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小古板 小陈霞 ...
-
小陈霞还没有长大后的那份沉静,吃了亏,隔天就想找书镜算账,却打听到一个糟糕的消息。
书面带着书镜闭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此仇难报,只好放在心里。
四年后,书镜终于结束闭关。
但书镜却成了大忙人,四处猎杀魔物——食匠一般是不会外出猎魔的,此间,她只凭借外人的溢美之词认识这位风光霁月的大师姐。
本以为会一直都没有交集,六日前,父亲突然派给她一个秘密任务。
再次见到书镜,是以逮捕名义去往凡间,在一个年糕小摊边看到了她。
她戴着个竹编斗笠,露出被红绳高高束起的马尾,一身青色劲装,腰侧挂着一把银白的剑,两面不离身的镜子成了剑穗——整个人很素净干练。
这个书镜,走的是江湖大侠风,倒是比他人言语中的书镜更熟悉。
摊贩对她很客气,紧紧拉着她的手,将小篮子装的年糕一个劲往她手心塞。
“青衫客,谢谢你帮我找到我家大黄狗的四崽子,这个年糕送给你,不要钱的,你拿去吧,拿去吧。不要跟我客气。”
陈霞穿着黑色衣服隐在人群,听见这内容,嘴角一抽。
打扮得和大侠一样,干的都是些什么俗事。
正想着,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嘿,你要不?吃一个。”
陈霞神经瞬间紧绷,猛得侧头,看见书镜咬着一个白面馒头,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拿着个另一个馒头。
山下的侠客书镜与这个啃馒头书镜重合,陈霞恍惚地眨眼……馒头看着又像是年糕了。
“早饭还没吃吧,吃一个?”书镜把馒头往她手里塞,“快吃吧快吃吧,感觉你饿得都头晕眼花了。”
陈霞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沉默不语。
这可把书镜逗乐了,她笑着弯腰,歪头看向陈霞,“陈霞小师妹,馒头都不认得啦?”
陈霞迅速撇过脸不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
书镜一头雾水,拿下啃着的馒头挥了挥。
“你今天上午怎么都魂不守舍的,就连做的馒头里,都有了问号的味道。”
陈霞不知道问号是什么味道,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主动跟我回山?你既然偷偷下山,又为什么主动回来?”
早在童年就下定决心不对书镜感到好奇的陈霞还是破了戒,问出了萦绕在脑中许久的问题。
书镜没想到,这个早该问出来的问题,居然在被逮捕后的第五日才问出,不过,什么时候问,答案都一样。
“自然是看到陈霞小师妹如此可爱,不忍你无功而返啦……呃,别那么凶得看着我嘛,当然还有想回家看看了,是思乡之情在作祟。”
书镜说着,还自己点点头,把自己说服了。
陈霞却直接把这段话过滤掉,贴着书镜步步紧逼。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
书镜举起手,被迫一直后退,不期然“咯噔“一下坐在椅子上,避无可避了。
陈霞顺势伸出双手,把她禁锢在椅子上。
“师妹啊师妹,这是作甚?”书镜左右看看,无奈苦笑。整个人被陈霞包围了。
“我问你,为什么主动回山?你不是表面上那样愚蠢肤浅的人,这次回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让你不得不回来。”
说着,陈霞直视着书镜,搞得后者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看我,会近视的。”书镜努力后仰身体,拉开和她的距离。
陈霞依旧过滤这句话,“我问你,为什么主动回山。”
啧,真是执着。跟你爹一个样。
书镜无奈呼出一口气,对这种死缠烂打的最没办法了。
“我回山,确实是有其他的事。其中之一,是为了抓住透露我行踪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爹总是能找到我的位置。至于其他的,与特殊任务有关,恕我有口难言。”
陈霞的眼神松动了些,却依旧禁锢着书镜。
窒息感解除,书镜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眯起眼,抱胸前倾,鼻子快贴着陈霞的鼻子了。
“人人都有小秘密,陈霞小师妹这么好奇,拿你的小秘密来换呗。”
陈霞垂眸看她,不动如山。
