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实习医生的袖子 楚迷是 ...
-
楚迷是一个闯祸精,然而,与其他祸害不同,他总是因为自己的愚蠢而闯祸,而非故意闯祸。
相反,他很热爱学习,如果放在当代那就是妥妥的五好青年。热爱学习热爱劳动热爱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侠胆忠心blablabla……
1301室内,楚迷正跪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百科全书》读着。
上一世的楚迷,本就是这样一个好学的孩子。
天资愚笨的他并不是楚琳和江慕容的亲生孩子,2岁的他在医馆被好心的夫妇捡回家。
琅琊东城墙下,阴影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有醉鬼和流浪的风尘女子,躺在满是尘灰的床上。举目所至之处破烂不堪,伸手从床上掸下一片灰尘来,居然不是灰色,而是令人发呕的绿色!——床上长满了霉斑,几十个骨瘦如柴的人痛苦地呻吟!
小小一团的楚迷等待着母亲的哺乳。饿得受不了。
他徒劳的伸出黑藕般的双手,想要去抓住母亲那个昔日充沛着乳汁的地方。
但是他抓不到。
楚迷开始大哭起来,周围的男女老少照例对他破口大骂,楚迷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想让妈妈醒过来。
哭声没有唤醒母亲,这次没有,永远也不会有了。
呼啦呼啦,门帘一片响声,好像被谁掀了起来。
有很温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个孩子的妈妈……”
还有一个很稳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还有其他亲人吗?”
走近了,楚迷发现,那个温柔的声音是两人中的男人,稳重的声音是两人中的女人。
病馆的大娘好事又促狭:“这扫把星!呸!把他亲妈都克死了!他爸?谁见过他爸?说不定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把他爸克死了!”
“医馆生意本来好得很,全是因为他!”
楚迷蜷缩着,看天花板。从小他就被当做天降扫把星,凡是有人就对他口出恶言,这对夫妇大抵也是这样的吧。他早就麻木了。
不曾想一双手把他从死人怀里抱出来。楚迷抬头,对上一双极其温柔的凤眼,长长的美髯垂在他脸上,挠的他有点痒。
楚迷居然咯咯咯发出了来到这里以后的第一声笑声。
那女人十分有气势地打断众人的闲言碎语,大义凛然地讲:“天灾无情,与孩子无关,莫要再出此言。怪罪在一个孩子身上,良心何在?”
本来楚家夫妇也只是路过瞧他可怜,抱回来当个小药童,上山吱吱呀呀唱童谣,下山摇摇晃晃来煎药。
谁曾想,大公子楚鱼年幼好动读不进去的中医古籍,居然让楚迷读进去了。
楚迷天资愚笨,抱着那些古籍不求甚解。楚氏医家,以江慕容医术最为高超,楚琳天资都要被娘子压一头。楚琳随遇而安,自得其乐,夫妻恩爱两不疑,江慕容行医,楚琳就在旁边煎药,江慕容写医书,楚琳就在旁边磨墨,江慕容看古籍,楚琳就在旁边执一医书,与妻子灯下对坐。书页楚迷多有不懂,江慕容却十分惊喜,常常抱了楚迷到膝头来讲解,楚叔叔就在一边温柔笑着,只是眼神有一点落寞。
最不被看好的孩子能成为一名名医,江慕容的点拨与提携功不可没。
既然得一时点拨,当一世报答……两世报答……,救治病人!替天行道!
虽然上一世也是这样想的!最后却惨死在青崖山下。
这一世……
这一世,楚迷跪在地上看百科全书,完全被里面的科学知识所吸引了,记得上一世,爹娘给他捎来一本神农尝百草的古书,他就高兴的不得了,废寝忘食看。现在看见这些科学知识,历史已经进化到可以用化学实验仪器提取药物。楚迷兴奋不已。
他翻到百科全书的第三卷,上面写着世界上的绝症,这些绝症有的置人于死地,有的则可以与人共生,只是暂时没有治疗的办法。
这些疾病他大多数都不认识,例如癌症,艾滋病,在古代哪有这些病啊。
楚迷不由疑问起来,难道随着科学的发展,也出现了更多的疾病吗?
