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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 他漂亮的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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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石永在客厅走来走去。
从窗户走到玄关,又转着圈地走回来,边走边唉声叹气。
明明是白天,屋子里却拉着厚厚的窗帘,惨白的灯光打下来,照亮了一茶几凌乱的A4纸。
“都火烧眉毛了,你能不能别写那歌词了。”
“你过来坐会儿吧。”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没抬头,仍握着手里的笔。他似乎有阵子没好好休息,声音有些低哑。
石永的脚步停了,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沙发上的人。
“坐坐坐!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坐得住?你知道我三天打给了多少人吗?我都不知道我认识这么多人!结果呢,没有一个人愿意管你,也没有一个人敢管你!”
青年被他数落了一通,却没发一点脾气。他停下了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背里,抬起瘦削的下颌,仰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你也早点和公司说,别再带我了,免得牵连到你身上。”
石永一下子就火了。
“他们是要你进去吃牢饭,要毁了你的一辈子!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想想你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才到今天的!现在放弃一切都完了!岑既清!”
岑既清闻言望过来。
从事发到现在,外面到处是围堵他的记者,他不敢去工作室,不敢回自己家,在石永家一住就是三天。
但事情愈演愈烈,辱骂声一浪接着一浪,所有的公关手段都无济于事,已经有三家品牌方提出解约。
他知道石永已经尽力了,这次是真的无力回天。
既然如此,不如让石永离他这摊浑水远点,也不枉石永勤勤恳恳地带他这么多年。
石永发完了火,转头看见岑既清眼里的血丝,心下不忍,拍拍他的肩膀:“我再想想办法。”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惊得石永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接听了:“您好……?”
对面传来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
“石先生您好,我叫姜书宜,是见山建设集团姜正山的女儿。”
石永愣了一下。
对方用词客气,语气却透着隐隐的高傲和游刃有余。
“我姐姐很喜欢岑老师,听说他最近遇到了麻烦,想帮他一把。”姜书宜说,“您要是方便的话,我跟您谈谈。”
石永瞪大了眼睛,一边回应一边走进了最里间的卧室。
二十分钟后,石永从卧室里走出来。
他神色复杂,看向岑既清。
岑既清垂着眼睫,看样子并不抱什么希望。
“有个姓姜的姑娘联系我。”石永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见山建设的,叫姜书宜。”
岑既清没什么反应。
“她说她姐姐愿意帮你。姜家跟镇远有好几个项目正在合作,只要姜董事长肯出面,章岐那边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
“姜董事长答应了?”
“……还没有。”
岑既清看了他一眼。
石永赶紧解释:“但是姜书宜说,她姐姐有办法去争取!而且姜家那个姑娘是认真的,连后面的事情都考虑好了。”
“什么事情?”
石永清了清嗓子。
“她想跟你结婚。”
岑既清手里的笔停住。
过了半晌,他才问:“你说什么?”
“结婚。跟姜家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叫姜月珠,今年二十一岁。”
“……”
岑既清把笔搁到茶几上。
他出道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荒唐事。有人愿意花钱买他一顿饭,有人想把女儿介绍给他,甚至有老板开出过相当可观的条件,要他陪着出席几场私人宴会。
但让他结婚的,还是头一个。
石永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可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姜家跟章岐有生意往来,咱们想找个人递句话都递不进去,人家至少还有这个门路。”
“所以就让我结婚?”
石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岑既清低头看向茶几上的歌词。
他从十几岁开始唱歌,走到今天,什么样的场合没应付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事业竟然要靠裙带关系来保住。
石永也知道这事难堪,半晌才憋出一句:“先见见吧。人家姜小姐也不一定非得让你怎么样,就是领个证,具体条件可以再谈。你要实在不同意,我也不逼你。”
岑既清敛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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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悦市是首都附近的一个新兴城市,不比首都的喧闹,尽管高楼林立,路上却行人寥寥。
这家位于郊区的民政局更是门可罗雀,偌大的停车场上除了几台工作人员的车,全是空位。
石永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SUV驶过,连停车场都没敢进,悄悄开进民政局旁边的胡同。他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下午两点四十五。
“我先给姜书宜发个位置。”石永说着,拿出手机对着前面的建筑物拍了张照,一边发微信,一边四处张望。
不一会儿,一辆最新款的黑色迈巴赫S680停在路边。后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姑娘。
小姑娘长着一张巴掌大小的脸,松散的齐刘海下是圆圆的一双眼睛,穿着板板正正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个浅粉色的书包,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她站在那,歪头核对了一下石永的车牌号,耳边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坠到一边,露出了她耳垂上的一颗珍珠耳钉。
那颗珍珠圆润硕大,呈现出通透的粉红色,周边镶嵌着一圈点缀的钻石,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姜大小姐!
