公公放轻了动作,示意跪着的人起身后,静静在床边候着。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视线扫过那杵在殿中的皇后,海公公暗暗咬咬牙。

      小皇帝是他陪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他都捧着哄着小心再小心的伺候着,就没受过这么大的伤,流了那许多的血,整整昏迷两天!

      若非救驾在即,又要瞒住消息,他恨不得把这罪魁祸首即刻当场问斩!

      陛下登基多年至今无子,朝堂本就暗流涌动多番猜测,受伤昏迷之事若传出风声,只怕人心异动……

      感受到海公公恨不得将她扒皮抽骨的目光,林清晏坦然自若,无动于衷,亦或者说,哀莫大于心死。

      为君如此,父兄无救,也许……也许那时应该果断杀了这个昏君!

      纵然林家万劫不复,也好过留一个疯子祸及万民……

      三人各怀思绪,不过片刻,吴太医匆匆进了殿,走近来正要行礼,被海公公拽起来打断,低声嘱咐:“陛下现下不太舒畅,顾不得虚礼,你先过来看看,可莫要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吴太医抹了把汗,点点头,从随身药箱取出脉枕;“陛下,还请伸手给臣诊断。”

      沈稚深呼吸,胸前的束缚还是让她有点喘不上气,懒懒伸出一只手去。

      吴太医沉眉,又松开,收回手来;“脉搏平稳,只是有点虚弱,应是无甚大碍了。不知陛下可还有何处不适?”

      秦稚张张嘴,嗓音带着些干哑显得虚弱:“头疼…头疼欲裂……”

      “才两日,头上的伤口还未能完全愈合,臣再给陛下开幅能止痛的汤药就好,陛下年轻力盛,福泽深厚,按时服药,修养月余,定是能恢复了。”

      德公公看着吴太医开具药方,他略通些医理,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交给身旁的小太监吩咐他备份医案,又吩咐人取药煎药过来。

      送走吴太医,德公公回来了,他小步靠近,在床边停下,开口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刚好能让殿中的林清晏听个分明。

      “陛下,皇后包藏祸心,损伤龙体,可见林家不臣之心!林振虎领军在外,兵权在手……陛下,该早做决断啊。”

      沈稚躺着不语,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仍在消化这具身体中那份,不属于她的记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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