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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信息素紊乱 弟弟陪哥哥 ...

  •   第二天早上江映玄又提了一遍。
      江映白正坐在餐桌前啃包子,听完,包子在手里停了几秒。“你真让我去啊。”
      “三样占两样,你自己说的。”
      “我那是随口一说。”包子被放回盘子里,江映白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去医院多麻烦,挂号排队耗一上午,还不一定查出什么。我自己就是学临床的,这些流程我还不清楚。”
      “你清楚你还不去。”
      “就是因为清楚才不想去。查来查去,最后多半就是一句‘注意休息’。”
      江映玄没接话,拿了个包子,掰开,夹了点酸进去。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他自己想通。
      沉默在餐桌上弥漫了一会儿。江映白把椅子往江映玄那边挪了挪,桌腿蹭着地砖,发出很轻的一声。他又挪了一下,肩膀靠过去,碰了碰江映玄的胳膊。“小玄。”声音也软了,尾音拖着,像小时候要糖吃的那种调子。江映玄抬眼看他。江映白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一小半,“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好害怕。万一我记不清楚什么时候吃药怎么办。”
      江映玄肩膀被他哥的下巴硌着,没躲。包子咽下去之后,他松了口:“行,我陪你去。某些人总是像还不能独立的孩子一样,不让我放心。”江映白这才直起身来,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他们去的是市里一家综合医院,内分泌科。江映白的很多学长学姐就在这里工作。江映白挂完号回来,在江映玄旁边坐下,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在外人面前才有的端正样子。候诊区人不少,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江映玄闻不到,但他知道他哥闻得到。内分泌科的候诊区,坐着的多半是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味道在封闭空间里搅成一团,对beta来说什么也没有,对Alpha来说大概不太好受。
      江映白坐了一会儿,果然开始不对劲。他没说什么,但肩膀绷得比刚才紧了,手机也不翻了,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然后江映玄感觉到他哥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上来,碰着他的胳膊。他没在意,以为他哥又是那副在外人面前端不住了的样子。但江映白没停,靠了一下,又往他这边挪了挪,整个人贴得更近了,膝盖碰着他的膝盖,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上。
      “你坐好。”江映玄说。
      “嗯。”江映白应了一声,但没动。过了一会儿,江映玄感觉他哥的手从膝盖上挪过来,搭在他手背上,指尖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哥凑得更近了,下巴搁到他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后颈旁边的衣领,呼吸打在他脖子侧面。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江映玄差点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但江映白没停。他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鼻子在他后颈附近轻轻嗅了嗅,然后满意了,退开了一点,但肩膀还靠着他,手还搭在他手背上。
      江映玄不知道的是——他哥刚才那几下,是在用自己的信息素把他裹了一遍。候诊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江映白闻得清清楚楚,一些omega的甜腻,一些alpha的冷冽,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味道在他旁边绕了半天。他闻着就烦。但他弟闻不到,什么也不知道,就那么坐着。江映白没跟他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他凑过去蹭那几下,把自己的味道盖在他弟身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隔在外面。他弟是beta,本来沾不上什么信息素,但江映白不乐意。不乐意别人哪怕只有一点点沾到他弟身上。
      江映玄确实什么都没闻到。他只觉得他哥今天特别黏,黏得有点过分。但看他哥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就没说什么。
      江映玄被他哥搭着手,没动。对面墙上贴着一张信息素健康宣传海报,他看着那张海报,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学的时候,江映白发过一场高烧,烧到近四十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到了医院,医生说抽血。江映白小时候特别怕针,看见针头就往他妈身后躲,他妈按不住,他爸也按不住。最后是江映玄走过去,站在他哥旁边,把手伸过去,说“你如果感觉痛的话,就抓我,我陪你一起”。江映白抓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抽血的时候没吭声,但江映玄的手被他攥出了印子,一排指甲印,红红的,半天还没消。
      后来医生交代注意事项,江映玄站在旁边听,听得比他妈还认真。医生说物理降温,温水擦身,多喝水,超过三十九度五就吃退烧药。他那时候才小学,回家找了张纸,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写下来,贴在冰箱上。有几个字不会写,用拼音代替的。他妈看见了,笑着说“你比我还上心”。江映白烧退了之后看见那张纸,笑了半天,说“你拼音写错了”。江映玄不干了“你爱看不看”。江映白慌了“我看,我肯定看”。然后他把那张纸从冰箱上揭下来,折好,塞自己抽屉里了。后来江映玄在他哥抽屉里找东西,看见过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跟奖状放在一起。