知道再问不出多的了,就算是交换秘密,怕也只是知道一些乱七八糟的无用信息——她对书镜小时候尿过几次裤子不感兴趣。
她终于放过了书镜,退开几步,“你关注的那个弟子被送去治疗了,需要写信给医宗的人吗。”
书镜站起身,整理衣服的褶皱,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用,她们都是些敬业的,不需要特殊招呼也会好好治病救人。”。
陈霞木着脸,“不是委托她们多加照顾,是告诉她们,要防范引雷石和她在医宗打起来。”
闻言,书镜双手一拍,“哎,这个要写,这个要写啊。还是你周到,法庭可是个炮仗,一点即炸。”
书镜好笑地走到桌前,提笔写字。
陈霞站在一旁看着,仍不住又开口,“你在山下真的只是简单的助人为乐吗,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噗——”
书镜震惊抬眼,“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后者不语,只是干干地看向她,脸上分明写着“不然呢”。
书镜呆愣一瞬,莞尔。
“算了,那也不错。阴谋大反派可比女主适合我。”
话虽如此,为了防止陈霞再多问,她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写完了两封信,开始吹干墨迹。
书镜吹着信纸,余光瞥到一只搓衣角的手。
“不是啥机密,想看就看吧。”
书镜忽的抬头弯眼。
被发现小心思的陈霞,紧绷着微红的脸,匆匆看了眼书信。
第一封:致食匠长老。察凡人法庭,天资卓越,心性坚韧,乃我匠门难得的人才。今除魔功勋,镜匠门书镜,愿为凡人弟子法庭的担保人,免她匠门的考评。
如是,法庭已为仙门人。
第二封:致尧爱玲师妹。近来可好?听闻凡人弟子法庭在医宗疗愈。此乃我的好友,其人品行虽佳,却性如烈火,望多加照看,莫让她与旁人再起冲突。
近来除魔事务急切,待我得空,便亲身拜访医宗言谢。
陈霞皱眉。
好正经的措辞,好不习惯。
……
法庭从病床上悠悠转醒,迷茫地看着陌生的床顶。
我在哪?嘶,浑身的骨头像被嚼碎了,好痛。
刺痛倒是让她的头脑更清醒了,她收敛气息,尽力感知周边的环境。
——边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唔,啊——大师姐的字真好看,呜呜呜呜,好幸福,好飒爽,好喜欢……眼睛又要尿尿了,呜呜呜……”
法庭蹙眉。这啥鬼动静。
她浑身上下都被纱布包裹,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木乃伊,转不了身,侧不了头,只能干听着。
这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一会儿是滚动声,一会儿是摩擦声,一会儿是叹气声……这到底在干嘛?!
哎,不对,我好像有嘴。
“咳。”
法庭轻咳一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惊人。
一旁,将脸埋进书信里滚来滚去,深吸气味的尧爱玲顿住,脸“腾”得烧红。
啊啊啊啊,忘记有人了!
她咬唇,一边将信规整地折好塞进衣襟,一边快步向法庭走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爱玲俯身察看法庭的情况。
“还好,谢谢。”
法庭眨眨眼。
……好粉的人。
眼前的女孩,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是自然的粉白色,梳着高高的双丫髻,几颗粉白珍珠点缀发间,和身上绣着莲花纹样的淡粉衣裳相呼应,腰侧也别着一面莲花状的铜镜……镜?!
法庭汗毛竖起,被书镜有读心术功能的镜子伤害过,有点草木皆兵了。
不过,下一刻,她就呼出一口气,嘲笑自己:法庭啊法庭,你想啥呢,镜子而已,又不是人人都会读心术。
“原来你叫法庭啊。”
爱玲温柔道。
“轰——”,法庭的心间一声巨响。
她想要从床上跳起来,但忘了身体不允许,微微直起点身,便被纱布的力道往后拽,像一根抻直的面条乖乖平躺回床上。
“呃啊”,法庭吃痛,五脏内府都在呻吟。
可痛也消解不了她满脑子的话:你怎么也开我户了?!
爱玲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眼带斥责地将她双肩轻轻按住。
“你这是干嘛,本来就伤得重,还要乱动。你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尤其这双手,都焦了。”
双手焦、焦了?!