在历史上,曾有一次非常典型的大瘟疫,就是东汉末年建安大疫。这场被张仲景命名为“伤寒”的瘟疫前后持续了八年之久。后来张仲景根据这次疾病中的现象,经过研究,写出了伤寒杂病论。
一般来说,古代的疫病在底层流行。这次大瘟疫,不仅仅在底层人民之间流行,还波及上层,文学史上著名的建安七子,就有4人因此丧生。
那场大瘟疫空前绝后,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人们只能依着古代防治疫病的老法子,施粥、熬草药。然而药下去,病不见退;人一个个地倒下,那些老方子终究没能挡住这场从未见过的灾祸。
从百科全书上的绝症目录中没有看见伤寒,倒是看见了许多奇怪的名字。当下面标注着传染病,楚迷就捏了一把汗,当下面标注着非传染病时,楚迷就在震惊之余带了一点稍微轻松的心情。
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
景御为洗过澡,鬼使神差地看向自家客厅里的人——奇怪的跪姿,双膝合并,两只脚往外撇开,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用这个坐姿跪着怎么看怎么也觉得奇怪,会肌肉酸痛。楚迷却安之若素,仿佛很熟悉的样子,悠然看着手中的大部头。
这个大部头百科全书是景御为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书,也是他6岁的生日礼物,现在的百科全书内容应该增改了许多,景御为想不到楚迷是穿越到现代来的,也想不通为什么还有人喜欢看老派的,记载20多年前的知识的书,如果楚迷真的感兴趣,他可以新买一本最新版的百科全书放在家里。
现在景御为和医院的同事朋友,顶着很大的工作压力,除了医疗类的书以外,别提读书了,哪怕看一篇小新闻,都觉得眼睛滴溜着累,因此,他突然对笨蛋有一种敬意。
想到这里,景御为突然有点惭愧,书房里大多数都是医学论文,想找本有意思的书来看看,也只有百科全书了吧。
“去洗澡。”景御为出声打断专注的楚迷。
楚迷放下书,眉头微微皱着看向他。
到底为什么又露出那么笨蛋的神色啊?!
景御为的衣柜有两大层,上面一层放着黑白灰三大颜色的衣服,简约时尚,另一层放着五颜六色花哨的衣服。
景御为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上面那层拿了一套新睡衣给他。
虽然今天这个笨蛋把自己气到三次。一次给病人乱开药,一次在人流涌动的街头和自己大声吵架,一次是居然死皮赖脸要和自己回家。但他好歹也是自己带回来的客人,景御为没有慢待客人的习惯。
“景御为!”楚迷在浴室里喊。
等他来到浴室,发现卫衣的两条带子把楚迷绑住了,楚迷的头还在一条宽大的袖子里。把自己绑成了粽子。
景御为咬牙切齿看着这一幕,深呼吸了两次,才把心里那阵无奈的怒火消下去,伸手帮他从衣服中解脱开来。又骂道:“你是笨蛋吗?连脱个衣服都不会?”
不知道为什么,景御为总觉得楚迷有了奇怪的变化。之前看到这个实习医生犯傻时,景御为心中只有无奈和事不关己的冷漠,那时看着他做错事情,还是在可以理解的范围,现在却觉得麻烦又生气,他做的哪件事情,他都不能理解,甚至不能理解自己试图去理解的想法。一个念头进入他的脑海——楚迷犯傻已经到了至臻境界。
脑子里面又病变了吧!
景御为皱眉又骂:“说话,你是不是不会脱衣服?”
楚迷把头从袖子里面伸出来,看到景御为这难看的脸色,饶是再傻也知道面前这个人心情不佳:“我会。”
“你会你差点把自己闷死在袖子里?”景御为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神奇脑回路。
“我……”楚迷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刚才自己的舌头割掉,早知道这个人这么羞辱自己,宁愿憋死也不叫他。
楚迷杆在那,憋红脸不说话。
“过来,我帮你脱。”
“我才不要你帮!我…我自己来!”楚迷说。心想这个人态度那么恶劣,果然是个疯狗,逮着谁咬谁。
景御为沉默一会,开口:“头从这个口子出来,两根带子别管,没用,脱裤子时勾着这个把拉链拉下来再脱。穿衣服时先穿两只手再穿头,我去给你放水。”
景御为打开水龙头,给浴缸里面放水,他毫不犹豫地相信如果楚迷用淋浴间绝对会摔死在里面。
方才他克制住了脾气,其实这才是平日里他示人的常态——总是带着假面具,无所不能。毕竟他是一个医生,要时刻在病人面前表现得从容不迫,就算自己有时也有烦恼的事情,也绝不能在病人面前展露。
小时候他和父母去听传教,牧师总是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魔鬼,那就是愤怒,不要把魔鬼放出来。”
楚迷是有本事的,每次都能把他心中的魔鬼放出来。
真行。
傻子克高手,说的就是这样吧。
他感到指间有些痒痒的。
不知不觉白色的浴缸里已经放慢了温度恰好的热水,水汽蒸腾,景御为在雾白色的浴室里发呆,从实习医生想到病人,良久缓缓站起身,迈着大步往外面走去,水都冷了也没看到人来。
靠!这个笨蛋又把他的头套袖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