      “江映白——”
      护士在叫号。江映白站起来,江映玄也跟着站起来了。江映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等着就行,我自己进去。”
      江映玄说:“你行吗。”
      “看个病有什么不行的。”江映白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力气很轻,像是让他别担心,“等我出来。”
      他跟着护士进了诊室,门在身后关上。江映玄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走廊里特别安静。
      诊室里,医生问了江映白几个常规问题,他一一答了,条理清楚。医生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Alpha?”
      “是。”
      “极优性?”
      “是。”
      “易感期规律吗?”
      江映白沉默了两秒。“一年一次。”
      医生抬起头:“一年一次,极优性Alpha里面算很规律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用抑制剂。”
      “一年一次易感期,为什么要用抑制剂?”

      江映白没马上回答。医生看了他一眼,继续问:“多久用一次。”
      “三个月。”
      医生的手停在键盘上。她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江映白:“你说你的易感期一年一次,但你每三个月就用一次抑制剂?”
      “是。”
      “为什么。”
      江映白没说话。
      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你是学临床的,应该比我清楚。极优性Alpha一年一次易感期是正常的,但你每三个月就用抑制剂压一次,等于在身体不需要的时候强行干扰信息素分泌。长期下来,腺体会对抑制剂产生依赖,正常的易感周期也会被打乱。你这是自己给自己造了一个麻烦出来。”
      江映白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没动。
      医生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映白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弟不在身边的时候,易感期会提前。”
      医生没打断他。
      “他去北城上大学之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以前一年一次,很规律。他走了之后,有时候半年,有时候四五个月,就开始有反应。我查过资料,极优性Alpha的信息素水平跟情绪和身边的环境有关。我弟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我在他旁边的时候,信息素会稳。他不在,就不稳。”
      “所以你用抑制剂压。”
      “压到易感期不会影响你,压到一年一次。”
      医生沉默了几秒:“你压了多久。”
      “三年。”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医生重新戴上眼镜,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你这种情况,光靠吃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抑制剂要停,但不能一下子停,得慢慢减量。另外,你那个‘不稳定’的源头,你自己心里清楚。是让你弟多回来几趟,还是你多去找他,你自己想办法。药物只能辅助,治不了根。”
      江映白从诊室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江映玄站起来:“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抵抗力差了。”
      “医生开药了?”
      “开了点调节免疫力的。”江映白把手里的药袋往外套口袋里一塞,动作很随意,“走吧,回家。”

      江映玄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但他注意到他哥把药袋塞进口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江映玄没再问了。他尊重他哥的隐私。他哥说是小感冒,那就是小感冒。他哥把药袋收进口袋不让他看,那就不看。他哥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他问了也没用。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江映白主动说的事,都是他想明白了的事。他没想明白的,撬也撬不开。

      晚上江映玄在自己房间写论文,隔壁传来江映白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墙听不太清。他隐约听见几个字,什么“减量”“三个月”之类的,听不真切。他没去听。他把耳机戴上,放了一首纯音乐,继续写论文。
      睡觉前他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江映白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人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倒水,江映白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睡”。“喝水”。江映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江映玄端着水杯上楼,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映白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沙发里,手搭在额头上。
      他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算了。他哥的事,他哥自己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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