法庭瞪大双眼向下看去,两只纱布做的大馒头放在身两侧,关于此的回忆瞬间上涌。
……是了,双手接电球搞的,那时候还“滋啦”冒热气来着。
“医生,我还有救吗?”法庭眼含泪光。
再强势的人,遇到医生都会弱势。
“自然,我是莲医宗的尧爱玲,你且放心。”爱玲宽慰道,而后起身去倒水。
法庭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端着水碗走来。
“尧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叫法庭?”
爱玲将法庭轻轻扶起,端着碗送到她嘴边,“喝完水就告诉你。”
瞬间,法庭将脸撇向一边,脸和脖子变得通红。
“不,用,不用,我不渴。”
医生太体贴了,她有些受不住。
爱玲“噗嗤”一声笑了,这软绵绵的样子,可不像大师姐口中的性烈如火。
她本想拿出胸襟里的信直接给法庭看,但眼睛咕噜转两下,又舍不得了。
最终,她只是拍拍胸口,笑着道:“是书镜大师姐写信告诉我的,她说你是她的朋友。”
“哈?”法庭不自觉歪头,又抽动了伤口。她皱眉,吞咽了吼间的痛呼。
爱玲关切地看了一眼,又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震惊,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
法庭侧目,“朋友吗?只见过一面,算不上。”
“噢,这样吗……你可以和我讲讲你和大师姐怎么认识的吗?”爱玲期待地看向法庭。
法庭敛目。
女主的迷妹吗?
“可以。但不是什么好故事。”
法庭不是一个好的讲故事的人,除了对何枋的咒骂,其他情节讲得毫无波澜,但爱玲依旧听得津津有味。
“呜呜呜呜,大师姐好帅,以身抗锤。”
“啊啊啊啊,可恶,居然敢说我家大师姐是仙门边角料!”
“……”
“嘿嘿嘿嘿……嗯?不对劲。”
一脸花痴的爱玲突然正了脸色,掏出胸襟里的书信开始看,展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展开,如此反复三次才作罢。
她泪汪汪地抬头望向法庭,扁嘴,“不对不对,不对啊——大师姐不是说近来除魔急切吗,怎么三天前还在山里帮你解围?!大师姐到底在哪啊?”
这法庭怎么知道,她也想知道女主在哪呢。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破绽的大师姐,在塔里要发霉了。
书镜与陈霞在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前者趴在桌子上用手指画圈,后者提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陈霞小师妹,小师妹,小陈,耳东雨叚,卿靄……”书镜太无聊了,趴在桌子上开始变着花样喊陈霞。
陈霞先时还会应声,后面完全是充耳不闻,一心编写菜谱。
没有人应声,书镜也不止息,而是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她的右手侧,倾身看她的著作。
“你这少许花蜜,到底是多少?这么多,这么多……还是这么多?”
书镜一手指着这个册子,一手捏着两指,开始乱七八糟比划。
跟着书镜待了几日天,陈霞的嘴也利索了。
“这是昨日吃的蜜酿莲子烧鸡里的,你觉得你吃了多少花蜜?”
书镜挑眉,抱着手臂向后一靠,手指点了点手臂,笑道:“少许。”
问题又踢回来了。
陈霞微微勾起唇角,不再言语。
而书镜看着自己这么吵闹都没有把陈霞磨烦,穷图匕见——“我还有多久能出去。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陈霞头也不抬地回复:“等通知。”
书镜捂着心脏,向桌面歪去,“啊啊啊啊——好冷漠的语言系统!”
陈霞也不是故意这么冷漠,只是,她也在等通知。父亲只说把书镜带来锁灵塔,却没说什么时候出去。
趴在桌子上的书镜忽的睁开一只眼。
“哦对了,话说,你待在这里,不会难受吗?锁灵塔可不是个好地方。我有通天镜聚灵,就算待久了身体总还能留一丝丝灵力,你呢,不会被抽干吗?你爹也舍得。”
陈霞笔尖一顿,干干地开口:“这是任务。”
意思是,就算会被抽干灵力,身体不舒服也要执行,只因为这是任务。
书镜用双手搓脸,把自己不满的表情揉碎,不让她人看出来。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真是老古板生了个小古板。
“算了算了,不和你多说。我掐指一算,我这灵力空荡荡,明日也该出去了。”
“怎的学文匠那套,卜起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