石永眼睛多毒,一眼就看出这是大几十万的海螺珠。他虽然没有姜月珠的照片,但立马就猜出了她的身份,还没等姜月珠走近,嗖地一下就打开车门窜了出去。
“姜小姐?”石永试探地叫了一声。
“您是……石先生?”姜月珠虽然喜欢岑既清好几年,但并不了解他身边的工作人员,要不是姜书宜告诉她,她甚至都不知道岑既清的经纪人姓石。
“您太客气了,叫我小石就行。”石永点头哈腰,生怕惹了这位大小姐不高兴。他一手搭在车门上,提议道:“要不您上车说?这不太方便。”
姜月珠点点头,石永一手按下开门键。后排的电动车门缓缓展开,午后阳光铺洒进去,照亮了里面的人。
青年瘦瘦高高的身体端坐在座椅上,不同于电视上的模样,他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很白很干净,鼻梁高挺,薄唇是好看的浅粉色。只头发大概简单打理过,发顶蓬松,额角几缕黑色碎发倔强地翘着。
他循声望过来,浓密睫毛下的一双眼睛乌黑透亮,眼尾狭长。
姜月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里是空间狭小的车内,没有舞台,也没有聚光灯和音响,姜月珠却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强有力地跳动,像鼓点般震耳欲聋。血液流向大脑,让耳边一片嗡鸣。
只有阳光依旧不知疲倦打在他的身上,像一束柔和的聚光灯,照亮了姜月珠眼前的这一小片世界。
那一刻,她想。
原来岑既清,长这个模样。
“姜小姐。”
岑既清朝她点了点头。
姜月珠赶紧回神:“岑老师。”
她坐进车里,石永从外面关上了车门。
姜月珠和岑既清只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她表面镇定,其实连多看一眼岑既清都不敢,只低头从书包里摸索着,半天才摸出个文件袋。
她从里面掏出一沓纸和签字笔,连看都没看,就“唰唰唰”地翻到最后一页,毫不犹豫地在甲方签字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姜月珠和岑既清契约婚姻的协议书,姜书宜帮她找律师拟的,昨天晚上就发给她看过。
条款倒是不复杂,主要是约定两个人婚前婚后的财产各归各的,必要的时候配合对方维持夫妻关系,等事情解决了,如果哪一方想离婚,另一方也不能无故拖着。
毕竟财产,她要争也是争姜家的,岑既清的她不需要。
真要为了钱,她完全可以选择更好的豪门联姻对象。
“岑老师,我签好了,给你。”姜月珠把协议递过去。
岑既清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即签字。
姜月珠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好抱着书包等。
岑既清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她已经签好的名字,才抬起头。
“姜小姐,姜董事长知道这件事吗?”
姜月珠顿了一下。
“还不知道。”
岑既清眉头微皱。
这个答案倒也不算意外。石永已经提前告诉过他,目前联系他的只有姜家的两个女儿,姜正山本人根本没表态。
但真的坐到民政局门口,看见姜月珠拿着签好的协议,他还是觉得荒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领完证就说。”
姜月珠说完,见他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我会去跟爸爸谈的。”
岑既清将协议放在腿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姜董事长不答应呢?”
“那我就再想办法。”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底气,毕竟姜正山连她结婚的事都不知道。
她看岑既清看向她,又急忙说道:“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你相信我。”
她说得很认真。
岑既清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倒是有胆子。
这么小的年纪,没跟家里商量,就敢跑来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登记结婚。
岑既清垂眼看了看协议。
“姜小姐。”他开口,“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现在的处境很麻烦。即使姜董事长最后愿意帮忙,也未必能保证事情顺利解决。”
“况且,我已经三十岁了。”
“嗯?”姜月珠疑惑地歪歪头,“我知道啊。”
他前几个月过生日,她还在他微博底下评论来着。只可惜那时候还不舍得花钱充会员,所以发不了私信。
见姜月珠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姜小姐,你才二十一岁,你还这么年轻。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想和我结婚,但是我们素不相识,可能你很快就会发现,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咯吱一声。
石永急疯了,脖子几乎扭成个大麻花,一个劲地挤眉弄眼,示意岑既清不要说了。
爸啊大哥,现在就这个小祖宗能救你,现在这个时候把人往外赶,是准备进去唱铁窗泪了吗。
岑既清假装没看见。
“如果只是想帮我,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石永急得快蹿到天花板上了,姜月珠真怀疑岑既清再说几句,他能给天窗上开个洞。
岑既清一手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石永在驾驶位里无能狂怒。
“那你怎么办呢,岑老师?”姜月珠问道。
他的热搜现在可是还在微博上挂着呢。
岑既清顿了一下。
“我自己会想办法。”
姜月珠看着他。
岑既清又不是第一天出道,他有自己的工作室,有团队,也有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如果能自己解决,肯定早就想办法解决了。
可现在事情过去三天了,网上骂声一点没少,解约的品牌倒是越来越多。
石永都急成这个样子了,可见是真的没什么办法。
石永又把头探出来了,这次是看向姜月珠。
一句话没说,只是五官都透露着一种“求你了”。
姜月珠的目光落在岑既清搁在协议上的那只手上。
黑色丝光棉衬衫袖口挽起一段,露出白皙有力的一截手腕。按着协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纤长血管。
好漂亮。
姜月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比手机上看还要漂亮一百倍。
况且他嗓音动听,语气温和,都到了接近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劝她好好考虑。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至于后悔,她没想过那么遥远的事。
结婚是人生大事不假,但谁说人生大事就一定要深思熟虑。
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不趁年轻的时候冲动一下,等老了可就折腾不动了。
至少此时此刻,她的喜欢是认真的。
既然如此——
姜月珠抬头和他的眼睛对视,心如擂鼓,耳垂悄悄红了一片,语气却很坚定。
“我是成年人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我也能为我的决定负责。”
“我们去登记吧,在民政局下班前。”